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皆大欢喜》异邦人

40、还债 得到达

　　得到达哥的允许，两名员工再次请假。
　　走之前，钟灵特地去潮流前线向刘泽凯借一套体面的衣服换上。

　　趴在收银台的季子书看着蹦蹦跳跳出门的灵哥，指着他的背影问道：“他恋爱了？”
　　刘泽凯头也不抬地骂道：“他变态了！”

　　一切准备就绪，二人从南北街一路走回夏曳的公寓。
　　这条外街在半年多的时间里大变样。
　　一眼望去，街道两旁的房子就像震后废墟一般，砖瓦石砾遍地是，不远处一辆辆工程车和吊机驶过。
　　夏曳找了好一会儿才找到自己家。只见公寓生锈的铁门上用油漆画着一个“拆”字，旁边贴着通告，写着下周会来执行拆迁。

　　他推门而入，门发出吱嘎吱嘎的声音，就像是老人伸懒腰骨头松弛发出碦啷碦啷的响声一样。
　　钟灵跟着进去，由于长得太高，头顶到了天花板，瞬时一层厚厚的灰被震落下来，洒得他全身都是。
　　夏曳转身去将他衣服头发上的灰尘拍落，牵着他的袖口来到三楼。

　　躲债后遗症发作，夏曳先向走廊探头，看看身后又看看楼上，确保没人后，才带着钟灵来到家门口。
　　上次大门被踹坏竟然一直没修，可怜的门板如葛优躺一般卡在门框之间，上面的油漆褪了，透露出原来的灰粽色。

　　他又向四周窥探一圈，再踮着脚尖进门。

　　“夏曳！”
　　夏曳一惊，闻声望去。
　　只见苏阳坐在餐桌旁，一身清爽的便服，背脊挺立，她化着淡淡的妆，一点儿也不花哨，高高的马尾扎在脑后，看着像是高中刚毕业的小姑娘。
　　而且和夏曳长得真像。

　　“妈……”夏曳慢慢走上前，和她相拥。
　　“都长那么高了……夏曳，让你受苦了。”
　　“没有的事。”

　　紧接着，夏曳起身走到钟灵旁边，向母亲介绍道，“他就是我之前说的钟灵。”
　　苏阳腼腆地笑笑，向钟灵问好。
　　钟灵也不好意思地回笑，和夏曳一同坐在她对面。

　　“这次回来主要是还债，等会儿虎添翼会过来的。”苏阳道，“我这一年来攒下不少，加上房子拆迁还有几万呢，东拼西凑正好可以还完。”
　　“妈，我也赚了一些钱，我给你打过去吧。”他说完就打开手机。
　　苏阳连忙阻止，“钱已经够了夏曳，你自己赚的你要花在自己身上，好吗。”
　　“嗯……”他默默地收回手，“对了妈，你都做什么工作？”
　　“那个刑警叔叔你还记得吗？就是钟石叔叔，我现在他家作家教。”她挠挠头，“之前怕你误会……就都没跟你讲。”

　　钟灵在一旁瞪大了眼，惊讶地吹一声口哨。

　　夏曳：“之后你要回城里吗？”
　　苏阳：“嗯，毕竟要拆迁了嘛，政府还分发了一套房，到时候我们可以一起住过去的。”
　　“……妈，你要不要和我一起到南北街？我们可以一起开个店……什么的。”夏曳瞟一眼钟灵，“大家都很好。”
　　“听你提起过，我也觉得南北街的大家很不错。不过我现在有条件让你继续读书，我想让你走得更远。”
　　“嗯……”
　　“不过现在还不急，你可以再考虑考虑，决定到城里去的话，我就过来接你，决定留在南北街的话，你们两个就好好过日子。”
　　夏曳倏地脸红道：“什么过日子？！妈你别乱说……”
　　边上的钟灵笑而不语，随后陷入沉思。

