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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狼瞳开,凤令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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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章狼瞳开,凤令出
一、深渊·双魂斗
黑暗。粘稠的、翻涌的、充满怨恨与不甘的黑暗。
萧迟兮的意识在下坠,仿佛沉入无底冰海。无数破碎的意念如刀片般切割着她:星穹陨落时苍狼的悲啸、万年囚禁的疯狂、白狼部世代祭祀时注入的恐惧与愚昧、还有那道如同毒藤般缠绕在狼魂本源上的——噬星者怨念。
“臣服……”怨念在她意识深处低语,声音甜腻如蜜,却透着彻骨阴寒,“与我融合……你将获得撕裂星辰的力量……何必为这些蝼蚁挣扎?”
与之对抗的,是另一道更微弱、却更坚韧的意念,像风中残烛:“小丫头……撑住……别让那脏东西……碰到你的魂核……”
是苍夜,狼魂残存的自我。
萧迟兮咬紧牙关——如果意识体有牙的话。她以星穹骨骸传递的秘法,在意识深处构建起一层银白色的“心防”,将怨念的低语隔绝在外。但怨念每一次冲击,都让心防剧烈震颤,银光黯淡一分。
外界的感觉断断续续传来:身体在坠落,风如刀割;暗红色的狼魂能量正疯狂涌入她的四肢百骸,与太祖血脉激烈冲突;胸口嵌入的骨片滚烫,勉强维持着两种力量的脆弱平衡。
她能“看见”自己体内正发生的剧变:骨骼表面开始浮现与星穹骨骸相似的银色纹路,瞳孔在银白与暗红之间交替闪烁,背后肩胛处传来撕裂般的痛楚——那是狼魂力量试图凝聚出能量态的“骨翼”。
而最危险的,是怨念正沿着能量通道,悄悄渗向她的意识核心。一旦被污染,她将成为比星奴更可怕的怪物。
“父亲……”她在意识中呼唤。星穹骨骸已彻底消散,但那股温柔的守护意念似乎还残留着余温。她抓住那点余温,强行回忆属于“萧迟兮”的一切:紫宸殿初醒时的惶恐、谢孤舟沉默的守护、沈清弦轮椅上的谋划、赫连灼雪原中的警告、萧云霁月下的盟约……
我是大雍女帝。我要守住这个江山,和这片土地上的人。
银白心防骤然亮起!怨念如遇沸水般嘶叫着退却少许。
就在这瞬间,苍夜的意念猛然增强:“就是现在!用星火——烧它!”
萧迟兮毫不犹豫,激发骨片中最后一次星火!
不是外放,而是内燃。银白色的火焰从她意识核心炸开,顺着怨念渗透的路径反烧回去!怨念发出凄厉的尖啸,在狼魂能量中疯狂逃窜,但星火如附骨之疽紧追不舍。
“你疯了?!星火燃尽你会魂飞魄散!”怨念惊恐。
“那就……一起死。”萧迟兮的意识冰冷决绝。
星火追上了怨念,纠缠、灼烧、吞噬。剧痛从灵魂深处传来,那是星火也在燃烧她自己的意识。视野开始模糊,记忆碎片纷纷扬扬……
要……结束了吗?
突然,一股温凉的力量从胸口骨片注入——不是星火,是更古老、更沉静的力量,仿佛大地深处流淌的脉搏。是星穹骨骸最后埋下的“保险”:一缕与北境地脉相连的龙气。
龙气护住她的魂核,星火得以专注焚烧怨念。怨念的尖啸越来越弱,最终化为一道扭曲的黑烟,被星火彻底净化、湮灭。
萧迟兮坠入彻底的黑暗。昏迷前,她最后“听”到苍夜如释重负的低语:
“小丫头……谢谢。现在……睡吧。在你醒来前,老夫替你……看一会儿场子。”
外界,祭坛孔洞中。
暗红与银白交织的光柱缓缓收敛,最终化为一个悬浮在半空的人形——萧迟兮双目紧闭,浑身被暗红色能量茧包裹,茧表面不时浮现巨狼虚影,狼瞳是纯净的银白色。
她缓缓落地,单膝跪地,一手撑地,长发无风自动。
然后,睁开了眼。
左眼银白,右眼暗红。
二、朔风城·绝地反杀
粮草库前,赫连烁的弯刀已抵在萧云霁咽喉前三寸。
“殿下,最后问一次:降,还是死?”
