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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往事 ...

  •   周洽二十一岁时拿到了去墨尔本留学的保送资格,隔年便带着优安这个二世祖去到了遥远的澳洲。在一个陌生的国度,一些要好的留学生们三不五时便会聚在一起,向来爱热闹的优安便成了这些聚会的固定成员,周洽同优安是上学时穿一条裤子的兄弟,自然每次都要带上周洽一起热闹。一次去酒吧玩的路上,优安忽然将车停下,降下车窗朝路对面打了一声口哨,用中文喊道:“阿沅!走啊,哥带你耍去。”周洽听得直皱眉,这小子自从来了墨尔本招逗了不少女孩,每次他都说回了国内就没这么多洋妞儿了,及时行乐嘛。但中国的女孩儿他不胡来,总说大家都是老乡,不能伤老乡的心。可周洽知道,他不过是觉得中国女孩回国以后说不定哪天要来找他的。所以当优安调笑着喊一个中国姑娘时,周洽还是嫌弃地白了优安一眼,可优安却拍了他一把,说道:“这是我心上人,你给我表现好点,我认真的!”
      周洽没好气地呕了一声,骂他:“您那真心值几个钱,还不伤老乡的心,你的原则呢。”优安谄媚地笑着安抚他:“这次真的是真的,哎呀,你见了就知道了。”说着阿沅已经越过马路到了车边,那时的阿沅还是利落的短发,穿着薄薄的风衣在墨尔本的大风里像只蝴蝶落在车窗边。周洽只觉得女孩并不像优安交往过的那些女友一般好看的光明正大,妩媚的肆无忌惮,正要狐疑优安什么时候转性了,却见女孩将手伸进车窗一手一边将优安的脸扯成了扁圆状,嗔骂道:“优安我说了多少次了,不要哥哥妹妹的,成什么体统。”说完像是刚看到副驾上的周洽,立马收敛了凶神恶煞的表情,露出一个明媚的笑来,明眸皓齿,眉眼弯弯,同周洽打招呼道:“呀,你好呀,哥哥你长得可真好看。”优安叫嚷着:“不是不让哥哥妹妹吗!”
      阿沅又面露凶色看向优安,手里的力道也加重几分,疼得优安直叫,阿沅说道:“长得好看干什么不行,你还有这么好看的朋友,怎么不早说。”
      优安将阿沅的手从脸上挪下来,揉了好半天被扯变形的脸,才说:“你眼睛什么毛病,我不好看吗?”说完勾着阿沅的脖子将她上半身拉近车窗里,按住阿沅的头胡乱揉了一通,才说:“怎么样,一起去玩啊。”阿沅扭头看着他,龇牙笑着,然后呲着一嘴大白牙说:“不去。”说着脱开优安的桎梏从车窗里退出去,说道:“我才不爱去你们那些乱糟糟的地方。”
      优安扭头看了一眼周洽,又看看阿沅,抱怨道:“你们俩倒是一道儿的,那地方怎么乱糟糟了,哪个不是良家小子姑娘的。说起野来,你比他们可野……”话没说完优安就被阿沅捂了嘴,阿沅嘿嘿地朝周洽笑着,然后狠狠瞪了优安一眼。
      优安将阿沅的手扒开抗议道:“怎么动不动就碰我帅气的脸,还有你怎么动不动就朝他笑!”又接着说:“那这样吧,阿沅你说去哪,今天小爷我舍命陪君子。”
      阿沅听过后一笑,飞快地打开车门坐了进去,然后在手机里调出导航递给优安道:“喏,师傅,去这儿。”
      优安接过去一看,顿时白了阿沅一眼:“妹妹,放着酒吧你不去玩,跑去游乐园,真够可的啊你。”
      “就说你去不去吧,不去我回去陪外婆了。”
      “去去去。”优安看阿沅作势要离开,赶忙驱车往目的地走去。
