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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当年他们五 ...

  •   阿涟漪住在后宫的水云殿,偏远清净,这也是她自个儿要求的。瑞帝赶到时太医已跪在外殿,惶惶不安。
      瑞帝没有顾他,径直走进内殿,坐到阿涟漪的榻边儿上,仔细的瞧她的神色。气血红润,唇瓣娇艳,哪里像是出了事儿的人。
      “涟漪如何了?”瑞帝忍笑问道。
      “臣无能,实在不知涟漪姑娘是何病痛,这……姑娘的头颅也并未出血,与近侍所报实在……”太医急忙忙回话,竟有些口吃。
      瑞帝不欲继续逗他,便道:“罢了,你先回去吧,孤守在这儿也就是了。”
      “多谢陛下!”
      待太医走后,瑞帝又将云水殿中的奴才都赶到了殿外去,这才好笑地望着装睡的涟漪,没好气道:“你再要装睡下去,那太医怕是要呕血了。”
      阿涟漪动了动眼皮,慢慢睁开眼,随即白了瑞帝一眼,幽幽道:“若非为了你,我何必这样。”
      瑞帝挑眉,“噢?为了孤?”
      “你可知那小周质子是谁?”
      “非小周太子?”瑞帝挑眉。
      “方才我回来的时候,在石子路那儿远远的瞧见了。那并非小周帝二十八岁的太子周诚,而是旁人。”
      “旁人?”瑞帝敛起笑容,皱眉望着涟漪。
      她点了点头,肃然道:“那人你我都认识,郇阳一遭,已知非福。”
      瑞帝闻言大惊,但转瞬便恢复神色。短短八个字,两人已是心照不宣。他抿住唇,半晌没再开口。他缓缓起身,慢步走到内殿窗扇前,这才问:“你没看错?”
      “绝不会认错,但同他一起的那男子却非阏氏止。”涟漪答道。
      当年郇阳时,他们五人相识,阏氏止与周末关系极好,但此次陪同他前来的却并非是他。
      瑞帝点了点头,思忖道:“那必是东方镜了。难怪你忽然发难,使得孤没了心思见他们。”
      阿涟漪探了探头,想瞧一瞧瑞帝的神情,却未果。照她所想,此刻瑞帝应该心神不宁吧,但……
      此刻瑞帝所想,自然并非私人之情。国书所言,此次小周将太子质于西瑞,以示小周示弱于西瑞之心,但却暗地将太子换成了周帝最不受宠的小儿子周末,可见小周臣于西瑞并非真心了。
      “看来,此事变得麻烦了。”瑞帝无奈叹道。
      “自然是麻烦了,若是他见到你……他尚且好糊弄,但我瞧着跟他一块的那位,可不是粗心的人。”涟漪急急接话道。
      “涟漪,你不必担心。”瑞帝转身朝她微微一笑,看样子并不苦恼,“此事孤自有法子,今日多谢你了。”
      他虽表面毫无波澜,但心中却是极速打算起来。这件事,还要从长计议,半点都马虎不得。过几日篱康幺女便要入宫,下个月陆离也要回郢城来了,都没赶在好时候。
      只怕阿离一回来,母后便不会再让他离开了,甚至于这王位也……
      “山雨欲来风满楼阿……”

      负责制瓷和管理官窑的陶尹昨日来报,说是窑中烧出了一批上好的陶器,询问是否可以打造漆器。瑞帝帝一口回绝,并令陶尹将新陶销售各国。
      漆器之技,仍未有新的进展。
      倒是周末,酷爱漆器,若非是他,瑞帝决计不会想到这个法子。若是能去见一见他,或许会有什么新的进展也未可知。
      当年郇阳和西峡一别,到如今,都快要两年了。想到此处,瑞帝不由得叹了一口气。两年前少年轻狂,到如今,早已大不相同了。
      他是西瑞果敢狠戾的云嘉帝,又怎会和那个懦弱无为的小周侯有什么干系。这一生,他们都不该有任何关系。

      瑞帝正钻研古籍,伺候箫妃的奴才便过来传话,说是箫妃亲自下厨做了些点心,邀他前往合欱殿。
      箫妃如今怀有身孕,总是以此为借口,频频将他请到合欱殿去。近来他本就繁忙,鲜少去后宫,就连清芜,也被冷落了许久。
      清芜。
      念及此处,他扔下书,移驾水榭宫。
      .
