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Goliah：光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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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哲楠跪在深坑的旁边，垂眼凝视着冰面下那个白色的修长影子。它是那么的模糊，几乎就像是一条白色的泡沫带，隐隐约约的在冰面下氤氲地闪现。可是随随哲楠却有种熟悉的感觉，一种淡淡的冬日阳光一样的温暖感。他甚至可以感觉到那人深邃而平静的目光投射进他的双眸，他甚至可以感觉到那人嘴角微微的笑容是如此的恬淡。
他确实曾经认识这个人。
随哲楠静静地问：“我不记得他了。”
“不要紧，那已经是过去的事了。”一个柔软的声音此时突然插了进来。
随哲楠猛的转身，无意间瞥到了坑上的吊顶石壁，他只是迟疑了一下，把目光投到了声音的来源，那扇小小的铁门外。
谈笑只穿着一件白色的衬衫和一条黑色的西装裤，领口的两颗扣子没有系住，露出他鲜明的锁骨和白皙的皮肤。脸上那一副金边眼镜已经不知所踪，一反平时给人那种狡猾而又轻浮的感觉。他整个人现在看起来庄重而温和，甚至有几分气势逼人。
他的双眼是血红色的。
谈笑给了一脸疑惑的随哲楠一个安慰似微笑，迈开赤裸的双脚踏入了这个最终的房间。
当他白色的脚尖只是轻轻的接触了房间石青色的地板，那种几乎要人失明的强烈金光突然从随哲楠头顶再次爆发出来。像是水面上的涟漪那样扩散，却像是核爆烈一样剧烈。随哲楠闭紧眼镜用双手护住双眼。猛烈地光线透过他的手掌和眼皮，在他瞳孔上投射出血红色的血管投影，纵横交错像是地图上的河流。一种诡异而冰冷的灼热感在他的角膜上肆虐。
他感觉自己的双眼几乎要瞎掉了。
突然，他眼前金红色的光芒突然消失了，那种毁灭性的灼热感也煞那间消失于无形。
随哲楠立刻拿开双手正看眼睛。却看见谈笑微微皱着眉，双脚已经踏入了这个房间。他的皮肤好像是新粉刷的墙面，白，很白。那种没有生气、不属于生物的白。他整个人变得有些透明，更准确的说是半透明。如果面前的这个人是随哲楠熟知的笑面虎老狐狸谈笑，他几乎要以为这是一尊羊脂玉的人形雕像。没有任何生气，却有种死亡中特有的魅力和压迫。
在谈笑如纸的皮肤下，金蓝色粗大的主血管像是蛇一样，蜿蜒漫布在他的皮肤之下。却全部止步于他的脖颈之下。这些诡异的金蓝色血管并没有爬上他那英俊精致的面颊，没有破坏那份非人的美感。谈笑的眼睛像是易安生一样，闪着点点金色的光。
随哲楠认命了。
他抬头看了看自己头顶上的天花板，石青色的石壁上，一个巨大的金质太阳形符号镶嵌其上。在太阳中间，众多繁复而神秘的符咒密密匝匝的雕刻在其中。随哲楠从中可以认出几个流行于西欧中世纪的驱魔符号以及几个道教、佛教经典的法印。在他们中间，一个水晶制的巨大圆盘嵌在其中，里面金色的光芒充溢其中，像是有生命般游动旋转、飞舞变化。随哲楠恍惚中好像能够听到这些光芒在窃窃私语。
他凝视天花板片刻，目光落到了身边的易安生之上。这个男人的样子比刚才更加古怪。在他的身上，也出现了谈笑那种凸显的大血图案。不同的是，它们的颜色是金黑色的。
“小易。你叫我来到这里，我已经到了。现在做你该做的。”谈笑开口笑道。他的声音和往常那种狡黠不同，低沉而粘稠，飘渺的像是叹息。
