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关难渡》未扬何若华

81、说出口的话

　　昏睡了六七日的秦未容终于醒了。作为修士的他被雪山的低温寒风冷醒，瑟瑟发抖地抱着膝盖，往身边的热源靠拢。
　　他的胸口闷闷的，浑身上下被无力贯穿，他好累，可他明明才睡醒啊。“还冷吗？”身边的热源说话了，秦未容抬头看去，只见林焕脱去雪白的外衫给了他，又以灵力温暖他的身子。
　　“林，林焕，我，我们不是在冥界吗？这儿是哪儿？为什么，我会这么冷？”修士不应该像凡人一样，被寒冷掌控，他们可以感觉到冰冷，却不会畏惧严寒。秦未容觉得，自己现在就是一个凡人。
　　林焕静静地看着他，眼中似有隐忍，片刻后才道出实情，魃女就是泽君，泽君就是冥界之主，他们上当了，秦未容的神力被魃女拿了回去，还受了重伤，碧璇被魃女杀了，他们现在在人界的昆仑雪山。
　　林焕的话信息量太大，秦未容一时半会儿还有些懵。直到他亲自试探了自己的灵台，与此前充盈如九天瀑布一般的修为相比，现在的修为就像山涧溪流。
　　秦未容愣神了好久，最后居然露出了一抹释然的笑，“神力本就不是我的，我夺走属于魃女的神力本就是为了自保，如今碧璇已死，神力也该还回去了。”
　　秦未容能这么想，那是最好不过的。林焕不再多言，只默默为秦未容温暖身子。
　　夜幕降临，林焕将聚集在昆仑雪山的三千修士、魔族召集在了一起，以无妄神剑为介质，众人齐力将昆仑雪山的结界打开了一个大口，所有人一起涌入入口，从人界进入了无间境。灵气充盈的无间境内，久旱逢甘霖的人们终于有机会盘腿好生调息了。
　　从来没有到过无间境的魔族，本以为这里只有灵气，却不想这无间境竟是个妙处，不光灵气充沛，连魔息也不缺。
　　“无间境毕竟曾是神界的一部分，奇妙之处应该还有不少。”祁山慢悠悠地说到，“如今之计是要想办法离开无间境，回到修真界和魔界。这里虽是个妙处，可终归不是家啊。况且，心桥在无间境也没有入口，想上神界，还是得靠心桥。”他最后这一句话是专门对秦未容和梵厄提所说。二者点头应下。
　　雪山风寒，秦未容靠在林焕的肩膀上，感受着林焕有些沉重的呼吸，天太冷，也不知道林焕能为他供暖到什么时候。秦未容胡思乱想，有些好奇地询问林焕为何知道用无妄破开昆仑雪山结界，林焕回道：“云隐镜给我的灵感。只有彼神之物才能打开彼神的结界。”
　　昆仑的结界自然就是无妄曾经的主人，不虚神君所设。有如醍醐灌顶，秦未容立刻道：“怪不得当年魃女要带着我俩一起过昆仑雪山结界！”
　　语闭，他又觉不对，仔细思索，脑中的念头让他瞪大了双眼，道：“彼神之物才能打开彼神的结界……云隐镜就是魃女的银甲，这么说心桥其实是魃女设立的结界？如果这么说的话……那其实是魃女毁了建木，在她讲述的她与不虚神君的恩怨中，其实她才是‘不虚’的角色，而‘不虚’则是她！换句话说，就是真正的不虚神君主张五界统一连通，而她才是主张五界隔绝的那个人！”
　　林焕见他想明白了，微微点头以表肯定，又不忘纠正道：“现在应该叫他是东方泽君。”
　　从头到尾东方泽君就没有告诉过他们几句实话，假话中掺了一点儿真相，反而干扰了他们的思路。
　　“林焕，我们再去地宫看看吧！”也许离开无间境的方法就在地宫。
　　通过紫薇帝星指路，二人十分顺利的找到了地宫所在。
　　这地宫秦未容已经来过三回了，他熟门熟路，直接走到了钟仑水榭边儿。路过那株诡异的并蒂莲时，他忍不住瞥了一眼，发现其中一朵莲花开得更大，更妖艳了，照理来说，莲花是高洁之花，不会让人有妖艳之感，可这朵莲花却偏偏就让人有这样的感受。
　　秦未容会草木通灵术，他忽然有些想与这朵并蒂莲说说话，更多的了解一下它。
　　所以，秦未容在没有告知林焕的情况下，将自己鲜红滴在了并蒂莲上。血液快速地被吸收，可与往常不一样的是，秦未容并没有听见并蒂莲的声音，而是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声音，这一声吓得秦未容立刻中断了连接。
