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关难渡》未扬何若华

73、雪衣丹圣

　　与林焕和秦未容落入冥界不同，祁山与梵厄提两人进入了人界。
　　可人界并不比冥界好到哪里去，这里灵气匮乏，魔息也同样少得可怜。
　　从掉入人界以来，已经过去了快一个月了，两人不敢使用任何法术。
　　要尽快离开人界，不然他们迟早会死在这儿！
　　如今之计，只有找到人界的心桥入口，才有离开人界的可能。而碧璇可能是唯一一个知道人界心桥入口在哪儿的人，所以他们要找到碧璇！
　　看着面前这个为了给自己借一口水，而帮人劈柴的祁山，梵厄提愧疚万分，或许他就不应该劝说祁山去搅这一趟浑水。
　　“祁山，让我来吧，是我口渴，水也应该由我去换。”
　　祁山随意抹去额头上的汗，道：“师尊本就口渴，若是让师尊你来，岂不是更加口渴？得不偿失啦！”
　　一堆柴祁山仅用了一个时辰就劈完了。柴堆的主人见此十分开心，给了祁山两壶水。
　　烈日炎炎，梵厄提分明看见祁山的嘴唇开裂了，可他却偷偷地用舌头舔湿，不让自己发现。
　　从前在魔界，山珍海味，龙肝豹胆，梵厄提什么没有吃过，什么没有见过？可如今面对这普普通通的白水，他却舍不得了。
　　夜晚来临，白日的炎热被晚风吹散，二人在一处荒芜的城隍庙内落脚。
　　皓月当空，让人无端生出许多感慨。
　　“师尊，你还记得一百年前的那个月圆之夜吗？”
　　祁山说的很模糊，可梵厄提明确的知道他说的是哪一个夜晚。
　　“你或许不记得了，但本君记得很清楚呢。那晚，也是这么圆的月亮。你曾经的一位部下来到悦君山找到你，希望你能出山。因为那时候撒陀族与修罗族正陷入苦战，修罗族需要一位有勇有谋，能力出众的将军，带领他们，战胜撒陀族。”
　　“那个部下好说歹说，可你就是不愿意。后来，他说出了一个我从未听过的人，阿劫魏迟。他刚一说出这个名字，师尊你的情绪就被激起了。我站在窗外偷听，心想，这个阿劫魏迟到底是谁啊？为什么师尊你那么在乎他？”祁山的思绪一下就回到了一百年前那个改变他的夜晚。
　　说到这儿，梵厄提轻声打断他，“祁山，我并不是……”
　　“师尊，我有时候在想，如果你不是修罗族的大将军就好了，这样你就不会遇见阿劫魏迟，可如果没有阿劫魏迟，你也不会遇见我，就算遇见了，你也不会买下我吧，毕竟，当年你就是觉得我像他，才买下我的。”
　　“师尊，我能问你一件事吗？”
　　梵厄提点头，道：“好。”
　　“师尊，你爱我吗？或者说，我与阿劫魏迟，你更爱谁？”
　　面对祁山炽热的目光，梵厄提回答道：“那么祁山，为师也想问你，我与魔界在你心里孰轻孰重？”
　　祁山没想到梵厄提会反问自己这样的问题，半晌他才回答道：“师尊，你和魔界在我心里一样重要！本君是魔尊，魔界是我的责任。而你是我的心魂，我唯一的挚爱与热忱！”
　　月光下，梵厄提回答道：“那么祁山，我的答案，与你是一样的。”再多的，梵厄提就不答了。
　　祁山心底涌出狂喜，师尊的意思是，阿劫魏迟是责任，自己才是他的所爱？师尊这算是回应了他的心意吗？他这样理解没有问题吧？
　　祁山怀着不确定的心，疲惫的身子，沉沉睡去。
　　梵厄提却夜不能寐，第一次这么明确的表达自己的心意，表面上他镇定自若，可实际上他忐忑难安。
　　一直到他感受到身边人的呼吸，变得又轻又浅并极为规律，他才不那么紧绷。
　　梵厄提坐起身来，拿出白天的那一壶水，含了一点儿在嘴里，借着月光，他俯下身去，将嘴里的水一点点的喂给了祁山。
　　因为怕祁山呛着，或者惊醒，他一次只喂一点儿，如此来来回回了七八次，梵厄提才停下。
　　翌日，二人走出破旧的城隍庙，来到人来人往的城门口。
　　“我爷爷说，那神仙就是他年轻时见过的雪衣丹圣！”一个十二三岁，手拿糖葫芦的小孩，正在与他的同伴争执。
　　“还你爷爷说？我家隔壁的王大伯还说，雪衣丹圣买过他的马呢！”两个小孩针锋相对。
　　“雪衣丹圣是神仙，人家出门都是腾云驾雾！你以为人家神仙也和你一样，出门骑马啊？笨蛋！”