　　苏阳也捂着嘴小声笑起来，她又道：“对了，钟石叔叔帮我找到那条手链了，我放在你房间床上，你去看看吧。”
　　“真的吗。”夏曳激动地起身跑进房间。

　　餐厅里，钟灵和苏阳面对面坐着，苏阳紧张地搓手，努力找出个话题，“呃……钟灵，我给你倒杯水吧？”
　　钟灵伸手阻止，笑道：“阿姨不用麻烦了。”
　　“哦……好。”她一边偷瞄着钟灵一边回到座位。

　　好高，大概有一米八五吧？好帅，这就是我儿子的品味吗？好邪，原来他喜欢这种类型的？好攻，看样子我儿子要在下面了？
　　虽然苏阳接受新事物能力非常快，但直面现实的冲击力果然还是不容小觑。
　　一听到儿子喜欢男人以后苏阳立刻去找度娘补课，什么耽美啊ABO啊1啊0啊的从上到下从里到外把这个圈子了解了一遍，现如今已是资深大佬。

　　刚才他们两个坐在我面前真的好像在民政局领证的样子啊！好想拍一张照片啊！我儿子太漂亮了吧！我儿婿太帅了吧！刚才他宠溺夏曳的眼神我的天……我儿子出息啦！
　　看似一动不动的苏阳内心早已炸开了锅，两个小天使顶着光圈，在她正上方吹着小喇叭撒着玫瑰花。

　　儿子在南北街的经历都和苏阳讲过，钟灵的责任感让苏阳十分满意。
　　找男人一定要找说到做到责任感强的！

　　钟灵突然道：“阿姨，我是您儿子男朋友的事……您是知道的对吧。”

　　啊！要来了要来了要来了要来了！苏阳你要hold住啊！

　　“对，我知道。”
　　“夏曳很像阿姨，又好看又能干，我从来没遇到过这么让人欲罢不能的人。”

　　瞧这攻势！儿砸你平常都是被这种甜言蜜语暴击的吗？？？

　　“你也很能干呀，听说你还会空手道，夏曳遇到危险的时候多亏你去救他了。”
　　“都是些鸡毛蒜皮罢了，我就会一点儿。”钟灵笑道。

　　好谦虚！笑得好A！

　　“我随便问问，要是不方便回答也没事。那个，你们进展到哪个地步了？”
　　钟灵尴尬而不失礼貌地回道：“阿姨您能想到的……都做了。”
　　“哦……哦……好的好的。”苏阳表示全懂，微微撇过头去。

　　听这孩子说话简直比坐垂直过山车还刺激！脑补他俩的画面比自己做那些事儿还得劲！不不不不苏阳你可是当妈的给我矜持一点！

　　夏曳终于走回餐厅，重新坐到钟灵旁边。
　　苏阳如释重负地看着儿子，眼神里无一不表现出“儿子快来妈实在聊不下去了”的信息。
　　夏曳皱着眉头打量一番二人，直接问钟灵：“你和我妈聊什么了？”
　　钟灵笑道：“夸你可爱。”
　　“去。”夏曳喷笑。

　　钟灵指着他手腕上的手链，“这就是妈做的护身符吗，好漂亮。”

　　都直接叫我“妈”了吗？？？
　　苏阳真的快接受不了如此密集的糖弹空袭了。

　　这时，门口传来虎添翼的声音，苏阳连忙整理好桌子，让钟灵去夏曳的房间坐一会儿。

　　虎添翼一步迈进门内，气势汹汹地来到餐厅在母子二人对面坐下。
　　街霸的名号果然不是吹的，浑身的痞气和烟酒味配上肌肉和纹身，让人胆战心惊。

　　夏曳想起自己曾在他的头上暴扣过一坨猪肉，害怕地咽了口口水。

　　虎老大直起身子，吓得苏阳后靠，他道：“终于打算还钱了？”
　　苏阳：“对，按照本金和利率，一分不差。”

