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皆大欢喜》异邦人

21、生日（一） 乌龙寿星过

　　夏曳觉得不对劲。
　　今天，所有人都像是瞒着他什么事一样，连钟灵都不来寻他开心。
　　他想试着从达哥那儿获取情报，却无功而返。

　　此外，皆大欢喜居然破天荒地在晚上六点前结束营业。
　　十二月末的太阳西沉得快，夜幕笼罩大地，想来吃饭的食客都被达哥礼貌地打发走了，店门前的街道一片空旷。
　　达哥去给门上锁，两位员工都乖乖回到自己房间里去，以前的话，钟灵肯定在进房间前对自己动手动脚，今天倒是稀奇，居然什么都没发生。

　　夏曳习惯性关紧房门反锁后，坐到床上，继续翻看起从苗苗那儿借来的书。
　　这是上次看到一半的言情小说，苗苗房间里只有这种书了，只能凑合着看看。

　　几个月下来，夏曳在皆大欢喜干活愈发上手，而且不得不承认，和钟灵配合起来效率奇高。
　　在生意最火的那天，他们配合速度极快，而且两人的记忆力都很不错，就算有二十几个人同时点四十多样菜也能一一对应地送到面前。
　　夏曳还在这些日子攒了不少钱，一分也没舍得花。

　　他慵懒地靠在枕头上，一边看书一边玩弄着被剪短的头发。

　　突然，清脆一声响，夏曳的房间陷入一片黑暗。
　　夏曳一惊，弹起身来，把苗苗的小说合上放好，穿上鞋。

　　怎么回事，又停电了？

　　刚才那声八成是电闸跳了。
　　他走到窗边向外望去，却发现其它楼房里还是亮的。
　　一时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他只好打开房门的锁，推门而出。

　　房间外则让夏曳更为吃惊，从他的房门口开始，通过楼梯，通往楼上，两条系着发光小彩灯的细电线廓出一条道路。
　　除了小彩灯发出五颜六色的微弱灯光外，周围找不到其他光源。
　　夏曳下意识往钟灵的房间望去，却发现他的房门敞开，里面并没有人在。

　　这次的恶作剧玩得挺大，今天达哥和苗苗也不太对劲，难道是合伙整蛊吗。
　　他有些迟疑，最后还是朝里面喊道：“大哥？”
　　没有回应。
　　“苗苗，达哥，叔叔！”
　　没有回应。

　　没办法，只好先顺了幕后黑手的意。
　　作为大哥，钟灵虽然总是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但似乎又无所不能。此外，即便他总是找夏曳的乐子，但这同时是仅属于他一人的权限。

　　夏曳顺着彩灯一路上到七楼，他推开顶楼楼阁的小门，第一次站在皆大欢喜的天台。
　　风吹过，把他的衣摆掀起，夏曳疑惑地向前走了几步。

　　忽然，背后架在楼阁上的皆大欢喜招牌亮起，功率比平时大好几倍，夏曳一个激灵转过身去。
　　红色的LED灯光将他的脸映得通红，他的眼眸也烙上鲜红色。
　　夏曳退后，却踩到什么东西，他向天台的地面看去。刚才没有光看着一片漆黑，而现在他能清楚地看到铺天盖地的蚂蚁。
　　准确地说是“神兵魔蚁”。

　　抬起脚，机械蚂蚁碎成一粒粒的合金碎末，又重新排列组合成一个个心形。

　　突然，脸被一双手捧住了。
　　“弟弟，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是钟灵。

　　与此同时，礼炮声响起，苗苗刘泽凯季子书从阁楼背面蹿出，人手一个礼炮，爆裂而出的彩带一根根落在夏曳头上。
　　礼炮小分队开始闹腾，苗苗冲上去抱住夏曳道：“夏曳，祝你生日快乐呀！！”
　　刘泽凯一脸不耐烦地扔掉手中的礼炮，爱理不理地双手叉腰。

