《瞧不起》千鸟七七

3、第三章 童年滤镜”

　　季节回到宿舍，只有陈琳琳一个人，见到她回来，迫不及待迎上去：“小节节，见到你暗恋四年的心上人了，感觉怎么样？”

　　她不提这茬还好，一提季节就委屈。

　　本来以为许勿这次约她出来是无形当中认出了她，来一场轰轰烈烈的破镜重圆开场。

　　亏她还特意选了跟他唯一有可能重叠的校选课，尽量在他面前晃来晃去，增加一点印象分，结果一上来就问她有没有怀孕，还是他哥们儿的孩子。

　　季节的眼睛有点儿发酸，心里突然涌上了一种深深的无力感，就好像努力了很久，刚要有一点点进展的苗头，在瞬间被风吹灭，飘散在空气中，没有一会儿便烟消云散了。

　　她摇了摇头，一脸泄了气的样子：“我的童年滤镜碎了一地。”

　　那晚，季节没有熬夜写论文，而是早早地睡了，窗外的夜灯那么亮，悠悠远远地照在墙上，她枕着手臂做着梦，忽然就梦到很久以前。

　　那时候，季节刚上高一不久。

　　鹿城的气温降得很快，还没到冬天，季节就换上了厚厚的冬季校服，像只企鹅一样在楼梯口登记迟到的同学名字。

　　刚好那天，她被分配到了高三的班级楼梯口。

　　高中那会儿已经就有高年级和低年级的等级感了，低年级的同学都很害怕高年级的学长学姐，有些社会人更是惹都不敢惹，更别说记人家名字了。

　　所以每到学校安排低年级同学到高年级去记名的时候，低年级的同学都诚惶诚恐的，生怕一个不好得罪了，遭到在校门口被人堵住的报复。

　　早自习的预备铃响了，季节看了看手上的手表，正打算收工，就听到身后有人的脚步声。

　　那声音不大，但是在因为上课极为安静的楼梯间，却显得极为突兀。

　　没有任何仓促，反而不紧不慢。

　　季节转过头去。

　　一个很好看的男生，这是季节对于他的第一印象；不怕冷，是季节对于他的第二印象。

　　他的手臂上搭着秋季校服外套，身上穿着短袖，两条胳膊纤细却很结实，刘海细碎凌乱，明显被撩上去了一点，露出清晰的发际线，倒显得五官更加明朗。

　　睫毛很长，唇色猩红，很浓的一股少年气中透着一股妖孽般危险的气息。

　　季节没见过长成这样的人，一下子有些恍神，但还是硬着头皮走到他跟前，把本子摆正，并贴心地把笔递给他:“学……学长，你迟到了，得……记一下名字。”

　　许勿很高，整整高出季节不止一个头，他看了看她，慢慢俯下身来，凑到季节的耳畔边，痞里痞气地问道:“小妹妹，能不记我的名字吗？”

　　就是这句话，让季节记了好多好多年，像是循环播放的收音机，一按下播放键，就在脑海里不断重复播放着，怎么关都关不掉。

　　他的声音清冽，带着一股纨绔子弟的玩世不恭，但是又挺和煦的，让人如沐春风，季节可以闻到他身上一股六神沐浴露清爽的味道。

　　呼吸喷在耳朵上，温温热热的，季节从来没有和男生有那么近的身体接触，耳朵“蹭”得一下红到后脖子跟，她将脸埋在围巾里，往后退了一步，不想给他发现异常。

　　“不……不行。”季节摇了摇头，眼神认真地看着他。

　　许勿被她那么一本正经的样子给逗笑了，拿起笔就在那上面签：“不为难小朋友了，还是签吧。”

　　他的字迹和他的人一样，龙飞凤舞却又不乏刚劲：“看好了，哥哥叫许勿，格杀勿论的那个勿。”

