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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与生俱来的默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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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中旬,正是S市一年里最热的时候,弄堂里在橘色的晚霞辉映下又传来一阵阵自行车轮与地面摩擦发出的声音,三五成群的学生们放学打着车铃嬉闹声。
谢杳骑着蓝色的自行车跟在盛苒苒后面,两个女孩一前一后聊着一些姑娘家这个年龄最敏感的事。
“杳杳,沈未曜是不是对你有意思啊?”
盛苒苒早就注意沈二世祖很久了,这个做事张扬又耀眼的男生很容易就引起周围人的关注。
明明是一句随意的调侃,但谢杳却有点不高兴了,毕竟她真的不想跟他有太多牵扯,因为他,她所在的位置成了班里焦点聚集地,这让她很不舒服。
没有听到身后的人的回应,盛苒苒只当她是因为这次考试发挥失常情绪有点低沉,便想开口安慰她两句,转头往后看,就看见离她俩几米远穿着一中校服长相清冷俊逸的男生。
看到前面的人车速减慢,突然眼睛放光,谢杳好奇的顺着她的目光往后看,是快骑到她面前的谢染。
他穿着深蓝色的校服,有些骨瘦却能将肥大的衣服支撑起来,风吹起他额前与鬓边乌黑的碎发,此时他常年让谢杳看不清情绪的眼睛露了出来。白皙的脸颊此时有点发红,额前还有没擦净的汗珠,没有穿外套,谢杳知道他刚跟朋友打球回来。
少年并没有因为前面两个女生的目光而减速,相反,在看见后一个女生的时候蹬自行车的频率加快了不少。
仪范清冷,风神轩举。这是谢杳在年少的时候心里给他的评价。
“我的天,这弄堂还有这么帅的小哥哥啊。”
少年几乎一瞬间就从她身边擦过,目送他远去的背影,盛苒苒索性停下车发出一阵感叹。
“真的绝,杳杳你也是第一次看见这么帅的吧。”
谢杳垂下眼眸睨着抓着她车筐的手,好笑道:“是啊。”
其实是天天见。
因为是周五,正值天气闷热,姑娘们在巷子里的大棚下喝了冰汽水,聊了一会天,在第四个岔道口才分开。
谢杳家门前有一棵丁香花,花开的时候馥郁芳香,在离家门口十来米的时候就能闻得见,树枝上用一根铁丝穿起的木牌上刻着圆润的字体,写着‘杳杳的花’。
这棵不大不小的树还是谢杳妈妈送给她五岁的生日礼物,那笨拙又有点可爱的字体还是她妈妈握着她小手刻的。尽管妈妈已经不在了,这棵树却代表着她妈妈陪伴着她长大,对谢杳有很重的意义。
等她把车子停在树旁边的时候,另一边已经停好了一辆男孩子骑的变速自行车。
“染染,快到厨房帮妈妈端菜。”
谢杳打开门就看见刚洗完澡出来头发半干半湿的谢染,两人对视仅一秒,都没有说话。
与其叫他谢染,倒不如喊他陈嘉树,这个在她十一岁搬到她家的男生格外冷淡,据她所知,她俩之间一年的对话不超过十句,名义上重组家庭里的兄妹格外的疏离,谢爸爸谢清河跟陈嘉树妈妈林芳私下里操心了不少。
谢杳性子温和内敛,偏偏谢染话更是少,只要没有要紧事就不会去刻意打扰。
为促进两人的情感,谢清河以上班上学时间冲突为由,额外在院里搭建了一个小屋用作他俩的洗手间,这样一来每天洗漱的时候低头不见抬头见的总能碰见并慢慢聊起天来,日子久了也就不生疏了。
可是谢杳谢染两个人像是商量好时间那样,前者总是比后者早十五分钟去洗漱,要是洗漱用品不够了,两人也会提前买好放在那,根本不需要沟通。这种与生俱来的默契就跟沈未曜与她的排名一样的神奇。
放弃挣扎的谢爸爸与林妈妈也就再没有刻意的去勉强。
谢清河回来的时候大概是晚上十点了,他是一个工程设计师,最近忙着赶图纸跑工地,早起晚归的十分辛苦。可即便是这样,谢清河还是很在意女儿的学习跟生活,虽然忙碌但学校里发生的大事他基本都是知道的。
谢杳的妈妈在她五岁的时候便去世了,谢清河独自抚养她长大,自然格外的爱护她,家里的大大小小的事都很是上心,对于女儿的成长也是很重视。
几乎每天下了班都要去谢杳房间里给她送杯热牛奶,问问今天学校里发生了什么,学习情况怎么样,食堂里的饭菜是不是还是偏咸等等。
“爸爸,我们这次大联考成绩下来了,我这次排名掉了很多。”
谢杳接过热牛奶捧在手心里没有喝,虽说自己是故意的,但是总归看自己掉这么多心情不是很好,况且她不跟沈未曜坐同桌这个愿望也没有实现,算是偷鸡不成蚀把米吧。
叹了口气,早知道就不耍小聪明了,正常发挥她可能就还是二三组,刚好可以摆脱那个天天欺负她的混世魔王了。
冲动了冲动了,草率了草率了。
谢清河抬着沉重的眼皮,伸手抚摸着一脸遗憾的谢杳,温和又充满慈爱的宽慰道:“人总有马失前蹄的时候,怎么可能一直春风得意呢。”
有啊,谢杳看着隔壁屋已经关了灯,疯狂的在心里呐喊,谢染就一直是年级第一啊,从来就没见他掉下来过,听爸爸说他智商有156。
这样的学神一直处在一中的神坛上,什么时候能下凡历个劫普度众生,救救她这个卑微又可怜的普通人啊。
见她低落又带点不甘,谢清河又耐心道:“只要你尽力就好,不用给自己太大压力,爸爸只想你能平安长大,学得再好也比不上我闺女开心重要啊。”
谢杳嘿嘿一笑,注意到他眼睛里明显的红血丝甚至发酸到噙满了泪水,忙催促他赶紧休息。
“哦对了,你哥的热牛奶在厨房呢,给他送过去吧。”准备洗澡的谢清河在走出谢杳的房间转身又说。
行吧,嘴上的奶圈还没来得及擦掉,谢杳就放下杯子去厨房端热牛奶。等到了谢染门前,谢杳暗自骂自己傻,这个点谢大神早就就寝了,自己难不成喊醒他?就因为让他喝杯热牛奶?