　　秦未容不敢置信地望着面前的并蒂莲，刚才的声音是，东方泽君？不可能，一定是他听错了！他看了看手上的伤口，又看了看莲花，再试一试吧！
　　秦未容刚想再使用一次草木通灵术，就被林焕打断。
　　只见林焕从钟仑水榭里走了出来，道：“机关打开了。”
　　秦未容只得作罢。
　　水榭的暗室内，一切如旧，秦未容又翻起了手稿，他抚摸着内页里参差不齐的残页边儿，道：“以碧璇的性格，没有在看完手稿后烧了它，真是稀奇事。可能是因为这本手稿实在稀有，她舍不得？”
　　“嗯。”林焕的回答有些心不在焉。
　　为了找到离开无间境的线索，秦未容搜查的格外仔细，以至于没有听见头顶的动静。还好有林焕在他身边，可这钟仑水榭的暗室就一丁点儿大，又没有可以藏人的家具，忽然头顶传来机关被扣响的声音，情急之下，林焕顾不得其他，他将自己和秦未容缩小，藏进了桌上的花瓶摆件里。
　　长长的瓶颈让二人溜了个圈，就像小时候玩滑梯那样，二人一路滑到了瓶底。
　　落入瓶底前，林焕忽然把秦未容拉到身边，做了他的肉垫。“你身上有伤。”黑暗里林焕闷闷地说。
　　两人还没来得适应黑暗，头顶就传来声音。是书页翻动的声音。
　　“这就是钟仑神君的手稿？”男子的声音里是压抑的喜悦。
　　“残本而已，你若想看完整的，我这儿有。”另一个男子的声音。
　　秦未容听闻男子说自己有完整的手稿，心里是既喜悦又疑惑，这男子是谁？他与碧璇是什么关系？为什么会有完整的手稿？
　　只可惜这花瓶回声太大，秦未容无法通过音色认出男子。他求真心切，竟想爬上瓶口，偷偷望一眼，但被林焕拦下。
　　紧接着外面又传来脚步声，脚步从容平缓，定在了花瓶边儿上。秦未容抬头望去，只能看到一点儿布料。
　　棕色的布料，哪个门派的服装是棕色的呢？秦未容左思右想，竟想不出什么门派的练功服是棕色，难道是散修？散修想要得到淮若江汀的邀请笺几乎是不可能的事。
　　正当秦未容百思不得其解的时候，头顶传来慌张而急促的声音，“你刚刚撕了手稿？”
　　“我没有！”
　　一阵书页在狂风中凌乱的翻动声，“那这两页呢？我记得很清楚，关于重生禁术的那两页没有被撕！”
　　沉默，花瓶内沉默了，外面的两人也沉默了。
　　许久后，外面才传来声音，“重生禁术？难道是秦未容？”
　　“应该不是他，而是那个使用禁术让他死而复生的人。那人无意中发现了手稿，而手稿中有一针对重生之人的命门记载，他不想让别人看到此记载，所以撕掉了它。我知道是谁。”
　　那人短短几句话，却让躲藏在花瓶里的秦未容惊掉了下巴。他们这话是什么意思？意思是林焕早就来过地宫，也早就看到过手稿了？命门又是什么？林焕为什么要骗他呢？他这样做的目的又是什么？他们之间是什么关系？
　　秦未容抬头想找寻林焕，可花瓶里太黑了，他放眼望去只有黑漆漆的一片，就像他希冀的未来，就像他一无所知的过去。
　　待外面的两人离去，林焕和秦未容才出了花瓶。暗室内有夜明珠照明，秦未容却觉得这光太暗，暗到他看不清林焕真正的样子。
　　他甚至在想，也许林焕和江清飞一样，是个徒有其表的人，可是此前林焕的总总作为又都是在维护他，帮助他……
　　“林焕，你……”秦未容犹豫了一下，觉得如果直接控诉完全不给林焕解释的机会，未免有些无理取闹了，可如果提出质疑的话，又有些像渴望解释的女人，所以他直接拿起了那本手稿，递给林焕，说道：“喏。”
　　秦未容已经尽力让自己看起来平淡点儿，可他看不见自己的表情，他嘴角有笑，桃花眼也尽力弯起来，可最应该遮掩的泪水，还是在眼弯里泛光。
　　他递过书的那双手也在微微颤抖，似乎是既想让林焕接过去，又不想让他接过去。
　　最终林焕伸手接过那本书，却转身将它放在了书架上。
　　剑眉星目，淡漠而孤傲的那个人，在此时此刻，竟柔和了起来，他无奈却温柔的笑，连声音都要被这笑给揉碎了，“你想知道什么，今日我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如何？”
　　“句句真话？”
　　“我说出口的话，都是真话。”
　　秦未容第一个问出口的问题，就是，“重生的禁术到底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