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第十九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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佛堂不算小，也不够明亮，微薄的光线照不进主人心绪，所有的陈设都浸透了梵香，这里时时刻刻，都是缭绕着香火气的。
朱明也不念佛，亦不信佛。他其实不求来世，却觉得今生潇洒肯定有前世的母亲念的一句句往生经的功劳。
在母亲身旁，听着她一点点念着，似是幼时初为人母的女人搂抱着她年幼的孩子轻轻哼出的歌谣。
沉重的不再沉重，温和的太过温和。
恍惚听着，朱明也似是回到了尚未离家的年岁，少年不知愁滋味，意气风发，既想展开羽翼，又想停泊港湾。
似乎过了很久，又似乎只是转眼一瞬。
突然，阵阵奇异热度自身后传来，火焰贴着脊骨烧灼上来，不烫，却足够拉回朱明也试图在温情中起伏沉溺的五识。
朱明也一个激灵，整个世界顿时以他为中心散发出波浪般的纹路。
他微垂了头，轻喘了几口气。耳边女声依旧低声念诵往生经，但他又能清晰明确地听见星斗森林里细微的风吹过树梢的声音，和身后马红俊的呼吸声。
他看向身旁母亲幻影的目光依旧充满孺慕，而原本慢悠悠流淌在经脉里的魂力像是突然被抽了狠狠一鞭的马，风驰电掣般疯狂奔流。
温柔刀，刀刀割心肠。
朱明也很早就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也勉强算是个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狠角色，苦难质疑只会磨利他的剑锋，温情却能无声无息磨平心里的棱角。
他很清醒，但越清醒的沉沦越可怕。
就算清楚知道自己已是转世之身，却难免沉湎这一星半点的相处。
即使母不知子，子难及母。
不愧是千年魂环。
不愧是精神类魂兽。
这只白臂吼猴绝对超过了三环的年限。
四周环境越来越虚幻，在某一瞬间如同一触就碎的泡影，朱明也后退两步，郑重地朝母亲行一大礼。
而后撩袍起身时，他看见自己手腕上的魂导器了。
朱明也尚未睁眼，便直接伸手按住昆虚剑，一道剑鸣被主人愣是按了下去。
心头一片空明，故而也没甚表情，于是朱明也这张脸便眉梢眼角都带着冷意。
一个红发少年从他身后探出头来，从下而上看他，“怎么样？怎么样？”
朱明也一愣，脸上冷色无声消散。
他抿唇，摊开右手手掌，两黄一紫三枚魂环像是玩具一样浮在掌心，小小的，还有点可爱。
马红俊看着那枚紫环馋得直流口水。
奥斯卡是辅助系没有太重实感，唐三也是刚认识不久，朱明也和他相处最久最近，又都是战斗系，当然对马红俊影响最大。
五指一收，朱明也在他脸上按了一把，脚踝使力，借势起身，昆虚消散，“先把你武魂弄好吧，魂环不急于一时。”
朱明也没用劲，可马红俊始料未及，腰身陡然朝下一压，险些脸着地。
罪魁祸首起身时便拉了他一把，把人给带起来了。
马红俊还没来得及瞪他，人已经从地上起来了。
“……”他算是输给朱小明这时不时冒出来的小劣质了。
朱明也看着成猴即使晕厥也挡在幼猴身上的手臂和半边身子，轻轻撇开头，“根基不稳，空中楼台。”
“先回去吧，终归不安全。”朱明也摸出那颗真蘑菇，刚想示意马红俊，岂料他素来粗枝大叶的舍友先生忽然敏感了。
马红俊看看地上已经没了气息的白臂吼猴，若有所思：“有什么不高兴的事，说出来，不高兴就会分成两半了。”
朱明也拿着那颗真蘑菇，神色怔然，下意识捏了捏手里的蘑菇。
半晌，他吞了蘑菇，道：“先回去。”
顿了顿，“路上说。”
长风浩荡，天色将明。
刚刚升到合适的高度，朱明也用魂力加持在喉咙，不让声音被夜风吹散，“你最近有联系父母吗？”
马红俊回答地轻轻松松：“有啊，我每过几个月都会寄点金魂币回去，两老人家日子过得开开心心的，去年家里还丰收了。”
朱明也“嗯”了一声。
两人一并往前飞，突然，他们朝向的方向一道虹光刺破长夜。
只须臾片刻，森林尽头满天红光，遥见一池金波，千百年长成的高树都不能遮蔽这样盛大的日出，这样璀璨的光芒。
身居高处，更见天地浩大，更知自身渺小。
人的悲欢喜乐、爱憎痴愚，在天地伟奇前愈发不值一提。
朱明也不自觉屏息，怔忡地看着这场气势宏大的日出，直到奥斯卡的真蘑菇到了时限。
林风未尽，晨光漫天。
两个少年在下坠途中陡然回神，朱明也凌空一踏调整姿势，另一边马红俊武魂附体，凤凰鲜亮羽翼在碧色森林中是独一门的亮色。
马红俊一拉朱明也，朱明也长剑削去脚下树枝绿叶，两人借着凤翼平稳落地。
“哇！真的好壮观。”马红俊意犹未尽，视线接触到一边的朱明也，想了想，便道，“你三姐来了，你总得和爸妈说一声吧……”
