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hame》奎宝

1、第 1 章 狗仗人势，

　　19点30分。
　　sold out酒吧。
　　严颜推门而入。烟酒味和英文歌曲像海水一样涌动着扑面而来。
　　酒吧是美式复古风格，装修的富丽堂皇，灯火辉煌，逼格满分，让人有种置身于西方魔法学院的错觉，裤腰带里就差挂个魔法棒了。
　　四处打量，酒吧内零零星星坐着不少客人，散落在各处与人紧密交谈或是沉默抽烟喝酒，大部分都是自得其乐人。
　　花微身穿风尘味十足的玫红色紧身吊带裙，海藻般的黑色齐腰卷发随意披散，没骨头似的拧着腰慵懒的靠在吧台上与调酒师谈笑风生。现在时间尚早，吧台就被花微一人独占其坐。
　　调酒师很年轻，五官清秀，一双笑眼微垂，一边擦拭手中酒杯一边认真倾听，只做简单应答，其余只是面带微笑默不作声。
　　调酒师抬眸不经意的扫过严颜这边，似笑非笑，低头继续有条不紊的忙着手中事。
　　严颜跟调酒师目光短暂接触，也同样并不理会，朝着花微走过去。
　　花微手背撑着下巴轻轻摇着手中酒杯，酒里的冰块发出互相碰撞的声响，精致美甲点缀的钻石发出闪烁光泽。
　　她的眼神醉意朦胧，严颜看了一眼吧台上搁置的不知道什么酒的方方正正的酒瓶，基本见底了。严颜知道她平时就嗜酒如命，是不醉不罢休的那种女中豪杰，对酒丝毫没有提抗力，心甘情愿任酒精支配自己。
　　花微之前跟他说过，男人对她是只留伤不留心的过客，所以她寂寞了找酒不找男人，酒伤身但不上人心。

　　严颜轻拍花微裸露的酥肩，提醒道：“花姐，少喝点。”
　　当然，这句只是惺惺作态的场面话，随口一说。他可恨不得她酒精中毒给自己结账时手一哆嗦就多摁的一两个零。
　　“呵，来这不就是买醉的。”花微慵懒的抬起没眉眼，不动声色瞥了一眼身旁落座的少年，眼眸风情流转。有些女人就是天生风情万种，烂桃花种的一片一片的。
　　少年跟调酒师寒暄两三句就接过递过来的啤酒自顾自的喝了起来。少年红唇轻启微含瓶口，瘦削下巴抬起，吞咽酒精的动作让微凸喉结滚动，流长的头发遮住少年眉眼和大半个轮廓。还是寒冬腊月里化不开的冷艳冰霜的面孔，连关心人的语气都是夹着一个寒风。
　　花微心里冷哼了一声。
　　二十来岁的年纪，少年脸上的稚嫩并未褪去，忽略尖锐清冷眼神，外表看着打底不超过十七十八岁的男孩。少年平日展露的气息是平静无波和冷淡寡言，也有着与年纪不相符和截然相反的折不断的倔强傲骨。
　　花微很欣赏严颜，但严颜也很让人头疼。

　　严颜给花微的第一印象是长得一张让人印象深刻的脸，够张扬，够妖孽，气质却有着与众不同的冷冽感，阴鸷孤绝，这种气质或许与生俱来的，也或许跟他的成长经历密切相关。不过让花微一眼相中他的原因别无其他，就是这少年笑起来倒是有着和平时拒人千里之外的气质迥然不同的天真的一面。人偶尔表露出的不一定是难能可贵的一面，往往也是具有很大的欺骗性一面。
　　她就被这“天真”上当受骗了。
　　世上本没有每一个成功的决定是由事事都求稳操胜券的犹豫不定的人决定的，花微独断专行给严颜硬加了两个左右对称的版面，也就是两张平面照。她的雷厉风行处事风格和眼光独到刁钻是在行内远近闻名，不及半年，严颜就可以让“花样年华”以平面期刊出版为主的杂志，每期都能平稳提高销量。
　　第二印象，是不好相处。脾气秉性怎么冷漠恶劣，花微觉得这些跟销量相比都无关紧要。可这少年一直处在暴躁蓄满的状态，性情阴晴不定，有明显的暴力倾向，已经有好几个签约男模特被殃及池鱼。公司不光是办公的地方也是人多口杂的是非之地。人都有天生的抱团意识，只要你脱离这个自成一体的团队就代表不合群，不合群就显得格格不入，只要格格不入，在群居社会里就是另类，严颜就是这“另类”之一。
　　关于他的个各种谣言四起，闲言碎语满天飞，性情恶劣，有前科，暴躁症，同性恋，被富婆包养……等等，举不胜数。那些看不惯他独行其是的态度和心生妒忌的人就更加凭空捏造恶意传播。他与其说不计较，不在乎这些有的没的，根本就是无动于衷，站在置身事外的旁观者角度来看他们跟跳梁小丑似的为自己的事互相撕逼。但凡他计较起来便是声势浩荡，一发不可收拾。