　　“怎么回事？”夏曳一头雾水。
　　“别装了。”刘泽凯皱着眉头道，“开心的话就表现得激动点。”

　　钟灵给子书比一个眼神，子书立刻按下手中的按钮。瞬间，黑压压的魔蚁大军全部碎裂成一粒粒的银白色的金属颗粒。
　　地板逐渐成为一面大镜子，反射着LED的灯光，让整栋建筑看上去像是往天上照明的手电筒。

　　钟灵从背后将他拦腰抱起。
　　“干什么？！”夏曳惊呼。
　　“好好看看吧，给你的小～礼～物～”钟灵的头穿过他胯部，使他以两腿分开的姿势坐在自己肩上。

　　没坐稳，夏曳一晃，顺势抱住眼前的这颗头，向前方望去。
　　闪耀着的金属碎粒静静地躺在天台上，如同满天繁星，它们排列成“夏曳”两个大字和一个包裹住两个字的心形外框。

　　夏曳看得出神，这时，车引擎的声音传来，正下方一辆面包车疾速驶过，停在门口，窗户摇下后探出的是达哥。

　　达哥朝上大喊：“孩子们，上车！吃火锅去！”

　　夏曳也被钟灵放下，苗苗则欢呼着领着大家下楼：“来啦哥哥！”

　　“到底怎么回事？”
　　还没等他问完，苗苗就钻进副驾驶位，刘泽凯和季子书紧跟着坐到第二排。
　　钟灵也将他扛起随之进入车内，把他扔到第三排自己坐在他旁边。

　　关上车门后，达哥发动汽车。
　　“夏曳，祝你生日快乐啊。”他背对着大家说道，“新开的高速路口那儿有个火锅店，有几个朋友跟我讲那里不错，今天大家一起休个假放松放松。”
　　子书和苗苗一起喊起来：“吃火锅！吃火锅！吃火锅！”
　　嫌两人太吵，刘泽凯有些不耐烦，便往季子书身上踹上一脚。

　　夏曳坐起身来，有些迷惑，他问道：“今天……是我生日？”
　　苗苗：“对啊，不是夏曳你自己告诉灵哥的吗？”

　　我可没有告诉他这种事情。

　　夏曳不解地看向钟灵。
　　钟灵接收到目光，解释道：“他手机密码，1220嘛。”

　　原来如此……

　　“不好意思……那不是我的，是我妈的生日。”夏曳无奈地叹气。

　　“诶？”
　　听罢，车内鸦雀无声。

　　几周前钟灵就开始策划这一切。
　　他和子书准备魔蚁帝国，苗苗抽空编了彩灯条，刘泽凯换了LED灯管，达哥四处物色餐馆，一切偷偷摸摸地进行，丝毫没被察觉。

　　半晌，刘泽凯突然转身没好气地说道：“哼，尴尬了吧，钟灵你干嘛不问清楚再弄啊，我说他怎么看起来一点傻不拉几的，原来根本就是个乌龙！”
　　“失策失策～”钟灵吐舌，“提前和他说还算得上什么惊喜啊。”
　　钟灵又转向今天的乌龙寿星：“那你生日到底是什么时候，就当提前帮你过了。”
　　“九月。”
　　“……”
　　子书在一旁无情嘲笑道：“哈哈哈哈哈哈哈，直接提前大半年。”
　　又被踹了。

　　驾驶位上司机发话：“生日不生日什么的不打紧啦，你们就当是一起吃顿饭放个假行不？”
　　听南街老大哥这么一说，大家纷纷默许。

　　不对，除此之外应该还有更要命的事情！
　　“你怎么知道我手机密码？！”夏曳猛然直起身子问道。
　　“你自己输进去的啊。”钟灵翘着二郎腿，漫不经心地回答道，“瞟一眼就看到了。”
　　他突然邪笑，把脸凑到他耳边轻声说道：“相册里那张重阳的，很好看嘛～”
　　仙子抚琴，重阳一整天夏曳就拍了这一张。