      路上阿沅才得空正式和周洽打招呼,周洽问阿沅的沅是哪个字,优安说:“扁圆的圆。”说完就被阿沅从后面踹了一脚,说道:“有没有文化啊你,告诉过你多少次了,介绍我名字要用古诗来说,怎么教都教不会。”说完,又温柔地同周洽说:“好看哥哥你听没听过一句诗,叫‘至今分粟帛,杀气吹沅湘’,我名字就是这里面来的。”周洽听后略微一怔,接着便笑了:“一个女孩子怎么用这句诗形容名字,‘沅湘春色还,风暖烟草绿’这样的不是更好。”阿沅说道:“嗐,家国情怀嘛,嘿嘿。”
      优安听他俩文绉绉地说了半天,没好气地说:“还是阿沅说的那句帅气一点,可是至于嘛,不就是三点水加元宵的元嘛,你两怎么都劲儿劲儿的。”二人听了,都齐齐一副你不懂的神情看过去,优安摇了摇头只得闭上了嘴。
      过了一阵,周洽又问道:“阿沅,你们俩是怎么认识的?”优安正要说话便被阿沅堵住,阿沅说道:“我从小跟我外公外婆住在这儿,去年孟叔来我家说他儿子要来这边念书,喏,就是他,然后我两就认识了。我跟你说,你别听他瞎掰,他肯定要说什么娃娃亲,实际上去年我们俩才见的面。”周洽点点头,优安讪讪地笑着说道:“那是我爹妈没先见之明,才没能早早把你定下来,可是阿沅,我对你的心可是真的啊。”
      阿沅翻了个白眼觉得无趣,靠回座椅里去玩手机了,后来三人又交谈了几句,阿沅便睡着了。到了游乐园里,周洽从不玩高空项目,阿沅和优安却拼命将他拉上了过山车,下来后周洽脸色苍白,嘴唇甚至有些发抖,阿沅有些担心,递了瓶水给周洽,瑟瑟说道:“周洽你还好吗,你别生气啊,我不知道你不能上去。”说完又瞪向优安:“你早知道他不能上去怎么还跟我一起一个劲儿地拉。”优安道:“我只知道他从来不坐,我哪知道是因为什么,放心吧周洽强壮着呢,过会就没事儿了,还有啊,我们周洽从来不生气的。”
      阿沅听了撅着嘴轻声嘟囔道:“不生气啊,不生气的人可不好玩。”
      那天之后阿沅就问优安要了周洽的电话,优安给得不情不愿,直问道:“小丫头你不会真看上周洽了吧,你看上了他我怎么办?”
      阿沅翻了个白眼道:“跟你有什么关系啊,再说你一大老爷们,还赖上我了不成。”
      优安又说:“你成年了没啊,你就谈恋爱。”
      “本姑娘二十了,哎呀,你怎么婆婆妈妈的,赶紧给我周洽电话。”
      “得,此处不留爷自有留爷处,给,拿了号码退下吧。”
      阿沅对着优安的手机将号码存好,边存边说道:“哎,我问你个事儿。”
      “曰。”
      “我是说啊,你知不知道周洽是个什么样的人,还有啊,他喜欢什么样的?”
      “喜欢什么样的我不知道,他连初恋都没呢,你就自由发挥吧。至于什么样的人嘛……”优安说着,拖长语调朝阿沅搓了搓食指和拇指,阿沅一咬牙说道:“一百!够了吧,你赶紧说。”
      “够个屁,小气死了,你那么多钱留着下崽子啊。我跟你说,周洽这人当朋友绝对没得说,脾气好到爆炸,但是他好脾气是因为家里有个后妈,爹不疼娘不爱,刚开始是装着好脾气,后来后妈生了个儿子,他就真没脾气了。我不知道家里这些事对他影响有多大,或者对他别的地方有没有什么不好的影响,总之我能看见的,你也能看见,就是周洽,优秀,好看,温柔。”
      “就这你要我一百,你给我还回来。”两人打闹一通,阿沅问道:“可是人家家里事你就这么告诉我,不好吧。”
      “嗐,这有什么的,又不是什么秘密,一起玩的那几个留学生哪个不知道,就你不经常出来玩,所以不知道罢了。”优安说完,阿沅点了点头便要离开了,优安将她叫住,问道:“哎,说了半天,你打算怎么追啊。”
      阿沅摇了摇头说:“不知道,我想先让他生气。”
      优安戳着阿沅的头道:“你怕不是个傻子吧?”