　　季节不明白，为什么有人被记了名字还这么高兴的，这可是要在主席台上做检讨的丢脸事儿，自己一辈子都不想遇到，毕竟，她连话都说不清楚。

　　“小口吃，签好名字了，快去上课吧。”

　　“我不叫……小口吃，我叫……季舒窈。”季节反驳道，即使她知道，这样的反驳在日后都徒劳无功。

　　从那天之后，只要季节在楼梯间记名字，许勿总会莫名其妙地迟到，甚至连他自己都已经把这件事当做了家常便饭，还偶尔贿赂季节，塞了一两颗橘子味的糖果到她手里，被小姑娘很公正清廉地原封不动地退了回去。

　　“无……无功不……受禄。”她声音小小的，又软又糯，却又尽力保持着清晰，不至于让别人听不清楚。

　　许勿摇了摇头，笑了笑，淡淡道：“唉~，我们小口吃是个小包拯，坚定不移地走社会主义道路。”

　　这些记忆恍恍惚惚，埋藏在岁月的沙滩上，潮起潮落，她经常一个人去拾起来，诵读当年的故事。

　　只有她一个人知晓的，不为人知的秘密。

　　第二天季节没早课，因为在梦里出不来，所以一觉睡到了大中午，醒来的时候，整个寝室又走了大半，只剩下她一个人孤零零的。

　　她打开手机，看了一下时间，又看了一下微信，这才注意到通信录新朋友列表里出现了一个小红点儿，前几天她忙着准备考试，一直没时间看微信来着。

　　季节一点开，瞬间炸了毛，那个微信申请信息里，清清楚楚地写着“许勿”两个字。

　　他竟然主动加了她的微信。

　　看日期显示，好像是前天添加的，她这边一直没有给通过。

　　所以才会认为那条信息是自己发的吗？

　　不过这许勿还真是笨笨的，明明自己这边通过就可以用微信联系，干嘛一定要再发短信啊！这一看就不是她啊！

　　还有那个胡明昌。

　　是谁来着？

　　季节的记性很好，但是很会脑内节约空间。

　　她认为每个人的记忆储存设备是有限的，所以定期都会排出一点儿与自己毫无相关的东西来，想来这个胡明昌，应该和她见过的次数不多，但是又是这件事情的关键性人物。

　　中午，季节约了陈琳琳在食堂见面。

　　大学食堂和高中食堂不一样，除了军训期间无法定学校外面的食物之外，其余时间都可以点外卖或者到大学城附近的美食城吃饭，所以并不拥挤，不像高中的时候，只能靠抢饭才能维持日常温饱所需。

　　两个人找了个位置坐下。

　　季节和陈琳琳为了省钱，都是两个人一起拼饭吃，所以选择的菜系也挺多，虽然便宜，但是营养均衡。

　　“琳琳，问你一下，你……认识胡明昌这个人吗？”季节先开口，并夹了一口鱼香肉丝。

　　陈琳琳想都没想，直接脱口而出：“你不认识他是谁啊！”

　　季节摇了摇头。

　　“你哦，真的是除了学习和你男神啥都不知道呢！”陈琳琳说着打开了手机，手指输入了几个字，随后把手机递给她。

　　百度百科上，是著名律师胡旭的个人简介，上面提到他有一个儿子，想来应该就是她们口中讨论的人物。

　　“他是胡旭的儿子？”季节有些震惊。

　　胡旭现担任北堂市仲裁委员会仲裁调解员，经常被媒体作为法律专家点评社会热点事件，是有名的金牌律师，季节以前还看过胡旭本人的专题演讲，因他演讲的内容丰富而受益匪浅。

　　陈琳琳一手撑着脑袋，一手扒着菜：“是呀！他家可有钱，他妈妈好像也是个律师，所以，他也在我们法学系，只不过他好像对我们专业没什么兴趣，所以辩论社都不常来。”

　　季节嘟囔：“难怪我对他没印象。”

　　“啥？没印象？”陈琳琳放下筷子，目不转睛地盯着季节看，“怎么会没印象呢？你不是和他几个星期前还见过？”