　　花微想道这里索性把酒一口闷到底，人不可貌相，不能以貌取人，不能根据外貌来判断一个人，严颜不经意间给花微上了一课。她揉了揉青筋跳动的额角，捏着酒杯冷哼：“真关心我的话就少惹是生非，学着收敛脾气，早晚会被孤立。”
　　“你怎么不说是我孤立他们，”严颜勾着嘴唇指着自己的脸，“长这样，谁能孤立我。”
　　“你知道孤立什么意思吗？”花微反问道，“在某个团体内，除了你自己其他人都协商好,也许不用协商，这都是心照不宣的事，他们故意不接近你，排挤你，试图冷落你，不对你示好……。”
　　“那你觉着被孤立的人有错，还是带头孤立的人的有错？”严颜打断花微的话，他也曾被亲戚孤立过，当时年纪小也不懂也不知深究其中原有，感觉就是莫名其妙的，也难过，愤怒。这种毫无头绪的孤立会给强行给人一种低人一等的错觉，即便你有时候真的搞不懂自己为什么要遭受这种不公平的待遇，时间久了，就自认活该得到这种待遇了。
　　所以说人就是贱骨头呢。
　　“被孤立的原因都是五花八门，谁能理得清。都成年了，还演什么你孤立我，我排挤你的幼稚戏码。”严颜冷笑道；“不管有意无意，他们就是希望通过孤立某个人，而来团结自己，获得更强的归属感。这都是人根深蒂固的劣性。你不也是？”
　　花微表情严肃：“什么意思？”
　　严颜：“不要自恃清高的摆出一副冷眼旁观样，我不知你们这种人是什么心理，但我最讨厌你们这些随波逐流的人。”你们这种人平时没事了就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看热闹不嫌事多，东窗事发了又是一副隔岸观火姿态恨不得撇清所有关系。
　　令人恶心。
　　严颜喝啤酒的时候扫了一眼脸色逐渐异样的调酒师，暗自叹息，转移话题道：“找我有什么事？”
　　花微苦笑道：“我给你留下的印象看似不太好，比较糟糕啊。”
　　严颜再次抛出同一个问题：“找我有什么事？”谁管你什么印象？
　　“行，那就有事说事，”花微转头眯眼看着严颜，反问道：“那你就跟如实交代，怎么回事？”
　　严颜不紧不慢喝了一口啤酒，明知故问：“嗯？什么怎么回事？”
　　“少装糊涂，小萧的脸上的淤青是不是你弄的？明知模特靠脸吃饭，你还专打脸，”花微拢着耳边垂发，柳眉倒竖，用那风情万种的眼深深刮了一眼严颜，她想起小萧青红交加的脸就头疼心疼，稍作迟疑又问道：“小萧说你上了他女朋友。真的吗？”
　　“没有，”回答言简意核，不多做解释。对，他就是故意逮着狗萧的脸揍的，看不惯小萧狗仗人势还逮谁咬谁的贱样，仗着自己势头正盛就趾高气昂的用下巴使唤人，有些人红的摧枯拉朽也没目中无人的跟瞎子似的。平时就属他在背后最能颠三倒四，还特嚣张跋扈的把小三这屎盆子扣在自己头上。
　　在小萧脸上抡了第三拳时，他差点刑讯逼供问，谁他妈给你的勇气？
　　末了，严颜踩着小萧的胸口，居高临下的说别他妈等到老子的拳头砸你狗脸上，你他妈才后悔没把自己嘴缝上。

