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皆大欢喜》异邦人

41、真相 站

　　站在新科精神病院门口，钟灵双手插兜，面无表情地看着治疗成功的病人被家人领出院以及新的精神病患者丧尸叫着进入。

　　他真没想到连自己都没放在心上的话被刘泽凯他们这么看重。

　　这几周里，子书黑进了钟灵高中的学生信息系统找到林一磊的资料，又一路查到他在北街的住址。
　　虽然之后发现那个房子已经易主了，但二人并没有放弃。
　　子书把搜索范围扩大到银行、企业、高铁，差点要搜到外省去。
　　功夫不负有心人，他们意外地在这家精神病院查到他的住院信息。如果没错，那现在他正处于住院期间。

　　刘泽凯特地骑着摩托去确认一番，结果确实找到了这个人。

　　听护士说，林一磊自闭得不行，谁都和他说不上话，偶尔还有警察到他的病房，但似乎也问不出什么东西来。

　　隔天，钟灵便启程去新科病院。
　　临走之前，子书破天荒地早起，特地来皆大欢喜一趟。
　　他手舞足蹈地模拟着精神病院的情况，还说道：“灵哥，你可千万记得靠墙走。病人还是……挺可怕的！”
　　“没事，他们又打不过我。”钟灵又有些好奇道，“谁告诉你这些的？”
　　子书推眼镜，眼神向右移，随后咧开嘴笑道：“我网上查的！灵哥，看我够义气不？”

　　除此之外，钟灵又让夏曳在皆大欢喜等他回来。
　　看他一脸严肃正经的样子，夏曳没有说同意也没有说不同意，只是瞪着大眼睛目送钟灵远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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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这样，钟灵踏入病院，把林一磊的房间号报给护士，护士为他指路。

　　洁白的墙壁，洁白的房间，洁白的床褥，洁白的病服。此处的每一个人仿佛都与世隔绝。
　　天堂没有这里疯狂，地狱没有这里安详。
　　无法用逻辑判断他们的行为，一些人因此解放，一些人仍在受难。

　　为了避免麻烦，钟灵听从子书的建议乖乖靠着墙走。
　　见状，带路的护士说：“会靠墙走啊，不是第一次来了吧？”
　　“没，我朋友告诉我的。”钟灵礼貌地回应，“我挺好奇的，为什么这样走呢。”
　　“也没什么，就怕冲出来一个病人袭击背后而已。”护士耐心地解释道。

　　护士将他带到病房后站在门口等候。
　　钟灵毫不犹豫地推开了门，他放眼望去，窗户大开，风吹得窗帘飘扬起飞。房间里除了基本的床铺以外空空如也。
　　床头，一个男生和微风迎面而坐，他身上洁白的病服映着他苍白的皮肤，一动不动的，甚至都不像个活人。
　　听到门打开的声音甚至都不转头看看是谁。

　　钟灵面无表情，将门关好后淡淡地叫道：“老林。”
　　病人突然一抖，缓缓地转过身来。
　　那双充满血丝的眼瞬间映出钟灵的模样，他惊讶地张开嘴，随后大喊大叫起来，从床上弹起躲到角落。
　　钟灵远远地站在门口没有靠近。

　　他已经不是一年前那个意气风发，梦想着考上好大学赚大钱的少年了。

　　林一磊咿咿呀呀叫了不久后开始说出些钟灵能听懂的东西来，“不是……我不是故意的……我也是被骗的！钟灵……对不起……”
　　钟灵开始向前迈步，他每走一步，就像踩在林一磊的胸口一样。
　　已经非常缓慢地移动了，钟灵走了将近一分钟才走到床边。
　　林一磊虚弱地说道：“不要怪我好不好……别生气好不好……”

　　钟灵依旧面无表情道：“我没生气。”
　　“真……真的吗？”林一磊抱着头不敢与他直视。
　　“对。”钟灵知道想从他嘴里问出点东西只能这么回答，“你说……你被谁骗了？”
　　“是张景岸！他骗了我……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我都听你说，你慢慢来。”

　　连警察都撬不开嘴的林一磊终于找到自己一年以来唯一能够倾诉的，也是唯一最想忏悔的对象。

　　“之前……我妈生病了，家里钱不够……他和我说，和你演一出戏，我们假装绑架你，然后我出来把你救走，然后让你叫你爸给我点奖励，我和他再分……我当时确实冲动了……不过这些本来都是打算和你说的……”