萧云霁背靠粮垛,柳叶刀已卷刃,左肩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正汩汩冒血。她脸色苍白如纸,却笑了:“赫连烁,你知道你父亲为什么只敢派你来,自己却躲在祭坛吗?”
赫连烁眼神一厉:“死到临头,还想挑拨?”
“因为他怕。”萧云霁咳出口血沫,“怕星穹的遗骨,怕狼魂的反噬,更怕……我皇姐。”她盯着赫连烁,“你真以为,司辰会兑现承诺?在他眼里,狄人不过是耗材,是培育星奴的沃土。等你父亲没用那天,你们全族都会变成怪物。”
“闭嘴!”赫连烁刀锋逼近一分,血珠从萧云霁颈侧渗出。
就在此时,北方天际传来一声悠长、苍凉、仿佛来自远古洪荒的狼嚎!
所有狄人骑兵同时一震,胯下战马更是惊恐嘶鸣,人立而起!那是血脉深处的恐惧共鸣!
赫连烁猛地扭头望向白狼山口方向,眼中闪过惊疑不定:“祭坛……出事了?”
机会!
萧云霁一直垂在身侧的左手骤然扬起——袖中机括轻响,三枚淬毒的乌针直射赫连烁面门!赫连烁急退挥刀格挡,萧云霁已如游鱼般滑出包围圈,反手夺过一匹无主战马,翻身上鞍!
“拦住她!”赫连烁怒吼。
但城墙方向突然传来震天喊杀声!周撼山竟分出一支两百人的精锐,趁星奴被狼嚎震慑的间隙,强行冲下城墙,直奔粮草库!为首者浑身浴血,独眼如疯虎,正是周撼山本人!
“宸王殿下!末将来迟!”周撼山一马当先,□□横扫,两名狄人骑兵连人带马被劈成两段!
萧云霁勒马回身,柳叶刀指向赫连烁:“周将军,擒贼先擒王!”
两人同时策马冲向赫连烁。赫连烁脸色大变,急令亲卫结阵抵挡,自己却悄悄拨马后撤——他要逃。
但一支黑箭破空而来,精准射穿他坐骑后腿!战马惨嘶跪倒,赫连烁滚落在地,抬头看到粮草库屋顶上,蛛女正收起破星弩,对他冷冷一笑。
前后夹击,退路已断。
半刻钟后,赫连烁被生擒,残余狄人骑兵或死或降。周撼山清点伤亡,守军折损近半,粮草库虽未失,但外围粮垛已焚毁三成。
“星奴退了。”蛛女从屋顶跃下,指向城外,“它们好像被那声狼嚎吓住了,正在后撤。”
周撼山望向北方,独眼中忧虑未消:“狼嚎……是陛下那边?”
萧云霁包扎着伤口,沉默点头。她怀中那枚与萧迟兮配对的墨玉环佩,此刻正微微发烫,表面浮现出诡异的红银交织纹路——那是前所未有的征兆。
“必须立刻增援白狼山口。”她起身,“周将军,城中还能抽出多少人?”
“最多五百,且多为伤兵。”周撼山苦笑,“但若陛下有难,末将愿亲往。”
“不,你留下守城。”萧云霁摇头,“我带两百轻骑去。另外……”她看向被捆缚的赫连烁,“带上他。或许……是个筹码。”
赫连烁啐出口血沫:“别做梦了!父亲不会受威胁!”
“那就看看。”萧云霁语气平淡,“是你这个儿子的命重要,还是他的野心重要。”
马蹄声再起,两百骑冲出朔风城,直奔西北。
而他们不知道的是,此刻的白狼山口,已沦为炼狱。
三、祭坛·司辰降临
祭坛周围,自相残杀已近尾声。
两百余名被烙印控制的狄人,在狼嚎刺激下彻底疯狂,如野兽般撕咬身边一切活物。左贤王的武士死伤过半,残余者退守石殿,依靠弓弩勉强支撑。
左贤王本人站在石殿屋顶,脸色铁青地看着祭坛顶层孔洞。那里,萧迟兮正缓缓走出。
她每一步都踏在虚空,暗红能量在脚下凝结成阶梯。银白与暗红的异色瞳扫过满地尸骸,最后落在左贤王身上。
“你……”左贤王声音发颤,“你成功了?狼魂与你融合了?”