朱明也正确定大部队的方向，闻言一愣，片刻后，提着嘴角道：“好。”
他们落地点离唐三杀死人面魔蛛之地还有点距离，说话的功夫，朱明也已经确定他俩走的方向是对的了，于是也没挣开马红俊的手，就这么带着他往前走，一边不敢放松警惕地提着剑，一边说，“谢了，回去请你吃饭。”
他想了想，“就你说最好吃那家。”
马红俊眼前一亮，小跑两步与他并肩，神色欢快，“随便吃？”
朱明也无奈扫他一眼，补充说：“我请客。”
“哇哦～”马小红快活声音还没传出多远，就被朱明也按住了。
“安静。”朱明也用剑柄拍拍他的头，“注意危险。”
马红俊再遭一击，“男人的头不能碰。”
朱明也平静道：“所以我是打。”
两人拉拉扯扯的，又不敢放松警惕，幸而一路无惊无险，到时即使林木直入云霄，阳光也依然强势地照耀下来。
朱明也拨开草丛时正看见对面一个粉衣长辫的少女同样扒拉开遍生的杂草走出来。
一夜未见，她仍然是离去时的模样，只是狼狈了些，身上的衣服多出破损，头上整齐的蝎子辫也变得凌乱起来，但脸色却十分红润，看上去似乎比以前成熟了几分似的。
以朱明也的目力看不出伤，也算毫发无伤。
朱明也吊在心里那半口气终于松了。
小舞此去无疑是场豪赌。
朱明也有九成把握泰坦巨猿是冲她来的，却只能从小舞的保证里那倒三成安全的可能，从泰坦巨猿原本的行为里窥探出两成，直接带走小舞时是六成，泰坦巨猿径直离开毫不停留是七成。
可无论如何，还有三成可能小舞会遭遇不测，何况天底下有太多人力所难及的东西了。
可惜着急无用。
马红俊见他停在那里不动了，以为发生什么事，两人身高仿佛，马红俊身体前倾，从他肩膀上伸出个脑袋往外看。
“啊，小舞回来了！”
马红俊这一声把所有人的视线都拉跑了。
大家先在两人组身上停留了片刻，立刻转移视线找到小舞，纷纷迎上前去。
宁荣荣情绪最为外露，两眼隐泛泪光，“小舞……”
最为清冷的朱竹清走上前仔细看了看小舞身上有没有伤，然后一把将少女抱进怀里。
小舞简直受宠若惊，两只手回抱了片刻便发现唐三在吸收魂环。
正巧此时朱竹清松开手，小舞顿时三步作两步飞奔而至。
马红俊推他一下。
朱明也回神，吸了口气，调整好呼吸后大步上前。
身后少年被无情甩开，大大地翻了个白眼，跨步汇入团队。
朱明也半蹲在小舞身边，看了看唐三的情况，见他周身气息圆融，身下蓝银草更是欣欣向荣，魂环已经消失不见，便对小舞说：“你哥没事，你如何？”
小舞转头看向他，即使担忧未褪，也扬起个笑容，“好得不能再好了，”她召出魂环，“你们看！”
两黄一紫三枚魂环熠熠生辉。
“哇！小舞你也突破了！”
“又是个魂尊。”
朱明也眼睛里现出再真实不过的笑意，“恭喜。”
“咔——”
“嚓——”
细微的声响来自唐三。
小舞当即把所有注意力都投注到了唐三的身上。
朱明也莞尔，起身退到一旁。
就是这唐三马上醒过来的当头，几个男孩子抓紧时间拷问单独跑出去的朱明也和马红俊。
奥斯卡站在他旁边，见他过来，关心道：“小明，怎么样？什么魂环？”
朱明也神思拉远片刻，而后回道：“白臂吼猴啊，”他想了想，“和你的三环一样，很给力。”
戴沐白望过来：“魂技怎么样？”
朱明也扬眉一笑：“极品。”
他伸手一搂旁边的马红俊：“感谢小红，回去请小红吃饭。”
“哇，”奥斯卡语气造作，“只请胖子啊，小明，不带你这样的啊，厚此薄彼，不行不行，你不行。”
朱明也失笑，还没说话，马红俊凉凉道：“大胡子叔叔，你也魂尊了呢，不请客还想蹭饭啊？”
奥斯卡挣扎道：“这又不止一个魂尊……”
死道友不死贫道啊。
唐三就在此时缓缓睁眼，耳畔是朋友的笑闹，小舞就在眼前关切地看着他。
这一切如梦似幻，却又真实得令人流泪。
他也的确溢出泪来。
“小舞……”
他执起小舞的手，小舞也忍不住眼泛泪花，“对，对不起哥，让你担心了。”
两人气氛唯美，黏黏糊糊的氛围天然排斥他人，昨天一场朱明也已经彻彻底底明白了这对是以兄妹之名行情侣之实，就是情哥哥和情妹妹嘛，江湖上不少爱玩这套的，就是吧，眼下虽然情况诡异了点，可未免有些非礼勿视。
他努力遏制住嘴角笑意，以剑挡脸，微微偏头，并不去做那棒打鸳鸯的大棒。
哈哈哈哈……
两个女孩子已经默默跑远了，老师素来不插手，只有剩下几个男孩子面面相觑。
朱明也第一个退出，表示不行不好。
马红俊看他一眼，再和奥斯卡对视一眼，默契直接推出戴老大。
戴老大魂力最高，年纪最大，皮糙肉厚，最抗伤害。
戴沐白也自认责无旁贷，狗狗祟祟地走上前去，说话都感觉鬼鬼祟祟的，“那什么，小三，你先穿件衣服吧。”
马红俊和奥斯卡也忍不住了，直接噗笑出声。
朱明也以剑挡眼，再也憋不住了。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第十九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