　　虎老大清点完后确认无误。
　　苏阳：“我丈夫生前给您添了很多麻烦，但现在我们井水不犯河水了，这件事就告一段落吧。”
　　虎老大恶狠狠地瞟一眼夏曳，又对苏阳道：“还真是个寡妇啊。”
　　苏阳：“……”
　　“欸！你拖了这么久才还，利息是不是该翻一番啊？”
　　“什么？！”
　　“再多还点钱来。”
　　“借条上写的利率明明白白的，你这是无理取闹！请你快离开！”
　　“这条街上谁说了算你不知道啊？借条？我呸！借条牛逼还是我牛逼啊？”

　　夏曳也气愤地说：“你不要欺人太甚！”
　　“你小子给我闭嘴，信不信我现在把你脚给扭断！”
　　“……”
　　“哦，我知道了，你们没钱了呗！”虎老大向苏阳提议道，“还有个选择。你知不知道你儿子在我们帮里有多出名，连照片都一打一打地印。”
　　夏曳突然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要不你把他给我也……”

　　一语未毕，夏曳的房门被轰开。钟灵手里拿着被扭得畸形的衣架，一步带一阵怒火地从房间里走出。
　　“谁啊？！”虎老大转头，却突然怂了下来，“……你你你你你你不是南……南南……二二二二……”
　　钟灵也面露惊色，“哦？好巧啊，这不是去年来找达哥闹事的头头吗。”

　　虎添翼唰地跪倒在地面，额头死死地顶着地板，直冒冷汗。
　　“你说，他们还要还什么钱？”钟灵笑得像个恶魔。
　　“没……没有……都还完了，我就……就开个玩笑……”
　　“你说，把那小子给你做什么啊？”钟灵踩住虎添翼的脑袋。
　　“不做什么不做什么！爷爷我错了我知道错了！！”

　　“滚！”钟灵命令道。

　　虎添翼毕恭毕敬地把他头上的脚抬到地面，起身后头也不回地跑出公寓。
　　钟灵走到客厅窗边，目送他沿着街道消失于视野之外，还不忘假惺惺地挥手告别。

　　苏阳大为震惊，问道：“钟灵你认识他？”
　　夏曳也投去疑惑的眼神。
　　“去年有一群外街的找达哥闹事，就是他带的头，当时我帮着达哥教训了他们一顿。”

　　原来去年七月底让钟灵一战成名的外街帮事件是虎添翼组织的。

　　夏曳：“他找达哥做什么？”
　　钟灵笑道：“我听刘泽凯说达哥以前也挺混的，现在连开个店都要被一群人折腾。”
　　“……”
　　“放心好了，达哥混归混，但没做过坏事。”

　　还完最后的债，苏阳母子树立了新生活的里程碑，让他们完全从过去的枷锁中解放。

　　临走之时，苏阳道：“我先去新家整理一下，我等你最后的决定。”
　　“嗯。”夏曳和母亲额头轻碰。

　　和上次的离别不同，他的身边多了一个钟灵。
　　二人目送大巴上了高速渐渐远去，动身回皆大欢喜。

　　钟灵的心情似乎非常不错，他扛起夏曳哼着小曲儿蹦蹦跳跳。
　　“哎，弟弟。”
　　“嗯？”被扛在肩上的夏曳挺起背回头。
　　“你是想去城市还是留在这里？”
　　“……如果我去城市了，你怎么打算？”
　　“我问的是你自己的想法。”
　　“如果你不走我就不走。”
　　钟灵苦笑道：“我都说了问你自己的想法啦。”

　　夏曳思索一番后，把想法说了出来：“其实，我想的是……”
　　……

　　回到皆大欢喜，一进门，刘泽凯季子书立刻放下手中的碗筷冲上前来。
　　钟灵一个踉跄，问道：“喂喂怎么了你们两个。”
　　刘泽凯咽下馄饨，哼了一声，扶住他的肩头，笑道：“钟灵，我们找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