谈笑微笑着抬脚迈步，当他再向前跨出一步时，他那本只到耳朵的头发突然像是藤蔓一样向下伸长，飞速的流泻到了他的肩膀。
随哲楠目瞪口呆的看着谈笑带着微笑，却好像在隐忍某种巨大的痛苦，一步一步向他们走来，走向这个宿命中注定要到达的房间的中心，走向随哲楠身边这个黑色的巨坑，走向那冰面下白色的身影。
每当他跨出一步，他的面容和身体就会出现变化，他嘴角的笑意就会越加僵硬，他那隐忍的痛苦好像就会加大一份。
谈笑并没有退缩。他用一种优雅像是在云间游弋，带着微微摇晃的步伐缓慢而沉稳的走向他们。他身上原本金蓝色的血管开始飞快的退去蓝色，渐渐化为纯金色。
他乌黑的头发就那样疯狂的生长着，在5步之内就已经达到了他的脚踝。当他再向前靠近时，他血红色的双眼开始褪色，从红色变成金红色、金粉色、金乳色，最后变成纯粹的金色，在这片如阳光般金色的眸子里，随哲楠看得到血光。
而他的头发由原本中国人的乌黑色褪成褐色、咖啡色、浅褐色、金色、浅金色最后变成了犹如易安生一样纯粹而不含杂质的铂金色，闪着钻石般璀璨色彩的铂金色。他们同易安生的头发一样，犹如有生命的毒蛇，发梢不停地游动着，像是在随时准备捕捉猎物
同时，他身上的衣服开始慢慢的变黄，像是被什么灼烧那样发黄发焦，最终在谈笑身上开始燃烧，化作一缕缕黑烟、犹如蛇一般的黑烟。他们盘旋着围在他的身边，向上蠕动着攀爬。一件好像是血雾的红色纱织长袍从这片黑烟中浮现而出，像火焰一样覆盖在谈笑全身。
那银色的长发随着他轻轻摆动的身姿微微飘动着带着闪光，他金色的双眸中红光闪闪，他如玉的皮肤下浅浅的金色血管像是金色的镶嵌花边攀上了他的脚踝和指尖。那火一样的衣服在燃烧。
这些让随哲楠感到眩晕。
因为美丽，也因为恐惧。
随哲楠一生中从未见到过这样美丽的物品。他本以为这将是他一生中见过最美丽的东西。
但是他错了。
不过那些是后话。
随哲楠此刻才明白，无论是易安生还是谈笑，他们都不是人类。
他们是同族。
问题是，他们到底是什么东西？
“ Goliah（歌利亚）”。易安生微笑的说：“是时候释放Niclo了”
谈笑没有笑，他平静的注视着易安生金粉色的双眸：“是的，Uriah。到现在800年了，他的罪孽已满，是时候重生。”
“是的，他受刑之时已到。”那种冰冷而丝绸般的声音突然滑进了这个房间。随哲楠脖颈后的皮肤为之一紧。他飞快的抬眼，Samuel那本是银蓝色的双眼，此时亦是一片血色。他姿态高傲的站在铁门之外，双眼冷冷的扫过房间每一个角落。他的目光带着些许惊诧也带着些许了然扫过了面对对他毫无反应的易安生，Samuel的嘴角不由得挑起一丝冷笑。但当他血色的眼对上谈笑那双纯金色的双眸时，他像是被什么狠狠的敲了一下，就像是刹那间见到了Satan魔王，他那种失态震惊的神情让随哲楠心情多少有些愉快。
谈笑却微笑着向Samuel颔首示意。仿佛只不过是见到了一个好久不见的老友般友善随和。
天知道，他们第一次见面。
谈笑轻笑着说：“Samuel？我听闻你很久了，欧洲的吸血鬼最高议会长老。”
他微曲双膝，垂首示意。
“这是我的荣幸。”
Samuel皱起眉头，眼前的一切好想让他有些头痛。如果一个金粉眸子银发及膝的易安生已经够让他意外的话，一个金眸银发及脚踝的谈笑给他的震撼远远的超出了他的想象。
随哲楠作为一个人类不了解这意味什么，而Samuel作为吸血鬼的长老，不会再有比这个对他来说更接近于噩梦了。