      阿沅只说:“不会生气怎么能行,不会生气的人会憋坏的。”
      那天之后,阿沅就时常出现在周洽身边,每天睡前都要和周洽说了晚安才睡,阿沅不过比周洽小了几岁,可在周洽眼里她就像一个孩子,嬉笑怒骂都活灵活现。
      墨尔本风大得令人发指,可阿沅会顶着一头被风吹得像鸡窝一般的头发笑着说:“周洽,你看起风了。”被吹到怀疑人生的周洽忽然也觉得,嗯,起风了,可真好呀。阿沅常常故意和周洽抬杠,周洽除了无奈地笑别无他法,阿沅却气鼓鼓地手叉腰问他:“周洽你不生气吗?”周洽伸手揉揉阿沅的短发说:“我不会对阿沅生气。”阿沅摇摇头:“不,周洽可以对阿沅生气,周洽只能对阿沅生气,周洽可以给阿沅看看真正的你是什么样子。”周洽愣在原地,不知道内心是感动还是冲出囚笼的畅快,终于有人不因为他永远不会生气而夸赞他了,喜怒哀乐,缺一样都算不得是真的人,而周洽超过十年之久不曾怒过,被他压抑的、他缺失的某样情感在被阿沅打碎屏障的一瞬从裂缝中喷涌而出,比阿沅高了快有两个头的周洽一头扎进阿沅的怀里安静地闷了很久,阿沅感觉手指间湿湿凉凉的,才知道无声之中周洽落了泪。
      优安说阿沅有一种魔力,没有人会不喜欢她,周洽也逃不过,所以互相喜欢的两个人顺理成章地在一起了。当周洽和阿沅十指交叉出现在优安面前,优安看着一对璧人心里极不是滋味,冲过去想着打周洽一拳这事儿就算完了,可还没近周洽的身,阿沅便一个利落的过肩摔将他放倒了,然后蹲在他旁边笑眯眯地说:“你可拿了我一百澳元的,不要得了便宜还卖乖哦。”周洽嘴角浅浅扬起,低头摸了摸鼻尖,优安在地上滚了一圈靠近周洽,狠狠踢了他一脚才说:“你小子才是得了便宜还卖乖,你要对我们小沅沅好知不知道。”阿沅笑着骂道:“总算说了句人话。”
      每次周洽回国再返回墨尔本时,阿沅总要冲过去挂在周洽身上不下来,她说:“周洽,你要说你这辈子只爱我一个我才下来。”周洽总是温柔地揉揉她的头,应道:“好,我只爱你一个。现在能下来了吧。”阿沅却又耍赖道:“我不,看到你就不会走路了,要抱着去车里。”周洽便宠溺地笑着,挂着一个树袋熊一般的阿沅往外走去。有时优安看着秀恩爱的两个人气不过,就冲过去扑在周洽背上,撒娇道:“小洽洽,不能只抱阿沅啊,人家看到你也走不动路了呢。”他们三人打闹着,嬉笑着,引得路人侧目,却浑然无人知晓躲在人群中的荣霖狠狠地咬着牙,看着阿沅的笑脸眼神开始变得阴鹫。
      荣霖和阿沅一样是从小在墨尔本长大的,他看到阿沅的第一天便开始追求示好,阿沅原本以为只是一个普通的追求者,可拒绝一次、两次甚至三次之后荣霖依然出现在她的身边,甚至一些她惯用的东西开始不见,甚至在回家路上发现荣霖站在身后朝她笑,阿沅这才意识到荣霖的可怕。好在荣霖甚至打不过阿沅,一次他企图拥抱阿沅却被阿沅放倒后,他便开始对阿沅保持起距离来,阿沅以为她总算把这个人吓退了。然而周洽来了以后,荣霖又活跃了起来,他不停地送礼物给阿沅,衣服、鞋子、首饰,到后来甚至贴身衣物。周洽看着那些礼物对阿沅发起火来,阿沅委屈极了,将礼物统统丢进垃圾桶里,扬着头说道:“周洽,你可以发脾气,可你不要莫名其妙对我发脾气好不好?”那时周洽只是阴着脸,将唇紧紧抿成一线,一言不发。他并不是生阿沅的气,而是他惊恐地发现他的内心逐渐开始滋长一些从前没有的情绪,甚至他的大脑也开始被这些莫名的东西控制,过了很长一段时间,周洽意识到那是占有欲,甚至比荣霖这个跟踪狂、恋物癖更可怕,可到那时候周洽却已经控制不住自己了。
      阿沅生了周洽的气,两个人开始了冷战。一天周洽叫着优安一起去给阿沅买生日礼物,他不想再继续和阿沅冷战下去了,阿沅不在的每一天,想念和那时还未知的占有欲时时在啃噬着他的心,他再也受不了阿沅对他的冷淡了。
