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皆大欢喜》异邦人

29、营救（一） 这么久

　　这么久过去了，钟灵兜兜转转回到起点。
　　监控摄像头外包一层“防护罩”，纱窗也都给换成金属的，警报系统肯定也被升级过，这下凭一己之力插翅难逃。

　　自从吃火锅被莫名其妙带回家起，已经过去一个多月。
　　这一个月里，只要钟流不在家，母亲就会偷偷进房间说教，并将他关在房门里，盯着他补上落下的大学课业，同时备战半年后的高考。
　　但不允许他去学校。

　　明明这个月里二十多天都是晴的，但钟灵觉得好像都是阴天。

　　对已经作出反抗的人来说，最残忍的不过于将他打回原形。
　　命运真是爱开玩笑。钟灵也累了，他回家后没有说过一句话，也没有任何表情。
　　为此，钟流花钱请了顶级心理医生，却都无功而返。但王玉琴觉得这根本不是什么大事，儿子听话就行。

　　生活太过于乏味，钟灵的脑子里全是皆大欢喜，特别是夏曳。
　　美得不像话的夏曳，叫着“大哥”的夏曳，帮自己整理房间的夏曳，偷偷拍自己照片的夏曳，每天和自己没头没脑地打打闹闹的夏曳。
　　本来只是抱着找乐子的心态把他拐来，没想到日子过着过着，自己居然喜欢上这家伙了，喜欢到一天不能见面就浑身难受的境界。
　　重阳泛舟时本想旁敲侧击一番，他倒好，直接被吓到落水，也是，他怎么可能喜欢自己呢，自己还是个男人。

　　一个周末的中午，难得父亲在家，全家人一起吃着午饭。
　　王玉琴往钟灵碗里夹菜：“来来来多吃点，用笔尖战斗也需要力气！”
　　钟流：“你还是不听我的，我都叫你别折磨他了。这一年就是休学，他什么都不用学。”
　　她阴阳怪气道：“啊？听你的才有鬼了，你自己优秀还怕儿子优秀不成？怕他长大以后端了你的公司啊？”
　　“说的什么话！”
　　又吵起来了。
　　钟灵剩下一大碗饭菜，站起身，想要回房间。
　　就在这时，门外管家和一人的对话吸引了全家的注意。

　　“小哥，您真的送错了，我们没有订过这个。”
　　“不可能啊，地址是这儿没错啊，到付的，快付钱！”
　　“我们家从来不点外卖，馄饨我们这儿也没人吃的。”

　　馄饨？
　　钟灵向门外望去，一个戴着眼镜和蓝色鸭舌帽的青年正提着热气腾腾的馄饨和管家对峙。

　　操，季子书！

　　蓝色小哥闹道：“我不管我不管我管，下单了就是下单了，你自己看！”
　　管家看一眼app里的订单，确实是送到这幢别墅的，下单者却匿名了。
　　钟流不免有些好奇，他也来到门口研究这份订单。他将自己的手机用一根数据线和小哥的手机相连，在屏幕上进行操作。
　　几分钟后，他取下数据线，仔细打量一番这位青年，道：“我给你两倍价钱，馄饨留下，以后别干这样的事了。”
　　蓝色小哥看似有些吃惊，慢慢地把馄饨放在他手上，收完钱后立马跑开。

　　父亲刚把季子书打发走，钟灵就注意到脚边的异物，低头一看，是几只能变成环境色的机械蚂蚁。
　　他若无其事地蹲下将它们抓到手里。

　　“怎么了灵灵？”母亲问道。
　　钟灵摇摇头，迅速跑回房间关上门。

　　真有你的季子书。

　　钟灵把蚂蚁们按照大小排列在地板，一脚踩扁。
　　碎裂后的蚂蚁们显示出字样：

　　新年二楼东

　　时间加地点，钟灵秒懂。
　　二楼东边的正是他的房间。
　　居然连房间的位置都研究过了吗。

　　突然，叩门声响起，两声。钟灵一把摸走地上的碎片放入上衣口袋。
　　过了一会儿门才被打开，这么温柔的开门法，是父亲无误了。
　　只见父亲攥着自己的骷髅项链，走上前，将它小心翼翼地放在自己的手心。