Samuel就这样站在门外，迟疑的沉吟。好像是在斟酌自己是否该踏入这个房间。一阵窃窃的水声从他身后传来，几个浑身湿透的吸血鬼面色凝重隐忍的陆续站到了Samuel身后。最后的一个人以一种卑微的姿态，伏在Samuel的脚下。他黑色的头发依旧在滴水，不同于别的吸血鬼与易安生他们对峙的那种绷紧的警戒中的身体，这个男人在微微的发抖。在他脖颈下缘，一根银色的链子赫然贴在在湿漉漉的皮肤上。
随哲楠意识到，那是一开始挟持他进入墓道的黄宇松。他看不到黄宇松的脸，但不知为何他可以肯定那个男人此刻的表情一定是激动的，带着卑贱的满足。
那些吸血鬼不出一声的站在门外，神态紧张。最前面的首领Samuel紧绷着嘴唇，好像依旧在斟酌。
谈笑微笑着抬起自己白玉色的手掌，伸出一根指头，颇为不以为然的勾了勾，用那种平日里一贯跋扈而又戏谑的声音叹道：“不要再犹豫了。Samuel，作为吸血鬼的长老。胆怯不符合汝之威名。”他的声音像是一种吟咏，带着丝丝的甜美而神秘的起伏。一瞬间随哲楠的头脑就被这银铃般的声音所征服——他陷入了一种神智迷茫的状态。
易安生皱眉看着双眼涣散的随哲楠。他蹲下身子，让自己的目光和随哲楠双眼平行。他的眸子直射入随哲楠灵魂的深处：“醒来，我命你醒来！”
当他吐出最后一个字。门外的怪物中，突然有一个手持机弩的吸血鬼疯了一样冲进了这个房间。Samuel只来得及喊出一声：“停止！”正在此刻他的神智突然有了片刻的空白，他下意识的向前迈出了一步。
金色的光芒带着烈火毁灭一切的噼啪声、像是原子弹爆裂之时，带着毁灭的气息横扫这个房间的每一个角落。随哲楠刚刚从易安生的呼唤中清醒，他只看得见满眼的金光，一股强烈的冲击力将他向后仰到，他下意识的捉住面前易安生的衣角。但这没有任何效用，他只感觉到自己的指尖烈火焚烧一样的刺痛，而后一种刺骨的冰冷感觉流水般划过他的手掌，他没有感觉到任何力量从手中传来。一股气浪带过他的身体，将他整个人翻到，将他重重的摔进了背后的深坑。
随哲楠感觉到一刹那的黑暗。他有一刻的昏厥和意识的抽离。在恍惚中，他头上房顶的那个巨大发阵依旧散发着剧烈的光芒，里面形形色色的符号闪着太阳般的光芒好像有生命般不停游移、组合。
一阵温暖的感觉从他背后传来，只用了一秒钟，便唤回了他的神智。
奇妙的是，随哲楠感觉到自己身上的疼痛也随之消失了。
他还没有来得及思考。他头顶上的法阵光芒却突然黯淡下去了，各种符号一瞬间回到了凝固的状态。而正对他的那个中心的巨大水晶圆盘，里面游动着的光芒却越发强烈，它们凝成一股慢慢向下冲来，就像是一把正在形成的光剑要猛的向下刺去。
随哲楠立即翻身爬在坑底中心，尽快的用四肢爬到一边。他尽量在一角缩住自己的身体，压缩自己的体积。在他头顶，他听见兵器碰撞的声音，一些人惨叫，一些人在咒骂。他闻到一股特殊的气息，带着血腥，带着一种肮脏的甜腻，也带着一种坟墓中才有的死亡气息。他并不确定那是什么。他的头脑依旧处于一片混乱，保命此时已经是他唯一的想法。
他紧紧的贴在坑底，头脑一片混乱，耳边兵器碰撞的声音猛击着他的鼓膜。在这时，一个轻轻的声音飘向他：“别害怕，别害怕...........我在这里..........."那声音温暖而熟悉，带着热流抚过他的全身，随哲楠顿时感觉到原本那种恐惧而绝望的心情离他而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平静。
他感觉到一种回到家中般的温暖。
随哲楠立刻支起四肢，低头看向自己身体下的冰面。
他几乎都忘了，这个坑底是一面冰面。此时，他就趴在这个冰面之上。
随哲楠一时之间大脑空白，因为他距离这冰面如此之近，他甚至可以看到冰面下那人沉睡一般的五官。
