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嘴角上扬的时候》三月李

4、她跟谢染互开家长会

　　说实话，两个人戴着口罩，年龄又小，坐在一群家长里显得格外扎眼突兀。

　　谢染看着人手一份的年级大榜，视线下移，停在谢杳那一栏。

　　语文114，数学97，英语118，化学62，生物61，物理30，理综153，总分482，班排20，年排101。

　　每个人成绩后面都会有个上升跟下降的幅度变化，总分下降27，班排下降九，年排下降38。

　　这段时间怕是半夜去挖煤了？成绩能差成这个样子。

　　谢杳此时并不知道谢染在吐槽她的成绩，她低着头悄悄摘掉口罩，从口袋里掏出纸巾擦脸上湿润的泪痕，见老师进来连忙抖了抖口罩上的泪珠戴了上来。

　　强忍着湿哒哒的口罩，拿着成绩单开始看起来。

　　第一栏就是谢染，语文121，数学140，英语143，化学89，生物81，物理102，理综262，总分676，班排第一，年排第一。

　　谢杳看着这傲人的数字，眼前又闪现他清冷自若的样子。大神不愧是大神，门门都甩旁人一条街，完全没有偏科。

　　这段时间怕是又在梦里跟仙人拜师学艺了，这成绩能优秀成这样。

　　不过谢染居然是最后一排还单人单桌，这熟悉的待遇，不应该是班级倒数第一躲避老师唠叨的风水宝地吗？真是奇怪。

　　吐槽归吐槽，谢杳看着成绩单还是充满羡慕的摇摇头。

　　班主任从整体讲完又从局部个体讲起，然后从中抽取典型代表继续讲，按照平常开家长惯例，谢杳知道老师一定会鼓励表扬她这个“儿子”——谢染的。

　　果不其然，“我们班的谢染同学，从高一下半学期分班以来，大大小小的考试都保持年级第一的优秀成绩，这里当然少不了他妈妈的督促与帮助。”

　　说完，老师不忘冲她感激一笑。

　　妈妈？谢杳猛抬头愤愤的看着讲台上的老师暗自吐槽，这老师眼镜白戴了怕是，四只眼睛都看不出来她是个年轻的姑娘？脸看不见身型也看不见？十六岁的她什么有了个十六岁的儿子？

　　有点小情绪的谢杳两只胳膊交叉放在桌子上，把头埋进去拒绝跟这个“瞎子”做眼神沟通。

　　“他本人也十分刻苦，据说天天学到凌晨一两点。”

　　听到这，谢杳冷笑了一声。

　　天天熬夜？学习到凌晨？放屁，谢染不到十点就熄灯了，你说的那应该是妄想超越他的年级第二。

　　不知道班主任又说了什么，教室里传来雷鸣般的掌声，众人纷纷向她投出羡慕嫉妒的目光，谢杳只能机械般不自然的冲四周点点头。

　　不过口罩下的她，嘴角止不住上扬，她这才深刻的体会到有个学习好的孩子，做家长的在学校里腰板挺得多硬。

　　也不知怎么，老师夸奖谢染的时候她出奇的心情好。

　　与谢杳这边的春风得意不同，谢染作为谢杳的“家长”还特意点名留下来单独谈话。

　　“谢杳平时也很努力，怎么这次下降这么多，尤其是这物理，三道大题一个字都没写，理综下降近三十分，连五百分都上不去…”

　　谢染第一次在办公室跟老师面对面坐这么久，也是第一次领略老师侃侃而谈不知疲惫的风采。

　　与面前拿着成绩单激动的比比划划的班主任不同，他淡定的用食指跟中指指腹轻轻按摩太阳穴。

　　低着头，细碎的刘海遮住眼睛犯起的不耐，他强忍着听下去，必要时刻他点点头算是附和对方的观点跟建议。

　　大概在谢杳到家二十分钟后他才回来。

　　哼着小调正在院子里浇水的谢杳就看见一脸阴郁的谢染，特别是在跟他对视的时候，眼神充满埋怨，些许的有点吓人，些许的让谢杳不敢吭声。

　　“砰！”

　　一声闷响，谢杳下意识缩了缩脖子，塑胶水管被她猛的一捏偏离预期方向滋出了不少水。

　　“莫名其妙。”

　　谢杳望着他紧闭的房门，不明所以的眨了眨眼睛。

　　深橘红的太阳慢慢从天的云彩中吐露出来，最早的一抹暖阳投在谢杳最爱的四瓣丁香花上，紫色的花蕊顿时有了生命力，尽力绽放尽力散发清香。

　　虽是早晨，不同于正午艳阳高照那种炎热，是闷热，让人透不过气的那种湿热。

　　“林阿姨，我不太想吃了。”

　　谢杳看着桌上的摆的整齐的豆浆油条小笼包顿时没了胃口。

　　“不吃早饭可不行，那这样，杳杳你走的时候去巷口那买杯绿豆汤。”

　　林芳知道这样闷热的让人喘不过气的天气，大早上一起来自然是没有什么食欲，但孩子是长身体的时候早饭必须吃。

　　她从厨房拿出饭盒利索又拿了几个包子放进去，对着刚洗漱完出来的谢染道：“染染也是，我给你们装上包子，豆浆就别喝了，去巷口买杯绿豆汤比较解暑。”

　　谢染点点头，背着书包就往外走。

　　门口推车子的声音响起，林芳把饭盒递给谢染，站在丁香花下笑着冲他挥挥手说：“好好学习。”