　　父亲道：“放心，你妈妈还不知道。这是你做的？相当不错啊。”
　　“嗯。”
　　“对了，刚才那个送外卖的青年，你猜怎么着，他的订单是模拟生成的。”
　　“哦？”
　　“程序做的相当好，不过还是有一点小漏洞。”
　　“……”
　　“……灵灵。”父亲突然正色道，“能帮上你的我都会尽力帮的。”
　　“嗯。”
　　“夹在书里信我看到了，你可真行，用五种语言写。”
　　“怕被妈发现嘛，幸好她不会外语。”
　　只见父亲上前给他一个短暂的拥抱。钟灵紧紧地握住项链的手也绕上父亲庞大的身躯，将自己埋在父亲的怀里，享受这短暂的温暖。

　　……

　　春节如期而至，整座城市都沉浸在节日的气氛里，大家该回老家的回老家，该囤年货的囤年货。春联的红艳燃烧寒冷的冬天，鞭炮的巨响迎接美好的新年。

　　每个跨年夜钟氏兄弟两家人都要聚在一起吃年夜饭，今年当然也不例外。
　　当晚，钟石带着妻子和女儿来到哥哥家。

　　钟石的妻子是教师，温文尔雅。女儿叫钟欣，她的长发披在肩上，刘海上方是纯白的发箍，生得白净动人，是和母亲一样淑女。

　　钟石：“钟流，新年快乐啊！”
　　钟流：“你也是！一年不见，欣欣真的越来越漂亮了。”
　　钟欣不好意思地低下头，依偎在妈妈怀里。
　　王玉琴：“灵灵，快，把妹妹带到餐厅坐下！”

　　钟欣没等他过来自己就凑上前去拉住他的手。
　　钟欣：“一年没见啦灵灵，新年快乐！”
　　钟灵：“……新年快乐。”

　　等孩子们离开客厅，钟石低声问道：“他还好吧？看起来和以前差不多了。”
　　钟流：“恩……也许。”

　　女佣们陆续将做好的饭菜端至餐桌，管家打开电视，转到中央台，春晚即将开始。

　　女人们聊着关于孩子的话题。
　　王玉琴：“我记得欣欣比灵灵小两岁吧？成绩怎么样啊？”
　　钟欣妈妈笑道：“一般般。不过她可能会走艺考路线。”
　　“哦？什么特长生啊？”
　　“美术。”
　　“那文化课也得抓，可别拖后腿了。”
　　“恩，已经给她请家教了。”

　　男人也自有他们的话题。
　　“钟灵，你也十八了吧。”钟石喝一口啤酒，又将酒瓶举起，“试试？”
　　钟流也笑着帮腔道：“试试？”

　　呵呵，我现在可不敢喝酒了。

　　没等他来得及拒绝，王玉琴插嘴道：“明天一大早还要学习呢，睡晕过去怎么办？喝坏肚子怎么办？”
　　“你又……哎！”钟流不想和她多吵，退一步海阔天空。
　　气氛顿时降到冰点，所有人都低下头闷闷地吃饭。

　　吃完饭，大家坐在沙发上看电视，等待新年钟声的敲响。
　　城市各地都放起烟花，七彩斑斓的，应接不暇。而钟灵的心中也有无数的烟花正在爆炸，让他无法平静。

　　十一点。离约定的时间还有一小时。

　　钟灵起身对大家说道：“我睡觉去了。”
　　钟流：“不看了？”
　　钟灵：“恩。明天还有很多事。”
　　“啧。”父亲有些不愉快，“过节就不要学习了。”
　　王玉琴再次打断丈夫：“灵灵你赶紧去休息，别听你爸乱讲！”
　　钟石夫妻默默不语。
　　钟欣突然笑起来，指着电视，让她妈妈看正在表演的小品演员。

　　钟灵佯装出什么事都没有的样子走回房间，关上房门。
　　他作一个深呼吸，打开衣橱换上衣服鞋子，把藏在灯管里的骷髅项链取出，拉开窗帘，打开落地窗。

　　睡他妈的觉！

　　三十分钟………十分钟……五分钟……三分钟……
　　他们打算怎么做？警报系统处理过了吗？
　　五十秒……三十秒……
　　夏曳来了吗？他会来吗？
　　十……九……八……七……六……五……四……三……二……
　　一！