萧迟兮没有回答。她抬起右手,掌心向上。一团暗红能量凝聚,化为狼首虚影,仰天长啸——正是刚才那声震慑全场的狼嚎。
左贤王眼中爆发出狂热:“好!太好了!司辰大人果然没有骗我!快,随我去见大人,只要完成最后仪式,你我将共掌——”
他的话戛然而止。
因为萧迟兮掌心那团狼魂能量,突然调转方向,化作一道利箭,直射他面门!
左贤王惊骇闪避,利箭擦过他耳际,击碎身后石柱。碎石崩飞中,萧迟兮冰冷的声音响起:
“苍夜说……它讨厌叛徒。”
话音落,她身影骤然消失,下一瞬已出现在左贤王面前!手如利爪,直掏心口!
左贤王毕竟是草原枭雄,危急时刻猛然后仰,同时袖中滑出一柄淬毒匕首,反刺萧迟兮肋下!但匕首触到萧迟兮皮肤的瞬间,竟被一层暗红能量甲片弹开!
狼魂护体。
萧迟兮的手已按在他胸口。不是掏心,而是——抽取。
左贤王凄厉惨叫,胸口星形烙印红光大放,随后如退潮般暗淡、收缩、最终彻底消失。与之一起被抽离的,还有他体内源自白狼部先祖的稀薄星穹血脉。
血脉剥离,剧痛如凌迟。左贤王瘫软在地,浑身抽搐,瞬间苍老了二十岁。
“你……你竟敢……”他嘶声。
“你的野心,你的背叛,你以子民为祭品的罪孽……”萧迟兮俯视他,异色瞳中无悲无喜,“就用这身血脉来赎吧。”
她转身,走向祭坛。每走一步,身上暗红能量就淡一分,银白光芒则亮一分。她在尝试压制狼魂的本能力量,重新掌控身体。
但很难。苍夜虽帮她净化了怨念,但狼魂本身的力量依旧狂暴,且正与她的太祖血脉激烈冲突。她必须时刻集中意志,才能勉强维持平衡。
走到祭坛顶层时,她额上已满是冷汗,异色瞳闪烁不定。
便在这时,天空飘起了雪。
不是自然的雪。是某种晶莹的、散发着星光的“雪屑”,从云端缓缓降落,触地即化,留下一片淡淡银痕。
雪屑中,一道白袍身影踏空而来。
司辰。
他落在祭坛对面,银灰眼眸扫过满地狼藉,最后定格在萧迟兮身上,轻轻鼓掌:
“精彩。不愧是星穹之女,竟能净化怨念,反制狼魂。”他微笑,“但,你能压制它多久呢?一个时辰?一天?狼魂本性桀骜,迟早会反噬。到时候,你会比这些疯掉的狄人更可怕。”
萧迟兮握紧拳,指甲陷入掌心,用痛感维持清醒:“那也是……我的事。”
“不。”司辰摇头,“是‘我们’的事。星门重启需要三钥,也需要‘钥匙’——你的身体,是唯一能承载星门之核的容器。而我,需要星门之核,去接引噬星者,重建归墟。”
他伸出手,掌心浮现一枚拳头大小、不断旋转的暗金色多面晶体——正是之前在鹰嘴崖被毁的主锚点核心的缩小版,但气息更纯粹、更恐怖。
“这是‘星核雏形’,我用七处分锚点的残存能量重铸的。”司辰语气温和如诱哄,“把它融入你的身体,与狼魂之力结合,你将成为真正的‘星穹使徒’,获得近乎神明的力量。届时,这凡俗皇位,又算什么?”
“代价呢?”萧迟兮冷笑。
“代价是……你的自我。”司辰坦然,“星核会逐渐同化你的意识,最终,你会成为星门的一部分,一具完美的‘活体钥匙’。但至少,你能活着见证新世界的诞生,不是吗?”
“那我宁愿死。”
“死?”司辰笑容转冷,“那可由不得你。”
他抬手,星核雏形光芒大放!一道金色光柱从天而降,笼罩整个祭坛!光柱中,无数细密的金色符文如锁链般浮现,缠绕向萧迟兮!
星穹遗骨布下的封印大阵,竟被司辰反向操控,化为囚笼!
萧迟兮试图挣脱,但狼魂之力与太祖血脉的冲突让她动作迟滞。金色符文锁链缠上四肢、脖颈、腰腹,越收越紧,将她死死固定在祭坛中央。
司辰缓步走近,手中星核雏形缓缓飘向萧迟兮心口。
“放心,不会很疼。就像……睡一觉。”
星核触及她皮肤的瞬间——
“放!开!她!”