　　“啊？”季节皱了皱眉头。

　　陈琳琳快看不下去了：“就是那个呀！上次找你补习司法考试的那个男生，他还是你男神的好基友呢！”

　　听她这么一说，季节还真想起来了有那么一号人物。

　　她还记得几个星期前，一个学长找到她让他帮她补习司考，说是她题目押得准，帮他划划重点啥的，但是被季节以学业繁忙和能力不足的理由拒绝了。

　　“就是他呀！我还真不记得他跟我说了他的名字，所以就给忘了。”季节终于恍然大悟地点点头，随后却又想不清楚起来，“可我就见过他一面啊！怎么会联想到我和他有关系的？”

　　陈琳琳挥了挥手道：“你就别纠结了，这事情吧，其中铁定是有误会。要我说，你就直接坦白，你看看你都来了半个学期了，和你男神一点进度都没有，你不是说你们是高中同学嘛！你就直接跟他把话说明白，说你那个时候就喜欢他了，看他什么反应。”

　　“不行。”季节摇了摇头，“我说了没什么用啊！他那个时候又不喜欢我，说不定对我的印象还没有＇三年高考，五年模拟＇深刻，早就把我给忘了。”

　　“你问过他了，你怎么知道他不喜欢你？”陈琳琳对于这些八卦很感兴趣。

　　说到这个，季节很明显地抿了抿嘴唇，低着头沉默了一会儿，过了好久才说：“那时候吧，他谈过一个。”

　　听到她这么说，陈琳琳也沉默下来，内心好像也受到了不小的打击，好半天才憋出一句：“我是双洁cp~。”

　　“......”

　　自从许勿和胡明昌上次闹掰之后，胡明昌发现事情闹大了，几日来又是端茶又是送水，许勿却完全视而不见，打球也不约上他了，这让胡明昌很是不知味。

　　周末让好几个兄弟约了许勿出去喝酒，给他赔不是，想着这么多人，大家又是穿裤衩长大的好兄弟，有什么事情那么说不开。

　　倒是这件事特别奇怪，许勿向来大度不拘小节，之前被诬陷偷看女生，在辅导员面前硬气得愣是一句解释都没有，这次却和他冷战了至少一个星期，这属实说不过去。

　　李沐打电话给许勿，他正在实验室，电话声扰乱了他的思绪，他不耐烦地接起来。

　　李沐在电话那头说话，胡明昌在一旁侧耳倾听：“许哥，周末出来喝酒，我请客……”

　　说出“请客”这个词的时候，许勿能感觉到他在明显颤抖。

　　“不去。”许勿一口拒绝。

　　“你确定？我们还要带辩论社的妹子出来哦，你真不去？”

　　许勿拿着笔记录的手停滞了：“全部吗？”

　　“什么全部？”李沐没反应过来。

　　“妹子，全部吗？包括那个季节？”

　　李沐听过季节的名字，是辩论社里的一把手，也是刘教授的得意弟子。

　　他对着胡明昌示意了一下，然后点头称“是”。

　　“批准了，周五晚上几点？”

　　李沐拳头握紧，轻声“哦耶”，给了胡明昌一个“搞定”的手势：“八点＇栗色＇酒吧，不见不散。”

　　“这就搞定了？”胡明昌惊愕得合不拢嘴。

　　李沐倒是很好奇，就凑近到胡明昌身边，眼神透露着猥琐和狡黠：“那个季节和许哥有什么关系啊？怎么她去，许哥也去了，是不是有点儿那个什么的意思呀？”

　　胡明昌被他弄得心里发怵：“你她妈给我离远点，老子和许勿那小气鬼就是因为这事儿吵架的，现在烦得很，别给你老子添乱。”

　　“抢女人啊？”李沐不知道事情始末，自然而然想到那一处去。

　　“抢个屁！反正到时候你给我安排好，要多少钱我出，对了，无论无何一定要让季节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