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第十八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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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三气息渐渐平稳下来，大家勉强放下心。
几个战斗系先前的伤还没好，围着唐三零零散散坐成个圈。
朱竹清清清楚楚听见了刚才朱明也劝赵无极的话，她冷着张脸问弟弟：“小明，人是不是该为自己的决定负责？”
朱明也点头点到一半突然反应过来，当年朱竹清刚刚用他对赵无极说的话回答了他的问题，没过多久，朱小少爷包袱款款地跑路了。
显然，朱竹清时至今日早已发现当年弟弟奇奇怪怪的问题所在。
啊这……
朱明也试图假装无事发生过，正要若无其事地举例一二三，孰料戴沐白横空出世，直接拉走了朱竹清的注意力。
“竟然选择放弃生命，这就是个傻子！”
朱明也和马红俊对视一眼，一人安静如鸡，一人不知该怎么接话。
本来在给唐三擦拭脸上鲜血的宁荣荣爆了：“这不是放弃！这是执着！”
“三哥是为了小舞，如果他不去，他肯定会悔恨终生。”
朱明也眨眨眼，嘛玩意？
这不就是爱情吗？
从小舞一意孤行开始，朱明也便察觉到了唐三小舞之间的暧昧因子，而唐三的行为无疑是对小舞的回应。
宁荣荣的声音犹在耳边，朱明也盘腿坐在地上，手肘撑在膝盖内侧，托着下巴，体内魂力有条有理地顺着归元经心法运转。
照他想，爱情这玩意难得蜜果。
他眼下未窥见其甜蜜，只见了痛苦辗转。
他前世的父母没有爱情，只是相敬如宾；
今生的父母爱得如胶似漆，孩子完全是多余，直接给放到了大伯家养着；
戴沐白风流多情，三姐性情疏冷却执着，幼时几次通信便把未婚夫记得牢牢的，偶尔夜不能寐，也是因为此；
奥斯卡喜欢宁荣荣，两情不相悦也罢，光是性情就是一大道坎；
唐三小舞两心相许，如今稍有意外，两者都是折磨。
他微微合眼，感受拂过树梢林丛的风，体内患处发着热，经脉里魂力奔流不息。
由爱故生忧，由爱故生怖。若离于爱者，无忧亦无怖。
爱情会让剑变钝的。
他抬起眼，看看忙来忙去的奥斯卡，被怼的无言以对的戴沐白，吸收魂环的唐三，最后把目光落在面露担忧，正要过来看看他情况的马红俊身上。
朱明也不自知地嘴角上扬，唔，还是朋友……
嗯？
明亮的光线伴随着烟花炸开的声音照到人脸上。
是显眼的黄色。
七宝琉璃塔的魂印骤然出现在空中，其下带着一圈繁复的文字。
七宝琉璃宗的密语？
“嘭——”
远处竟然也有烟火回应。
朱明也抬眼看过去，马红俊已经走到他身侧。
“烟火？”
朱明也轻笑一声，语气里满是无奈，“是七宝琉璃宗的烟火传讯。”
“大约七宝琉璃宗的人不久便会来护送我们回史莱克了。”
马红俊发出无声的喟叹，“宁荣荣啊……”
“再娇纵的姑娘也有温柔的时候，”朱明也歪头看向握着胸前宝石看烟花的少女，“小奥栽得也不算很冤。”
马红俊闻言，看向奥斯卡。宁荣荣在看烟火，奥斯卡在看宁荣荣。
长着一双桃花眼的少年似乎察觉到了好友的视线，回头不明所以地望过来，眼里残留的倾慕还未完全退却，又转眼望向天边的烟火。
烟火渐没，黑暗与沉寂一寸寸漫上来，马红俊突然问道，你在想什么？”
“啊，”朱明也苦恼地低低头，“我在想我的魂环怎么办？”
他沉稳久了，都快让人忘了他还是个未满十二岁的少年，还是个孩子。这会却连语气里都带着惊心动魄的少年气，配上他既俊且丽的容色，在将落未落的夜色里，如一朵慢慢绽放的优昙，有着逼人又婉转的艳光。