　　“说实话，”花微纤纤玉指在吧台说面上敲了敲，附身过去，长发垂落遮住了浓墨眼妆也遮不住的天生妖艳的脸庞，柳眉微蹙：“真没有？”生怕别人听见似的压低了几分音量，这件事的真实性有待确认，他熟知严颜的脾气，所以不敢质问，生怕人当场翻脸。
　　少年的眼睛黑白分明，眉眼沾染着寒霜，神色冷冽。严颜也稍稍附身，跟花微保持着几指宽的看似暧昧的距离，花微都能看见少年清澈眼眸里倒映出的自己。少年探出白皙手指，亲昵的抚摸花微瀑布般的长发，举止柔情四溢。
　　旁人看来，小白脸配名媛，倒是天造地设的一对，互相祸害一万年都不解气的狗男渣女。调酒师的眼神无意中落过这边，怕长针眼的似的又把头迅速转了过去，手中的抹布“啪——”的用力甩在了吧台上。
　　酒吧内不绝如缕的仿佛要断了似的音乐就像他们之间暗流涌动的气氛，轻轻一扯就分崩离析。
　　“说实话就信吗？”严颜好像碰了很倒胃口的东西似的突然弹开手，举着手似笑非笑：“既然不信，何必浪费口舌一问到底。”
　　花微一怔，这个激怒人的失礼举动是不是故意而为之，她捉摸不清，反正他的性格一直都挺让人难以捉摸的。但那嘴角一闪而过的明显嘲讽就让人不那么心情愉快了。就像你在公园揣着美妙的心情晒太阳，脚边栖息的一群可爱白鸟们没有预兆的扑腾起飞时抖落掉的羽毛塞了你一嘴，这还不算，它们还在你头顶嘎嘎叫唤还对你肆无忌惮的游飞示威。你的心情遭到了故意破坏，但你怎能对着一群鸟置气，总感觉这是故意激怒你的圈套。只要被激怒你就处在下风了，毕竟人家也没真正对你“怎样”。把嘴里的毛呸出来，公园还是那公园，风景还是那风景，太阳还是那太阳，心情就不是那个了。
　　但作为成年人，不能事事都情绪化。
　　如果你指着头顶白鸟咒骂他们，你们他妈飞的时候怎么不告诉我一声。这不……很傻逼么？
　　严颜对自己有明显的敌意，花微毫无头绪但能明确感觉得到，主要严颜也不从掩藏，就那么赤果果明目张胆摆到明面上来了，还时不时的翻着黄历看着心情扎你两下，而且扎的好巧不巧好准不准，尺寸把握的活灵活现惟妙惟肖。不扎你七寸，今儿扎你3寸明儿扎你2寸的。看似不痛不痒，却让人心情挺不愉快。
　　这真是个绝活。

　　花微胡思乱想半晌，抿了一口酒，“反正我的信任对你来说都无关紧要的不是吗？我去跟小萧说明的。”
　　严颜忍不住乐了：“怎么说明，说他们只是单纯约个炮，没有更深一层关系，你们放下彼此心中结缔，可以照常处对象，这样分手太轻率了，这样吗？”
　　花微倒酒的动作突然一顿，心中暗火涌动，这酒仿佛倒在的她的无处释放而憋闷的心火上，火上浇油似的腾的烧起了熊熊大火，别说五脏六腑了连眼球都烧没了，眼骷髅里就只剩下来回窜动的火苗。
　　花微长指甲反复敲着复古式木质吧台桌，神色严肃不悦的说：“我告诉你严二，只要你还跟着我一分一秒，你就多叫我一声花姐，说话注意分寸，少跟我故弄玄虚。”
　　严颜心道，故弄他妈玄虚的到底是谁？
　　他很反感有人跟他交谈时这种手指在任何硬面上杵来杵的动作，总觉得跟自己对话的人是故作姿态装腔作势的展示自己位高权重地位的长辈似的。而且这根手指有一种奇妙到无法抵抗的魔力，看一下就魔怔了似的不由自主的把所有注意力都聚集到这根手指上。
　　感觉跟逗猫似的。
　　自己就是那被逗的猫。
　　你在用力杵，杵断得了。严颜心想。
　　“那先入为主的是不是你？你问我之前就已经站好队摆明了立场，就没必要在这贼喊捉贼说我故弄玄虚，我问你花姐。你虚不虚伪？”严颜从花微的手指移开目光，反唇相讥道，言辞尖锐。
　　花微一时语塞，紧紧攥着的酒杯的指节微微发白，脸色跟走马灯似的变幻莫测。她突然一阵心绪难平，因为心虚，她轻信了小萧的鬼话连篇，还被人一针见血无情戳破了，脸面碎了一地。
　　“对。我是信了。”花微硬着头皮承认，刚才差点喷薄而出的怒火被硬生生的给怼了回去，心肝脾肺都烧的难受。
　　这会儿酒吧内客人络绎不绝，联翩而至的人们自娱自乐，自得其乐，寻觅蛰伏的激情。严颜跟这里的气氛格不相入，少年自带的天生笃定冷漠气场跟这里气氛自动划分隔离，用铜墙铁壁画了个泾渭分明的楚河汉界。
　　酒架上整齐排列着琳琅满目的外形迥异的酒瓶，严颜都不知道这都是什么酒，反正他只喝啤酒，因为不胜酒力。花微一直只喝口感辛辣的高度烈酒，她想喝醉就得喝烈酒才行。
　　就像他俩性格，南辕北辙，不剑拔弩张就已经是正常的相处模式了
　　严颜知道花微有夭折的弟弟，她把失去弟弟的感情缺憾转移到了他身上，试图在他身上延伸失去亲人的相思之情，他理解这种失而复得般的感情不可控制，但他打从心底反感这种强加于身上的属于“别人”的感情的感觉。你对我怎么掏心掏肺怎么感动天地感动上苍，这感情是始终是有目的性的，不单纯，也非真心。把自己积攒多年的相思和痛苦裹上绚丽的糖衣当做恩赐赏给对方，对方还以为收了多大恩惠，不知这是糖衣炮弹，不定什么时候能把你炸的体无完肤。
　　这种单方面的逆来顺受的感觉，即便是受的是感情，也让人压抑。
　　严颜可谓人间清醒，把事看的太清透，他也不是什么众善奉行的大善人，陪老板玩什么认弟认姐的游戏。当年他的妈妈失去自己丈夫就是这种表现，如出一辙，他的人生可不想再次无辜受到别人的苦难牵连，也不想检视对别人受到了怎样的刻苦铭心的痛苦。
　　有些事经历一次就够永生难忘了。