　　看他停下了，钟灵立刻道：“我没生气，继续。”
　　“我怕你会电话录音……写信也不方便……就想约你去没监控的器材室和你说这个计划……”

　　看他又停住了，钟灵安慰道：“没生气，继续。”
　　林一磊的表情突然狰狞无比，“他骗我！他根本没想执行最初的计划，你晕了以后他们也把我打晕了……我就在器材室睡了一晚上……都是他不好！”
　　“嗯，你妈妈还好吗？”
　　“没挺过去……”说完，他又开始啜泣，“我没能救我妈……还害了你……不过钟灵，你应该没受伤吧？你这么厉害，还会空手道……”

　　钟灵一时不知道怎么回答。
　　什么鬼真相，狗急跳墙也不至于和那个比他弟弟还混蛋的张景岸联手。
　　那我右手的伤算什么？我被迫接受的耻辱又算什么？什么叫做“我这么厉害还会空手道”？会这些就能无敌了吗？

　　“你为什么答应他？”
　　“……他信誓旦旦地说会成功，还说可以会给我大学四年所有的学费和路费……还会照顾我妈……他演得真的很真诚啊！我当时居然信了……天啊……我居然信了……钟灵，你别……”

　　“我没生气。”钟灵压制住复杂的心情，轻声细语地继续套话，“不过你知道吗，我特地来北街找你，你到哪儿去了？”
　　“我躲起来了，我怕你会……”
　　“都说了没生气。听你把真相说出来我很高兴。对了，张景岸坐牢了。”
　　“哦……哦……这样吗……太好了……”
　　林一磊逐渐放松下来，头发耷拉在前额，露出淡淡的释然的笑意。
　　憋了一年的心事一股脑从口中涌出。他万万没想到钟灵会在这个时候出现，更没想到他不计前嫌地原谅自己的过错。

　　但是，母亲永远离去，错过的高考无法重启，流逝的一年也回不来了。
　　至此，他又忍不住啜泣。

　　突然，毫无预兆的，钟灵举起手，用力扇了他一巴掌。这一声打得清脆响亮，让他的脸歪斜到一侧，在空白的房间里还有回音。
　　林一磊不知所措地抬头看向微风中的往日的挚友。
　　阳光洒在钟灵的脸上，映出他精致的脸型。

　　钟灵用力扯过他的衣领，盯着他的眼睛说道：“我被抓走就全是张景岸那个王八蛋一个人的错了？好啊，你一点错都没有？！什么计划，什么假绑，什么鬼话你都敢信他！这一年你半死不活地躲在这个精神病院里？”
　　他一边听着一边哭，把白色的病服擦的全是鼻涕眼泪，“你这不是……还是生气着吗！”

　　说完，钟灵又伸手拉起林一磊，用力捶了他的胸口一下，面无表情地道：“真是麻烦，我没生气。你快点给我好起来出院。真是的，把你学习的智商放一半过来都不至于这样。”
　　他捂住被钟灵击打过的胸口，默不作声地点头，任凭泪水铺满脸颊。

　　看着痛哭流涕的林一磊，钟灵在他的床头桌上放下他带来看望林一磊的礼物，随后一声不吭地离开了病房。
　　林一磊坐回病床，看到一个和整个房间的色调格格不入的大红苹果。

　　红得像是鲜活生命的血液，像是朝阳染红的天边。

　　他捧起苹果，也不拿到水龙头下冲一冲，立刻塞进嘴里大吃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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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钟灵走出病院，深深地叹口气。
　　这时，不远处一个熟悉的身影朝他小跑而来。

　　“弟弟？你怎么来了？”钟灵有些惊喜地张开双臂。
　　对他来说，夏曳就像个情绪吸尘器，刚才的愁绪瞬间被一扫而空。

　　四周的路人向二人投来目光，夏曳便没有投入怀抱，在他身前半米远处就停下了。
　　夏曳：“来接你。还顺利吗？”
　　钟灵故作愁眉苦脸的样子道：“不顺利啊！我都快气死了，好像都是他的错，又好像他一点错都没有，你说我气不气？”
　　夏曳轻声咳笑，说道：“回去讲给我听听，我帮你分担分担。”

　　“哈哈，其实也没那么生气，我早就懒得计较了。”钟灵突然将他扛起，“回皆大欢喜去！”

　　在路人震惊无比的目光之下，夏曳害臊地捂住脸，猛地踢腿叫他放下。然而，钟灵毫不留情地拿出小骷髅项链，将他电得全身不遂。

　　……早知道就不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