      当周洽和优安将车停在阿沅学校对面还没来得及下车,却看到阿沅匆匆忙忙从学校里出来,短暂地踌躇便上了停在面前的一辆车,周洽眼神开始变得狠厉——那是荣霖的车。周洽让优安跟上去,荣霖的车开得飞快,似乎发现了后面的他们,他们隐约看到驾车的荣霖朝阿沅倾身过去,周洽狠狠将拳砸在车门上,心中怒意翻腾,还未发作之时尖锐的刹车声从周洽紧绷的神经上划过,刚刚飞速行驶的车此时已翻在路边。眼前人、车乱作一团,优安疯一般地冲下去将阿沅拉出时,阿沅已经昏迷了。救护车很快就到了,周洽看着阿沅惨白的脸,一时间气消了大半,只顾着心疼了。
      到了医院,一通忙碌过后阿沅进了住院部,周洽和优安去办手续,待周洽折回来时只见荣霖不知从哪里冒出来,在阿沅额头落下情深意重的一吻。优安清晰地感受到周洽的怒火,看着周洽的眸光逐渐变得幽深阴沉,他赶忙冲进去拽着荣霖的领子将他从病房里扔了出去,可周洽的怒火已经按不下去了。周洽的拳不停地落在荣霖脸上,直到警察来了将他带走。
      周洽从警局回来的时候阿沅已经醒了,周洽给阿沅削着苹果,一边轻飘飘地说:“阿沅,我们分手吧。”
      阿沅不可思议地瞪大了眼睛,周洽接着说:“荣霖没事,本来已经出院了。”说着周洽两手撑在病床前,欺身凑到阿沅面前,言语中有一丝玩味,他说:“阿沅啊,你要离开,或者说你喜欢荣霖那样的,你告诉我呀,保不齐我就会放你离开,你何苦做到这一步?”
      阿沅怔怔地问他:“周洽,你不信我?”
      周洽忽然发作起来,将床头的花、果统统扫到地上,冲阿沅嚷道:“陈沅湘!你要我怎么信你?”
      阿沅轻轻将头转向一边,眼神望向窗外,良久她说:“周洽,你走吧,我同意了,分手。”
      周洽冷哼一声,大步朝门外走去,在门口他停下来回头深深地望了阿沅一眼,可还是毅然离开了。一出门周洽便看到了门外的优安,优安要说些什么,病房里的阿沅却一声喝住了优安,她喊道:“让他走!”
      至此,阿沅以为她和周洽便走到头了,可出院前一天,周洽连夜将阿沅从医院接走了。他们回到周洽的住处以后阿沅就被周洽锁了起来,除了外公外婆的电话外,周洽切断了她与外界所有的联系,他给阿沅的活动空间只有客厅、卧室、洗手间,甚至连厨房周洽都不允许阿沅进去。阿沅被锁在那里足足三个月,所有人只知道阿沅和男朋友住在一起,却不知道阿沅其实是被周洽囚禁了起来。没有人知道那三个月里周洽和阿沅是以什么样的相处模式在生活,只是从优安砸门接出来一个白白胖胖的阿沅来看,那三个月周洽除了限制阿沅接触外界,对阿沅一定是极好的。
      阿沅再也不愿意见周洽了,躲在家里哪里都不去,周洽疯了一般在阿沅家门口喊着她的名字,甚至在右臂上自己划了一刀,在阿沅家楼下举给阿沅看,他笑得疯疯癫癫地说:“阿沅,你看,我们的疤凑成了一对,就像你和我是天生的一对一样。”阿沅不理他,他就喊:“阿沅,你不是说我可以给你看真实的我吗?真实的我就是这样啊,偏执,占有,我认定你了啊,你怎么能又跑掉了?”无论周洽喊什么,阿沅甚至都没出现在窗边看周洽一眼。这样的状态一直持续到周洽毕业,签证到期。
      回国那天,优安看到了躲在机场门口的阿沅,她来送他们,却藏起来不愿让周洽看到。在飞机上,优安告诉周洽,阿沅出车祸那天是荣霖将阿沅的外婆推下了楼梯,又开车接阿沅准备一起去死,只是那小子翻车技术不怎么样,两个人都没什么大事儿。
      周洽看着身下越来越小的墨尔本,深深地闭上了眼,他错了,犯了最大的错,他的阿沅,属于他的天真张扬、活泼快乐的阿沅没能死在荣霖制造的车祸里,却被他杀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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