　　居然被本人看到，这也太羞耻了，真想一头砸死在车窗上啊啊啊。

　　这时夏曳又想起被北二哥绑架那次，他怎么知道打电话过来的就是钟灵，自己明明没存号码，不应该有名字显示的。
　　不查不知道，一查，夏曳还真在通讯录“d”的分区里找到钟灵。

　　点开细看，差点没被气死。
　　存着钟灵的电话号码的联系人姓名写的[大哥]，备注居然是[啊~亲爱的~]。
　　北二哥当时看自己的眼神赫然浮现在脑海里，夏曳双手颤抖着打开编辑功能，把备注那一栏删得干干净净，而后无奈地关掉手机。

　　夏曳转过身面朝窗外，一片片晶莹的雪花落在玻璃车窗上。
　　“居然下雪了。”达哥一边驾驶一边对苗苗感叹道，“上次下雪的时候我还没你大呢。”
　　“哥你至少还见过，我长这么大都没摸过雪呢。”苗苗把手扒在窗户上，提议道，“今天也太幸福了吧，又是下雪又是吃火锅的，我们明天要不要堆雪人啊灵哥！”
　　达哥笑道：“别想啦苗苗，最多也就薄薄一层，可能早上就化完了。”
　　听罢，苗苗唉声叹气地靠回椅背上。

　　很快，一行人来到火锅店，从店门口再向前走五百米左右就是新建成的高速路，可以远远地看到它被桥墩支在半空。
　　进店后，大家围一圆桌。
　　“你们有人吃辣吗？”
　　众人摇头，达哥便点了清汤锅。

　　在寒冷的冬天吃火锅简直是人间享受，把一盘羊肉涮熟，用漏勺兜起，蘸着芝麻酱、香油和香菜，满嘴的嫩肉，欲罢不能。
　　达哥的厨师本能爆发，拼命地煮食材，都顾不上吃。
　　刘泽凯只挑肉，没肉的时候就拿筷子蘸芝麻酱舔。
　　夏曳自食其力，想吃什么就煮什么。
　　钟灵的注意力好像并不在吃上，他在碟里调出黑暗酱料，趁夏曳不注意的时候倒进他碗里，等他被辣出眼泪发现端倪的时候，在一旁笑得前仰后合。
　　苗苗和子书接连站起身来，死盯着锅里的美食，看着差不多熟了的就收入囊中。
　　“子书你干嘛和我抢！我是女孩子哎你要让着我！”
　　“你胖死啦！我帮你减肥呢！”
　　被惹怒的苗苗夹起一个香菇扔到季子书身上。
　　“烫烫烫烫烫！！！”
　　“活该！”

　　吃着吃着，钟灵突然转向身旁的夏曳，说道：“给你准备了生日礼物。”
　　夏曳停下筷子，生怕他拿出奇奇怪怪的整蛊道具，抗拒而不失礼貌地回道：“不必了，本来就不是我生日，受不起。”
　　“你会喜欢的。”

　　说罢他微微一笑，抓住夏曳左耳的骷髅耳饰，从后侧向前推骷髅的后脑勺，接着那骷髅的鼻子镂空里弹出小丑鼻一样的红色旋钮，向左边旋两圈，右边一圈，最后再按回去，瞬时，骷髅掉落。

　　他伸手接过小骷髅时，有些错愕。

　　这……
　　这么简单就……解开了吗？？
　　“恭喜你自由了。”钟灵又伸手夺过耳饰，掷向子书，“子书接着，帮我保管。”
　　“亚当啊？”子书嘴里塞满食物，闻声站起接住投掷物，向钟灵比划了个“ok”，随后将其塞到衣服上的大口袋里。

　　夏曳直直地盯着子书的方向。
　　终于能取下耳饰了，但夏曳却怅然若失。
　　钟灵突然搂住他的肩膀，“舍不得？”
　　他有些恼，回道：“求之不得。”

　　“对了。”钟灵又开口道，“我盯上你的理由……想不想听听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