思来想去,正打算把牛奶端回去的谢杳听见了开门声,刚迈出去的脚下意识的就收回来了。
燥热的盛夏夜晚,四周安静的只能听见窗外那棵石榴树上的蝉不停歇的发响。
谢染穿着黑色背心跟到膝盖长度的睡裤,眼神淡淡的看着面前端着牛奶,嘴唇还有奶圈,眼睛瞪得大大的谢杳,薄唇亲启:“有事?”
不知道是因为天气闷热还是怎么,谢杳感觉心脏跳得很快,不用照镜子她也知道自己此时脸肯定巨红,偏偏大脑不听使唤,语言组织不清,到底说不出来自己是干嘛来的。
好在最终表明来意。
“每天晚上的热牛奶。”
谢染接过牛奶说了句谢谢也没管愣在一旁的谢杳就关上了门。
环绕在她周围的薄荷味的气息逐渐散去,谢杳缓过神来慢慢的往自己房间里走,关上门回想起刚才发生的事,忍不住跺脚小声道:
“谢杳你是猪吗你,都已经五年了怎么还被陈嘉树的美色吸引啊真的是。”
“没出息啊,太丢人了。”
“呜呜呜……”
谢染骨节分明的手握着奶杯,指腹反复摩擦外壁,黑曜石般的眼睛也不知道在看什么。
闹钟一个劲的响,在不知道第几次把它关了的时候,被窝里睡得迷糊的谢杳猛然睁眼,看了眼表——七点零一,心里咯噔一下,她赶紧穿好校服往洗手间跑,大概三分钟后拎着书包就往出走。
谁知,院子里的林阿姨跟谢染正剥豆角,两人用一种很奇怪的眼神看着自己。空气瞬间凝固了,谢杳看着一身休闲装的谢染,半晌没反应过来呆呆的问:“你不去学校吗?”
谢染轻轻地看了她一眼没说话,低着头继续剥豆角,而一旁的林芳被她这呆呆傻傻的样子逗乐了,她笑着说:“杳杳是学傻了吗?怎么忘了今天是周六啊?”
周六吗?书包从肩上滑落,谢杳这才想起来昨天周五自己还跟盛苒苒一起喝了汽水才悠闲地回来的,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歪七扭八的校服赶紧捡起书包又跑回了房间。
“砰!”
林芳剥豆角的手一顿,笑了笑对旁边的谢染说:“杳杳真是太可爱了。”
谢染没有搭话,熟练的把豆角剥开将里面的青豆放进白瓷盆里。
将书包扔到床上,谢杳现在落地镜面前打量镜中人,刘海跟旁边的碎发湿湿的甚至还挂着水珠,刚起来眼睛还是有点水肿,校服穿的皱皱巴巴的,拉链还没拉。
她真的一巴掌想拍死自己,真的永远都在谢染跟前犯傻。
往常周末她都会贪睡好久,直到林芳做好饭去叫她,这次没有把闹铃关上就还以为是在上学期间,谢杳叹了口气又把头埋进了被子里。
等到谢清河起床的时候,谢杳才慢慢悠悠的从房间里出来。
虽然是早上,但依旧挡不住八月的骄阳,谢杳在院子里坐了一会额头就密密麻麻冒出了细汗。
四个人坐在一个大方桌周围,如往常一样安静的闻着院里的花香吃着饭。
“你们这次家长会是什么时候啊?”
“周一下午两点半。”
虽说不是一个学校的,但家长会貌似是全国统一的,周一或者周五,时间每次都是下午的两点半。
“周一?周一我有讲座不能缺啊。”林芳一听微微皱起眉头喃喃道。
她是S师范大学里的老师,大学不比高中,她的时间比较灵活充足,就像是讲座也是不定时开的。
平时都是她给谢染开家长会,而谢清河给谢杳开。
可这一次谢清河竟也有事不能去。
“这两天忙着跑工地对图纸,明天下午可能就签合同了,两点半估计赶不过来。”
谢清河一脸无奈跟抱歉,一直闷头吃饭的谢染说:“没关系,你们忙吧。”
手里的勺子舀着青豆白米粥,谢杳点点头表示不去也没关系,也不是第一次考试了又不重要。
结果,谢清河来了一句:
“要不你俩互相开家长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