那个人，有着和易安生一般银色的长发，飞散在整个冰层之中。他没有易安生那种冷冷如剑锋般冲击似的俊美，也没有谈笑那种压倒性窒息般的魅力。但他很美丽，那一种庄重而优雅的美丽，甚至带着神圣的味道。一瞬间让随哲楠想起古罗马和希腊那些神祗的雕像，庄严而完美。
随哲楠凝望着冰下那沉静的面容，没有意识到自己的眼泪已经滴落在冰面上，留下了点点透明的痕迹。
他是谁？他上一世的最重要的人？他的双手支在冰面之上，可他感觉不到寒冷。
正当他沉浸在自己思绪中时，一个人影突然一跃跳入了深坑，扑通一声摔在了坑底另一角。
随哲楠猛的惊醒，赫然发现浑身血迹的黄宇松正在不远处的冰面上艰难的想要起身。在他手上，一把染血的匕首在闪着寒光。他立刻向后退去，直到后背抵在坑壁。在他头上，兵器碰撞、尖叫和咒骂突然停止了。
一切重新陷入了死寂。只有他头顶上水晶圆盘中的光芒依旧在凝聚着，汇集着，光芒的尖端几乎要立刻刺透水晶而出。
随哲楠警惕的看着面前的黄宇松，那个男人已经缓缓的爬了起来，低垂的头颈让人看不到他的脸。可是他手中的匕首却已经指向了随哲楠。
"我要杀了你！杀了你！！”他的声音带着恐惧也带着剧烈的痛苦。
随哲楠愣住了，他已经不认眼前这个男人了，完全不认识了。这个男人说要杀了他！
正当他们对峙时，一条寒光突然划过坑顶的空气，直直的垂落下来。头顶，易安生的声音带着少有的焦躁：“快让这匕首染上你的血！再把它钉入冰面！”
“叮”的一声，匕首深深插入了冰面，细小的裂纹沿着刀尖浅浅的散开。正落在随哲楠和黄宇松之间。
Samuel失态的声音也随之响起：“阻止他！阻止他！”
随哲楠想也不想，用力向前扑去，伸手去抓那把已经被血染成红色的匕首。一边的黄宇松也发疯了一般，四肢着地拼命向前爬去。随哲楠的指尖刚碰到匕首冰冷的手柄，一个闪着寒光的刀尖也抵在了他的面前。
黄宇松脸上染满了斑驳的血迹，那副黑框的眼睛早已不知所踪。没有厚厚的镜片阻隔，他黑白分明的双眼像极了受惊的鹿，带着不安和惶恐也带着歇斯底里的坚定和执拗。
“退后！退后！”他哑声低吼。
随哲楠目光紧锁在黄宇松的双眼，他们就这样对峙着，一个在威胁，一个在斟酌。随哲楠注意到眼前男人细小的瑟缩，注意到他手腕上、脖颈上依旧在汩汩流血的伤口。
这样的失血，会让一个人无力，也会让一个人死亡
片刻后随哲楠猛的向一侧倾斜，手指立刻离开了冰面上的匕首。刹那间，黄宇松的注意力完全被匕首吸引，他立即向前扑去伸手抓住冰上的匕首，尽力想要把它拔出来。
随哲楠看准时机，扑向黄宇松的脖颈处，狠狠的拉住了他脖子上那条细金属链。细细的银链猛的扎进黄宇松的皮肤，钻进他脖子处的伤口，巨大的疼痛叫他本能性的浑身一软。在这一刻，随哲楠借机猛的以及黄宇松的后脑。这一下之后，他身下的身体顿时松懈了下来。
他飞快的扭头抓住冰上的匕首，黄宇松已经把它拔出了大半。随哲楠用力，一下将这把闪着金光的匕首拔出冰面，毫不犹豫的用已经染血的锋利刀锋划开自己的手掌。
一股温热带着铁锈的气息扑面而来。
他双手握住刀柄，猛的用尽全力将这把沾有他鲜血的匕首向下刺去。
“咔嚓”
刀尖刚刺入冰层，那冰层应声而碎裂了。原本完整而巨大的冰块，顷刻间全部化作了清澈的泉水。
随哲楠毫无准备，一下子沉入了潭水之中。
就在此时，他头上早就在酝酿而出的金色光满突破了水晶罩的阻挡，金色耀眼的强烈光柱，像是有重量般，生生的砸了下来。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Goliah：光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