眼下一切平静安和，天边明月为这森林里少见的空地撒下清辉一片，朱明也身上与世背离的部分好像也无声地消失了，难得直接了当说出自己的顾虑。
“荣荣叫来了宗门的人，总不好让人家带我猎杀魂兽。”
马红俊仔细听见他对宁荣荣的称呼变化，心想小少爷接受了原本都差点让他拔剑的女孩子，他回忆了一下，道：“来的路上我看见两只长着白色手臂的猴子，我陪你去看看？”
朱明也没说自己心动了，他对这类有些离经叛道的事像是天生有好感，倒是关心起马红俊来：“你的伤怎么样了？”
他没擅自动手动脚，很谨慎地扫了扫马红俊前胸的位置。
马红俊自己按了按，像是有些不好意思，“挺好的，你是不是给我吃了什么药……我醒过来嘴里一股药味。”
朱明也无声掀起嘴角，太医秘制配方，啥啥都好，就是味道不佳，和小奥的食物一个样式。当年他背了多少药方，为此医书都背了好些，前世没多少用处，今生不就派上用场了？
凑近了些，朱明也认真感受了一下唐三的气息，再看看他头顶颜色变浅了些的魂环。确认唐三接下来应该会顺利吸收魂环后，朱明也打着早完事早回家的念头问马红俊，他说的是哪个方向？
马红俊指了指，就在他们来找唐三的路上。
“好像是晕的。”
泰坦巨猿几声兽吼可是无差别攻击，晕了也不意外。
朱明也不再迟疑，过去找赵无极一说。赵老师头疼，半点不想答应，来星斗大森林才一天，出了多少幺蛾子，这会天色已经完全黑了，放人出去万一出点啥事咋整？
朱明也和他摆事实讲道理，虽然不知道是不是白臂吼猴，但晕了任宰的魂兽实在难得，机不可失失不再来。
赵无极无奈放行，只让奥斯卡拿了两个真蘑菇给朱明也和马红俊揣在身上。
夜色越发深了，朱明也和马红俊一人提了只灯型的魂导器，只要输入魂力，就能发光。
他们两个已经经过了好些晕倒在的魂兽，可惜都不是白臂吼猴，也不适合朱明也。
两个少年互相警戒，交流时声音压得极低，手上魂导器散发出柔亮的光，给两人造出一个令人心安的小世界。
马红俊记得方向，却算不清有多远，只能从各种有些独特的标志来分辨远近，比如一只特殊魂兽，比如一棵伏倒的树。
红发的少年时不时蹿上树梢查看，树下黑衣少年提剑静默。
而后他们或是调整方向，或是继续上前。
月上中天。
两个少年停在两只晕倒的、有着白色长臂的猴子身前。
其中一只皮毛并不丰厚，想来是只幼猴。
另一只朝下趴着，双臂雪白，身上披着浓密的、厚厚的红褐色长毛，随着光线变化折射出不同的美丽颜色，带着细长的尾，一米有余的身长。前肢仅拇指具有指甲，余指具爪。拇指与余指相对，踇指不与余趾相对。
的确是白臂吼猴。
还是只成猴。
马红俊看着他动作，提灯照了照那只成猴，还没说话，就见朱明也闪电般出手，给吼猴来了个重击，确保它能晕得更久。
“……”马红俊问，“是白臂吼猴吧？”
“嗯，”朱明也轻皱了眉，“白臂吼猴这种魂兽……不好判断年限。”
马红俊凑近瞅了瞅，“千年肯定有了吧，这看上去是只成年的猴子。”
昆虚剑鞘拨了拨成猴的背毛，又用昆虚比了比吼猴的身长，最后无奈放弃。
“如果是雌猴肯定超过了三环的年限，如果是雄猴……”
马红俊：“雄猴就可以吗？”
“不确定，雄猴也是一千五百年上下吧。”
马红俊当即就要上手。
朱明也刚刚抬起手，马红俊已经平静地把猴子放了回去，“公的，应该可以。”
朱明也抱剑怔了片刻，微明的视野中，雪白剑光一闪而过，刷拉一声，昆虚剑气悍然戳破成猴后颈。
“诶你……”马红俊想拦都没拦得及，“不是说不确定吗？”
朱明也盘腿坐下，昆虚放在两膝上架着，面色安宁，他还是那句话，“机不可失，失不再来”。