　　他摸索着酒瓶，不咸不淡的说；“很多时候，你都是跟我对峙，你想要的注定要落空，在我这里得不到任何回应。”严颜很自然的话锋一转，“你想知道那天我为什么揍小萧，可以问问那些旁观者，当时冷眼旁观的人可不少，不用非得来我这里寻什么实话。”
　　花微的脸色难看，有些事看破不说破，这叫情商高。俨然，严颜没有。不过被严颜说破时她瞬间感觉自己被冷水泼了个透心凉，还顺带醍醐灌顶了，脑子也清醒了不少。
　　“严二，可我就想听你说实话，仅此而已。毕竟……。”花微说道。
　　什么叫实话？毕竟是什么？
　　严颜声音陡然冰冷，眼眸幽幽笼罩一层阴影：“毕竟什么？毕竟我没通知她现男友的情况下贸然睡了他女友？有些实话并不能三言两句就能让人信服，在你心存怀疑的前提下我多做解释都他妈是屁话，”少年食指卷曲，在花微手边搁置的酒杯边沿敲两下，再反手指着自己，“花姐，你是发工资的，我是拿工资的，这叫仅此而已。绕了大半圈，无非就是让我去给那狗萧服个软，少他妈痴心妄想。他他妈都能狗仗人势，凭什么我打狗还得看主人？”
　　花微说：“那你也至于下手那么狠，毕竟是同事，其实他心不坏，小萧也就是心直口……。”
　　严颜怒道：“怎么？狗仗人势，我他妈还得分析狗的心理吗？”
　　调酒师背对他们没有职业操守的掩嘴偷乐的笑声，严颜听的清清楚楚。他对着肩膀耸动的调酒师背影给了好几个眼刀。渎职！！
　　“不就想听实话吗？”严颜点了一根烟吞吐烟雾，心里是说不出的厌恶，“实话就是，我从来不上婊子，也没那恶习。”说完起身去卫生间，转身之际又想到了什么满眼阴郁叼着烟恶狠狠道：“行啊，下回我不打他脸，老子他妈直接拆他肋骨，见一次拆一次，让狗萧最好绕着我走。”
　　烟雾在暖黄色灯光下徐徐飘散，犹如层层迷雾，隐匿在烟雾背后的少年此刻是何表情，花微看不透，只听到穿透迷雾传来的清冷如冰的声音，阴鸷冷酷。
　　花微出神的看着严颜的背影无言，她都忘了自己约严颜出来的最初目的，但绝对不是为了不是探究这事儿。
　　调酒师同情的看了一眼花微，默默收起来空酒瓶。

作者有话说

　　请多关照，鞠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