怒吼如雷霆炸响!一道黑影从山口南侧狂飙而至,熟铜棍带着万钧之力,直砸司辰后脑!
岩磐!
他没死!
四、京城·暗夜清洗
子时,京城。
三百黑衣暗卫如鬼魅般散入各条街巷。他们手持凤令拓印,腰佩特制短弩,行动无声,目标明确:陆修明安插在六部、禁军、宫中的十七处关键暗桩。
第一个目标是户部右侍郎府。暗卫破门而入时,那位侍郎正与陆府管家密谈明年盐税分润。弩箭封喉,血溅账本。
第二个目标是禁军东营一名督尉。他在睡梦中被拖出营房,颈骨折断,尸体抛入枯井。
第三个、第四个……
清洗高效而冷酷。太后交给沈清影的三百暗卫,是太祖时代留下的最后底牌,每一个都是自幼培养的死士,精通刺杀、情报、刑讯,且绝对忠诚于萧氏皇权。
沈清影坐镇慈宁宫偏殿,面前摊着京城舆图。每处暗桩被拔除,她就用朱笔划掉一个标记。手指稳定,眼神冰冷。
她不再是那个需要模仿女帝神态的沈家二小姐。她是持凤令者,是这轮暗夜清洗的执刀人。
“娘娘。”一名暗卫首领悄然而入,单膝跪地,“十七处暗桩已清理十五处。剩余两处:一是陆相安插在太医院的院判,此刻正在相府为陆相诊脉;二是……宸王府长史。”
萧云霁的长史?沈清影笔尖一顿。
“确认吗?”
“确认。我们截获了他与南诏商队的密信,信中提及‘宸王北行,可趁机掌控王府,接应南诏秘使’。”暗卫首领低声道,“另外,谢统领那边……有消息了。”
沈清影猛地抬头。
“谢统领一个时辰前出现在京西乱葬岗,斩杀七名追踪者,随后消失。但他留了标记,指向……”暗卫首领顿了顿,“指向先帝陵寝。”
陵寝?谢孤舟去那里做什么?
“还有,”暗卫首领补充,“半个时辰前,理藩院副使自缢于衙门廨舍。留遗书称‘愧对宸王,以死谢罪’。但我们查验尸体,发现他是中毒身亡,脖颈勒痕是死后伪造。”
理藩院副使,萧云霁最得力的副手,果然如司辰所说——是教派的人。他的死,是灭口。
沈清影闭目沉思。京城乱局如棋,陆修明、教派、萧云霁(或其身边人)、太后、谢孤舟……各方势力纠缠。而她手中的凤令和暗卫,是打破平衡的砝码。
“太医院院判暂时不动,以免打草惊蛇。”她睁眼,下令,“集中人手,监视相府。另外,派一队人去先帝陵寝接应谢统领——若遇阻拦,格杀勿论。”
“那宸王府长史?”
沈清影沉默片刻:“抓活的。我要亲自审。”
暗卫首领领命退下。
殿外,秋风卷着落叶,拍打窗棂。沈清影走到窗边,望向北方夜空。
姐姐,你那边……还顺利吗?
她不知道,此刻的北方,白狼山口祭坛上,岩磐的熟铜棍正与司辰的星力护盾轰然对撞!
巨响震动山谷。
而更远的朔风城外,萧云霁率领的两百轻骑,已能看到山口升起的诡异光柱。
她怀中的墨玉环佩,烫得灼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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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章完)
本章悬念推进:
1. 萧迟兮状态:狼魂入体暂时可控,但双魂冲突持续,异色瞳象征平衡脆弱。她能保持清醒多久?
2. 岩磐归来:重伤未死的他战力如何?能否撼动司辰?
3. 司辰的星核:若被植入萧迟兮体内,后果是什么?他还有哪些后手?
4. 萧云霁驰援:两百轻骑加赫连烁人质,能否改变祭坛战局?
5. 京城清洗:沈清影掌控暗卫,但陆修明未伤筋动骨。太医院院判这条线有何阴谋?
6. 谢孤舟踪迹:现身先帝陵寝目的何在?伤势恢复几成?
7. 南诏线浮现:宸王府长史、理藩院副使,南诏在棋局中扮演什么角色?
8. 周撼山守城:星奴暂退但未灭,朔风城能否等到援军?
下章预告:祭坛终极对决,星核与狼魂的碰撞。岩磐以命相搏,萧云霁火速驰援。而京城,陆修明的反扑即将开始——太后“病危”,正是逼宫最佳时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