对着赵无极说时，马红俊看着赵老师被怼高高兴兴的，这话对着他自己，马红俊差点没给气个倒昂。
朱明也盯着那枚紫色魂环，他需要力量，需要无坚不摧的、无与伦比的力量。
任何人或物不能以任何形式伤害他身边的人。
即使如泰坦巨猿那般的高山，有朝一日，也必将被他斩于剑下。
白臂吼猴很合适。魂环脱出那一刻，他清晰地感受到了那枚紫环对他的吸引力，昆虚在为更强大的自己发出轻微的颤动。
剑势尚有回转之时，过刚易折，而阴阳相生、刚柔并济。若如他所料，一个看上去偏辅助的魂技，能让他自拔剑式就占据上风。
白臂吼猴的争斗性很强，如今在晕厥中无知无觉地死去，毫无怨愤悲惧，更利于吸收。
至于年限，横竖不会超过太多，“放心，我有办法，”朱明也眨眼，瞳心乌黑点水，他浅浅抿唇，“你知道的。”
归元经对暴虐的力量最有办法。
这个地方也很合适，四周没有魂兽踪迹，不好把白臂吼猴带回去，不若干脆加环。
马红俊盘腿坐到他背后，身后火凤虚影若隐若现。
朱明也抬手一引，以魂力将魂环拉至面前，复而闭上眼，外放魂力，将魂力自魂环穿过后再引入体内运转归元经。
伴随着一声洪亮的鸣啸，朱明也恍若见到京都，他前世生长的地方。昔日冠盖满京华的少年早已逝去，日轮却无情地依然按部就班地朝升夕落。
天还未亮，朱府大门霍然打开，穿着朱红官服的中年男人自其中走出。他额上、眉心和眼尾，都有着深深刻痕，岁月的痕迹在他身上肆无忌惮地游走，比起朱明也记忆里的父亲，老了数倍，眉间也多了郁色。
男人留着朱明也最后一次离京时流行的美髯，那是儿子亲手操刀为父亲削出来的。
男人提袍登车，掀开车帘时回头望一望仍然冥冥的天色，看一看府前一对石狮，神色颓然了些，转身钻进车厢。
朱明也立在石狮旁，掀袍下跪，朝着马车离去的方向，长久地磕了个头。
直到以朱明也的耳力再也听不见载着父亲的那辆马车的声音，方才起身。
朱明也去与朱府一墙之隔的公主府邸，岂料没有找到母亲。
他听着侍女们的低语，转而进了朱府。
在朱府的佛堂找到了王朝的公主。
妇人梳着高髻，斜插着几只素银的簪子，往日里亮丽的霓裳换成了素色长裙。
佛堂里灯光暗淡，公主眉目低垂，双手合十，甲上未染花色，腰背挺直，轻声念着早已熟读于心的往生经。
是端庄的，也是不同往昔的素淡。
朱明也看见佛堂里摆着的几个牌位。
他其实不是独子，只是其下的两个弟弟与一个妹妹俱没有活到七岁，朱明也尚算英年早逝，弟妹们却都是早夭的年纪。
他掀起袍角跪在母亲身边时才发现，他如今是尚在家时常做的打扮，内里一身劲装，在外披了件宽袖长袍，不伦不类的，家中父母都颇为守礼，却没对这身衣裳说什么。
跪了不消片刻，公主身边的女官一路小跑进来，俯身在公主耳畔低语几句。
朱明也听见了，是当年带人来围杀他的勋贵子弟家出了事，那人的兄长昨夜里病死了。
他心里颇为感慨，不料公主微微抬眼看向长子的牌位，嘴角露出个锋利的笑容。她的声线很是清亮，此时尽显温柔，道，“对吾儿动手之人，十八层地狱都难赎其罪。多让他们活一日，即便是钝刀子割肉，吾都对不起明也。”
“想做从龙之臣，也不想想他们主子配不配。”
公主轻声道，“余下的便不必管了，休让那群蠢物脏了明也的轮回路。”
朱明也沉默，中年丧子，人生大悲不过如此。他看见母亲通红的双眼与鬓上霜雪，听见这位至尊至贵的王朝公主低声念着，信女惟愿吾儿来世，随心自由，福泰安康。
一遍又一遍，一声又一声。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第十八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