　　这一句话不止一次说过，她知道谢染不辜负期望次次年级第一，却还像他小时候上学那样不知厌倦的重复这句话。

　　谢染清冷的目光在看到林芳时也变得柔和，他少有的嘴角上扬，轻快的踩着脚踏板出了林芳的视线。

　　离巷口还有一段距离，谢杳就看见熟悉的大蓝伞下排着一条不长不短的队了。

　　她看了眼手表，时间还早。

　　她把单车推到墙边，慢慢走到队伍最后。

　　离她不远的大铁锅冒着热气，竹排编制成的锅盖被水蒸气浸湿，腾腾白气和着暖风吹的她脸蛋红扑扑的，煞是可爱。

　　冰冰凉凉的绿豆汤装在塑料杯用卡通塑料布封口，一杯杯放在白棉布下，拿出来的时候没有受天气影响依旧很凉。

　　谢杳先一步走的，她稍许犹豫了一下要不要给谢染买，毕竟之前可是从来没有考虑过他的，事实上也没有机会考虑。

　　但她还是在说完一杯绿豆汤之后紧跟着又要了一杯。

　　齐容与吭哧吭哧的蹬着车子与谢染在大杨树下汇合。他家是巷子最北的，上学要走最南边的巷口，每天走的路程要比谢染多一大段。

　　“老子肌无力了。”

　　谢染云淡风轻的看着累成狗冲他骑过来的齐容与，有点嫌弃。

　　本以为能让他喘口气再走，结果还没有靠近就给他留下一个轻风牧云般的背影，齐容与瞪大眼睛苦逼的加快速度跟了上去。

　　“谢染，你他妈等等老子啊！”

　　谢杳买好绿豆汤扶着车把往道上走就听见不远传来一声气急败坏的男声。

　　侧着身子她看见一脸沉静的谢染以及后面跟着的龇牙咧嘴，头顶要冒火的男生。

　　她一手扶着车把，一手从前车筐拿出一杯绿豆汤准备给谢染。

　　紧张又有点期待的望着离她越来越近的谢染，谢杳抿了抿嘴唇，脑海里来来回回重复一句话“给你的绿豆汤”。

　　近了，近了。

　　她嘴唇微张，第一个字在喉咙处卡着还没有彻底发出声音，谢染像是一阵呼啸而来的凉风从她身边经过，将她乖巧的短发扬起来，她梗在喉咙处的字发出呜咽般微弱的声音，小到她都听不见。

　　只听见扑通扑通，没来得及停下的节律声。

　　齐容与瞥了一眼呆住的女生，觉得格外熟悉，也没放慢速度，从她身边直接经过。

　　手里传来丝丝凉意，谢杳垂眼，看着没送出去的绿豆汤，微微发愣。

　　大课间齐容与拿着篮球跟周围人下楼梯说着趣事。

　　“上周开家长会，特别逗遇见一姑娘，找不到教室冲我嗷嗷的流眼泪，把我吓得一度以为她碰瓷的。”

　　旁边一个男生笑着打趣：“咋还有人敢找你碰瓷？”

　　“可不，说不定看上哥的美貌了。”齐容与不要脸的自我幻想着。

　　引得旁人一脸嫌弃。

　　“不过，那姑娘找的是我们班，大热天还带个口罩，遮遮掩掩的跟个瘟神一样。”

　　走在后面的谢染脚步顿了一下，随即冲前面不知死活还一个劲拿人家戴口罩来取笑的齐容与暗放冷光。

　　许是这个话题没意思，许是感觉到背后阴森森的，齐容与他们又换了个话题。

　　“真笨。”谢染轻轻的说。

　　“沈未曜你能不能别抖腿了。”

　　谢杳努力的用胳膊肘往下压着桌子，也抵挡不住旁边成心不让她学习的二世祖的抖动。

　　“这人啊，早上没吃饭就容易低血糖，这一低血糖，腿就止不住的抖，这腿一抖啊——”

　　后半句没说完，沈未曜就看见自己桌上出现的饭盒跟一杯绿豆汤，他扬起眉毛，眼里写满了得意。

　　“来，我家杳杳先喝。”

　　沈未曜乖乖的放下搭在左腿的右腿，殷勤的把吸管插好递在谢杳的嘴边。

　　谢杳无语的看了一脸狗腿样的沈未曜，好气道：“你喝吧，别打扰我看书谢谢。”

　　“怎么能我先喝呢，杳杳喝，喝完我就不说话了。”

　　“还有这怎么能说谢谢呢，这都是我分内之事。”

　　不想跟旁边准备走演员道路拿奥斯卡的人多说一句话，谢杳拿过绿豆汤喝了起来。

　　清凉解暑去上火，绿豆的软糯香甜在唇齿间弥漫，谢杳心情变得愉悦起来。

　　而一旁小声吃包子的沈未曜一脸小人得志的偷偷低头乐呵。他从她进班级就知道她心情不太好，明明带了早餐迟迟不吃，看了十几分钟的书愣是没见她翻一页。

　　所以就故意惹她，故意烦她，故意让她吃早饭。

　　达成目的的沈未曜两个腮帮子一鼓一鼓的，谢杳感到好笑，又从桌仓里拿出一杯绿豆汤放在他跟前，他一愣，随即笑眯眯的看着她，口齿不清说：“这包子可真好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