　　抬头望去，窗外出现巨大的人形黑影，钟灵立刻扒住金属纱窗，露出邪笑。
　　在房间的灯光下，黑影被看得一清二楚，那是吊着简易威亚的刘泽凯。
　　刘泽凯双手端着金属切割机，说道：“站远点！等我切完你马上跳出来！”
　　钟灵迅速避开，看着刘泽凯启动机器，刀刃和金属的摩擦溅出星星点点的火花，就像是庆祝新年的烟花。
　　不出所料，声音及其响亮，立刻就惊动了楼下的人。

　　钟流惊道：“怎么回事？”
　　“啊呀，是灵灵房间发出来的！灵灵！”
　　王玉琴马上站起身冲去二楼。
　　正在打理的女仆们被管家命令到自己卧室里待命，谁都不许出来。

　　一旁的钟石也飞快地上楼，先她一步到钟灵房门口。当他试着开门时，发现门从里面上锁了。
　　钟石吼道：“备用钥匙呢？快！”
　　管家匆忙将抽屉里的备用钥匙取出，丢给钟石。
　　作为专业的刑警，钟石打开房门后，躲到门后窥望，命令所有人不要贸然冲进去。

　　还有一段没切开的，刘泽凯急得直冒汗。
　　“你又要走？！”王玉琴不顾钟石的阻拦，向儿子冲去，“跑了一次又一次，一次又一次，你他奶奶的到底要和我杠到什么时候！！！”
　　钟流也进门喊道：“灵灵这也是你自己的决定吗？你好好想想跟我聊聊啊！我会支持你的想法的啊！”
　　钟石看到如此莽撞的哥哥嫂子，自己干脆也冲上前，“有武器怎么办？！你们都退后，让我先拉钟灵过来！”

　　就在这时，钟流抬起手臂阻挡钟石的行进路线。
　　钟石不解：“钟流？！”
　　“等一下！”
　　“做什么？！你儿子不要了？”
　　而无人阻拦的王玉琴奇行种一般冲锋，喊道：“再让你跑我就不姓王了！”

　　而在一楼的钟欣无聊地关掉电视，从沙发上起身，一声不吭地打开大门走了出去。

　　与此同时，最后一段终于被刘泽凯割断，他丢掉切割机踹开金属网，吼道：“钟灵！走！”
　　面对扑上前来的母亲，钟灵毫不犹豫地钻出窗户，却不料被拽住大衣。
　　王玉琴满脸通红面目狰狞，呵斥道：“回来！我不许你走！”
　　钟灵面无表情道：“请你放手。”
　　“你为什么老是要走！只要你听我的话，我就能让你比你爸爸还优秀！比他赚更多的钱！拥有更好的人生！”她怒吼道，“你根本不知道我帮你策划的有多周全！”
　　钟灵叹气，迅速脱下外套。
　　拽着大衣的母亲碰倒旁边书桌上堆成一座小山丘的辅导书，和它们一起倾倒在地面。
　　他跳出窗口抱住悬在空中的刘泽凯，“我已经不是那个对你言听计从的男孩了。”

　　说完，两人顺着提前架设在空中的绳索滑离众人的视线。
　　王玉琴狼狈地爬起身向窗外探出头去，扯着嗓子：“回来！回来！给我回来！！”

　　刘泽凯：“你这家里到底什么情况？妈的重死了你这猪头！”
　　钟灵搂着刘泽凯的脖子，眼镜眯成一条缝，露出久违的邪笑，“我可是仙子，有这么说仙子的吗？”
　　“我要吐了，呕！”刘泽凯回想起重阳的钟灵又看看现在的钟灵，表示女装可以接受的男装并不能同等接受。

　　绳索的尽头有两人守着。
　　他们顺着绳索越滑越快，直到来到地面，钟灵被其中一人抱住。
　　从高到低的冲击力很大，钟灵和接住他的人双双倒地。他定睛一看，这人不就是……

　　“弟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