      水榭宫是清芜的寝殿,也不知是不是巧合,瑞帝到时宫里恰巧备着他爱吃的点心。清芜见他到宫中来,忙叫人换了盏热茶过来。
      她十三岁入宫,陪在瑞帝身畔快要五年了。她是瑞帝的第一个后妃,所以瑞帝待她格外好些,二人也算是相敬如宾。
      宫里的婢子换了一壶热茶,沏的是青叶茶,凡俗却颇有味道,这茶瑞帝极爱。清芜唤瑞帝坐到榻上,亲自冲了一盏,递到他手上,这才坐下。
      他静静啜了一口茶,然后放到角桌上,微笑对清芜道:“孤许久不曾来看你了,可还好?”
      清芜含笑点头。
      “这会儿新茶刚到,可都送到你宫里了?”他温温问道。
      “早早就送来了,这些小事劳烦陛下记挂了。”
      听到瑞帝提起那些茶叶,清芜不由得笑靥更深,眼睛弯弯,眯成了一条缝。她入宫这些年,瑞帝总记得她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这样用心的,如同寻常人家的夫婿一般,此情实在难等可贵。
      但,她虽也能晓得瑞帝喜欢些什么,不喜欢些什么,多数时候却猜不出他心中所想,只能看着他苦恼忧愁,不能为他分忧解难。
      想到这儿,她收了笑容,轻轻的蹙眉。
      见她闷闷不乐,瑞帝伸手覆上她的手背,温柔道:“怎么?何事不开心?”
      清芜连忙摇头,笑了笑,不动声色的将自己的手收进宽袖下。“我是在想,下个月篱大人的幺女入宫的事儿,我想着子鸳宫那地方不错,那儿清静,又离扶桑殿近些。”
      瑞帝点头应了一声,“这些事儿你安排就好。后宫多亏有你,孤省了不少心。”
      “若清芜一星半点都不能替陛下省心,那清芜便不配侍奉陛下左右了。”她肃然说着。
      见她一副正经的样子,瑞帝轻轻摇头,叹了一口气,罢了,早知道她是这样的性子。他们二人其实话一直不多,平常说的也都是些正经八百的事儿,从不闲聊。一个勤政寡言,一个温婉持家,彼此多几分记挂,到如今才是这样不冷不热。
      “嗯,孤先回詔阳殿了,你闲时就多去陪陪母后吧。”
      瑞帝说着,已起身离开水榭宫。
      清芜躬身送走瑞帝,仍屈膝却不忘扭头望了一眼还剩下大半盏的茶,神色黯然,低低自语:“他来了,不到一盏茶的功夫,便又走了。”
      随身伺候清芜的婢子孑嫆进屋收拾茶盏,听见清芜自语,便将茶盏快速收起,交给一旁的小婢拿出去。
      她走到清芜身侧,劝道:“往后陛下来,您和陛下聊些诗情画意的都好,别再提那些正经的东西了。”
      他不喜欢她谨守本分吗?且这些事儿她怎能不提,她管理着后宫,地位等同于后,怎能不多说几句,事事都恪守尽职。
      “我也没说了什么,今日我说的算少了。”她苦涩一笑,转身到坐到凳子上去。
      孑嫆哭笑不得,扶了她的肩,继续道:“您是没说什么,可奴婢在门外听得清清楚楚,陛下问您为何不开心的时候,你何必提宫里的正经事儿,陛下这是想着法儿想和您唠唠家常,您倒提起篱康幺女了,还说了那些话。”
      清芜抿唇不言。
      她偏了偏头,望向寝殿内忽明忽暗的青铜灯,那灯油似乎是快要烧尽了。
      其实她心里知道,瑞帝绝不是因为这个才同她话少。这些年他待她好,后来又宠着箫妃,但他又何尝打心眼儿里喜欢了哪个后妃。
      没有。
      从来没有。
      她清楚得很,这后宫里没谁比她更清楚了,越是待得久,越是看得清。
      他们只不过是说不上心里话罢了,等到有一日,瑞帝遇到那个能说上心里话的女子,她这盏灯,也不复长燃了罢。
      瑞帝从水榭宫离开时,遣散了身后的奴才,自个儿一个人踱步走着,散心。这季节里,王宫里的花儿都开了,煞是好看,他暗暗撇了撇嘴,身边儿怎就少了个赏花的美人儿呢。