　　周围的同伴们一阵哄笑。被同伴取笑的小孩急了眼，道：“我前日亲眼见到了雪衣丹圣！既然你说你爷爷年轻时见过他，那你说说，雪衣丹圣长什么样？穿的衣服是什么样？”
　　同伴们目不转睛地盯着糖葫芦小孩，等着他回答，
　　糖葫芦小孩眼睛一转，道：“雪衣丹圣当然是穿的白衣服！”
　　“那你再说，他头上有没有戴什么东西？”
　　这下糖葫芦小孩有些为难了，这个问题，爷爷没有告诉他啊！“他，他有戴东西！”
　　“戴的什么？”另一个小孩步步紧逼，誓要在同伴面前挽回面子，证明自己！
　　“戴的，戴的玉冠，白玉冠！”糖葫芦小孩把自己从戏台，说书人，私塾那儿听过的故事杂糅了一下，觉得白玉冠最符合雪衣丹圣的形象。
　　他刚一说完，另一个小孩就哈哈大笑，指着他的鼻子道：“你骗人！你和你爷爷根本没见过雪衣丹圣！雪衣丹圣头戴羽冠，他的羽冠与别的羽冠可不一样，那羽毛雪白，尾部却有点儿红，漂亮极了！这可是我亲眼所见！”
　　同伴们羡慕的眼光，让小孩骄傲不已。
　　一群小孩之间的争吵对话，本不会引起祁山与梵厄提的注意，可当二人听到小孩描述雪衣丹圣的羽冠时，二人皆是一惊，这不正是钟仑山鹊尾冠的模样吗？
　　难道他们口中的雪衣丹圣是钟仑山的人？
　　二人又仔细听了小孩的对话，得知这雪衣丹圣现在就在城中的丹圣庙里。
　　但是现在，丹圣庙已经被官府围住了，闲杂人等不能进入。原来“雪衣丹圣”时隔五十余年再次降临大郑国，刚下凡就引起了百姓的注意，而后是官府的注意。再过几日，雪衣丹圣就要入宫了，大郑国的太后重病，正等着雪衣丹圣救治呢！
　　整个丹圣庙，里三层外三层，官兵重重把守。若是寻常凡人自然不可能进去，可祁山和梵厄提不是凡人。
　　虽然二人一路上十分节省，几乎不使用法术。可现在，非常时期非常手段。两人趁着月色，略施法术就进入了丹圣庙。
　　入眼就是一座极为高大的神相。
　　神相手持宝剑，表情威严，光看形象更像是武神。
　　而神相的头上并没有戴鹊尾冠，而是一个很普通的簪子，这…似乎与他们的预想不同。
　　更让他们没想到的是，这座大殿内，不光有一个神相。在这持剑神相的旁边，就是另一座同样高大的神相。
　　而这位神手中未持有任何法器，表情柔和，更显慈悲之态。
　　难道雪衣丹圣其实是两个人？
　　而此时门外传来响动，二人立刻躲到暗处。
　　来人走进在大殿后，站在原地，默默环视。而后竟然向着他俩藏身的位置走了过来。
　　祁山与梵厄提都不想在人界惹事，可如果凡人非要招惹他们，那他俩也不会客气。
　　“你们，是魔族吗？”
　　这声音……梵厄提觉得十分耳熟，是林焕那个温文儒雅的好脾气师兄，携芳真君——佟烬原！
　　三人在人界相逢，此时修魔之分已经不是那么重要了。
　　佟烬原向二人讲述了他是如何稀里糊涂的被人误认为是“雪衣丹圣”的事。
　　原来那日他被心桥传送到人界后，奇迹般的没有昏迷。初到人界他也很不习惯，好在林焕曾给他讲述过人界的事，适应起来也不算难。
　　但人界的灵气实在太稀薄，所以他决定去林焕说的大郑国，沧陵城，敬亲王府，寻找李非影师姑。
　　可他好不容易找到沧陵城来，却莫名其妙被这里的百姓围堵了，这些人都叫他“雪衣丹圣”。起初他也很疑惑，后来他在百姓们的三言两语间，以及林焕曾给他说过的话中，猜出了事情的全貌。
　　五十余年前，林焕与秦未容误入人界，用延寿丹救了几个凡人，后来他们离开了人界，可人界却留下了关于他们的神话传说。为了纪念二人，凡人为他俩修了庙宇，虽命为“丹圣庙”实则供奉了两位“神”。
　　一位是“雪衣丹圣”，一位是“玄灵妙君”。
　　而佟烬原就因为初到人界，见不得凡人被疾病所困，好心拿出了一颗丹药，救了一位凡人。而后又因为衣服以及气质与林焕相似，被曾经见过林焕的凡人误认成了林焕。
　　然后他就被留在了丹圣庙。至于入宫救治太后，是因为他听官员说，敬王妃就在大郑皇宫中，所以他才决定入宫，医治太后也不过是借口和顺便之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