      他叹了一口气,继续慢悠悠的朝前走着。
      再往前走,便是三里长廊,围着满池并蒂莲了。幽香阵阵,扑鼻而来,沁人心脾。瑞帝重重地吸了吸鼻子,脚下步子也急促起来。
      还未走近长廊,他忽然发现长廊一侧的凉亭内有人,似正驻足赏莲般。他挪了挪位置,隐蔽身形,远远望过去。
      他下意识地隐蔽,是因觉得亭中身影熟悉。
      果然,站在亭里的不是旁人,正是周末和东方镜,因过分熟悉,要认出他们实在太容易。好在他发现的及时,才没走进长廊。
      楹妆给他二人安排了住所,待他们客气恭敬,他们倒真以为是来郢城王宫做客来了,竟有心思跑到这儿来赏莲。
      一定是那周末耐不住性子,贪玩好动。瑞帝切齿,恨不得掐住那小子的脖子,叫他知道知道什么是身处险境。
      看来得将他二人囚住,若这样成日在王宫里晃荡,总有一日会碰上,躲避不及。瑞帝心想着,转身欲绕道回詔阳殿。
      临走又转过身来,朝周末望了一眼。
      两年不见,他倒长结实了些,不似从前瘦弱不堪,竟连两个强盗都能将他的小身板拆了似的。也不知,那只漆了乱花的杯盏他是不是还留着。
      罢了,留与不留,又能如何。
      他甩袖而去。
      回了詔阳殿,瑞帝立刻召来楹妆,命她下令在小周质子的居所添十数个侍卫,美其名曰是保护质子,实则囚禁,不得叫质子和那左更离开居所半步。
      楹妆领了命,没有立刻就去,反倒从怀中揣出一方绢布,低手递到云嘉帝面前,小声道:“陛下的弟弟托奴才捎了密信给您。”
      瑞帝从她手中接过绢布,打开来看,上头寥寥数字并不多话。阅过之后,他嘴角微微上扬,微微一笑道:“他的性子就是野惯了。”
      芈陆离是瑞帝小七岁的弟弟,当年倩后怀着陆离不足四个月,先帝便驾崩了,膝下只有瑞帝一子,便由霁相和氐将辅佐登基。
      而若非先帝早去,这帝位必会是陆离的,故此倩后和瑞帝都极为宠爱陆离。
      陆离生性放荡不羁,不喜待在王宫中,自幼便总爱偷溜出去玩乐,待他长大了些,便央求母后送他去了巫城别宫,极少回宫。
      眼下他已十五岁,长成了小伙子,也是该回来收收心了。只是他许久不回郢城,便骗母后还要过些日子才能回来,其实不然,此刻他已然在郢城了,只是想在外头多待些时日,便叫人带了消息给瑞帝。
      也好,他晚回来些,他也能多筹划些时日。
      瑞帝转身进了内殿,掀开熏香的暖炉盖子,将绢布一角落下点着,随即便灼灼烧了起来,瑞帝松了手,那绢布落下香灰里,不一会儿便烧尽了。
      “你去传令吧,叫初妆进来伺候便是。”
      后宫之中,楹妆是打小就跟在瑞帝身侧,是瑞帝最信任的人之一。至于前朝里,霁相和太后走得近些,几位大人和他们便视为一党,而瑞帝则有氐将军,箫将军两位武将的扶持。
      强盛如斯,九国皆惧的西瑞,然也内战也暗潮汹涌。
      前些日子他那位母后得知陆离将要回宫,急着来找他与他提了一些关于陆离的事儿。但瑞帝一件都没答应,因此倩太后一直不愿见他。
      只因他既不肯给陆离爵位,也不肯封了他将职带兵,倩太后便认为他待弟薄凉,已是置气多日了,到如今也未消气。
      不仅如此,那位霁相也进宫见过倩太后了,还说了些悄悄话。这样看来,倒不如叫陆离在宫外再多待些时日罢。免得一场腥风血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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