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萧瑟 多方考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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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出城门，简韵成的耳朵总算是清静许多，俯下身来轻轻抱起站在地上东张西望的傀儡娃娃，放在自己的肩头，开始了絮叨：“刚才那匹马吓死人了，还好你反应快，不然你都见不着我了。”
荷风抱着手，别过头去，有些负气，被人打扰了食欲。
简韵成笑嘻嘻的讨好：“下次，下次一定给你买。不过，你说我们现在走哪个方向？”
荷风瞥了眼他，又随手指了一个方向，简韵成摇摇头：“我记得最后一次见柳疾是在宁州，是在那个方向。”说着也伸出手，指了一个与荷风完全相反的方向。
荷风用它那两只黑乎乎的眼睛瞅了一眼简韵成，明明白白告诉他既然知道就不要问他。
简韵成不怀好意的笑了，坦言道：“这一路上就我和你，我不和你说话那不得憋死了？你知道我话多，做你出来就是陪我解闷的，现在才哪到哪你都受不了了？看来还是平日的训练不够。”
听完他的说辞，荷风更不想理他，将狗尾巴头扭过来，眺望远方，狗尾巴草耷拉下来，遮了一半的眼。
简韵成一边走一边跟他说着话：“你别不理我，你都不理我了，我就真成了狗不理了？”荷风在他肩上一颠一颠，却能稳稳当当地坐着，还是一副老成模样，并不管他的念叨，他知道，简韵成说起话来没完没了，平常他也只是静静的听着，由着他自言自语。
简韵成见荷风没有理他的意思，并不气馁，却稍稍皱了眉头：“荷风，你说李相国要柳疾有什么用？”
见荷风稍稍侧过头来，他接着说：“我自然知道他想要什么，想利用柳疾寻得世圣，还真是痴心妄想。”
这话引得荷风感了兴趣，稍稍摊开手，似乎问他缘由？
简韵成笑道：“他不知道世圣之于七堇的意义，准确来说应该是六堇才对。”
荷风听得云里雾里，抓抓脑袋。
“可以说，我们其余六堇的存在，皆是世圣的原因。他手上有个宝贝，名唤千甘，这个东西与我们六堇之间形成了缔结，可以以此调令我们，所以才有了得世圣者得天下的传言，不过这个传言是从何时兴起的，这倒是有些奇怪了。”
荷风用狗尾巴手点了点他的脸，问道：那你还是没说为何夜盲奴找不到世圣？
简韵成煞有介事的摸着下巴：“那是因为世圣不像其余六堇人数众多，世间至此一个，而且因为缔结的关系，我们无法探寻到他的下落，那是一道屏障，是七堇无法逾越的阻碍，否则找到他岂不是轻而易举，那不遍地都是得天下者。”
荷风点点头，他听懂了，简韵成表情却愈发严肃：“李仲宣野心很大，可惜现在太后把持朝政，他才做小伏低，行事低调，若真有一日让他寻得世圣，也不见得会比现在的情势好。他要是得到世圣，最多只能做个摄政王，皇位只要姓刘，谁都可以，那肃景帝的位置坐与不坐也没什么两样。”
细细想下去，简韵成眉头更深，他仿佛触到了隐秘的部分：“肃景帝现在只有两个皇子，一位是登基前与皇后所诞，另一位则是何氏新子。皇后乃是李仲宣的嫡女，若是自己的孙子登上皇位，那他顺理成章便可监国，世圣的存在也就成了威胁。若何氏的孩子最后坐上那个位置，那世圣尤为重要，他要用它，这两条路他都考虑的周到非常，只要把世圣捏在手里，不管是用还是毁都是他说了算。然，既然我能想到这层，必然也有其他人能想到，或许找世圣的不止一个李仲宣，这么说来，我们的日子也不会好过。”
“若是太后也在寻世圣，你说她会怎样？”简韵成想了想，“大概会毁了他。”
忽而摇头否定自己的观点：“也不一定，若何氏与太后决裂，那世圣便成了太后用来钳制何氏的砝码，就算何氏之子登上那个位置，太后也有恃无恐。太后如果不想与何氏发生冲突，遂了外戚将新皇子送上太子之位，那太后必然会有所倚恃，就算没有，何氏也会心存忌惮，不敢妄动。可若是太后想趁机巩固自己在何氏的地位，这个太子之位便不会轻易的给他们，太后也是下得一手好棋啊。现在太子之位摇摆不定，朝堂局势也愈加复杂，皇后心里应该很着急吧，李仲宣接下去的日子也不清闲，难怪让我抓紧时间。”
“京城这个地方，每个人的心思都不简单，乍一看现在是李仲宣与何氏打着擂台，怎知下一刻会不会又冒出个什么别的人来想要从中分一杯羹？他们在堂上斗得不可开交，苦的全是百姓，地方关税涨得厉害，那些尸位素餐的官员却一心想着分权，连我这种人都忍不住嗟吁了。”
荷风被他这一段话绕得抓耳挠腮，把头上的狗尾巴草也抓乱好几根，支在头上，呆呆的看着他，简韵成看了他一眼，笑道：“你干嘛，开屏啊！”
说着就动手将他头上的呆毛理顺，重新编好，然后说：“这些乱七八糟的事自然跟我无关，谁做高位对我来说都一样，只是有些心疼无关之人罢了。而今把夜盲奴带回去，得到耳钏的来历，我们就走的远远的，管他子丑寅卯，我自逍遥。”
这句话荷风听懂了，点点头，又抬手理了理刚刚扎好的狗尾巴发，朝自己指了指，又指了指走的这条路，简韵成被他这么一提醒才反应过来：“对哦，我为什么不做个傀儡载我去宁州，费劲吧啦的走了这么大一截，真是有病。”
说完就走到路边，看了看一地的枯草，还时不时的夹杂着几方碎石，又抬头看了眼拔地而起的柏树，耸入云霄，连片成林。简韵成看向荷风：“你说我做个杂草的还是做个木头的？木头的气派一些，杂草的做得快一点，你觉得呢？”
毫无疑问，荷风指向了柏树。
简韵成瘪瘪嘴走近一棵，想从其上取下一截树枝，奈何太高，根本够不着，于是想着从它身下扒下一层树皮。傀儡师做成傀儡的秘诀就是要取得一块材料，好材料做出的傀儡虽与次材料的功能相同，但有时又无可比拟。比如说要做个活像人的傀儡，那必然要取得人皮或是比人皮看起来更加细腻柔滑的材料，这种材料做出的傀儡与人一般无二，若随意选个草做出个傀儡，出来的就是荷风这种似人又不像人的傀儡，虽然功能相似，但给人的感觉却完全不一样。自然好的材料也不是那么容易获得，作为唯一一名黑综傀儡师的弟子，虽然做傀儡的功夫了得，但自从他师父殒后，他这一脉也逐渐没落，手头上的材料也愈发稀缺。
或者更准确地说，简韵成穷，也抠。
扒了半天，柏树的皮也没什么动静，简韵成放下手里的执着，转过身来对肩上的荷风道：“杂草做出来的马也是别有一番韵味，我们体验一下。”
荷风两个黑洞眼睛差点眯成一条缝，盯着简韵成，带着点警告意味：我做不了主的时候就别问我了，好吗？
简韵成尴尬的笑笑，蹲下身拔了一把枯草，连带着几个硌人的小石子，手上立即川叠起来，越来越多的草被这股力量带上，一股一股窜入手中，如流水般自然，胸口一处微微泛光，碎草被牵引，被召唤，在两只手来回反覆运转中，慢慢叠成形状，由简至繁，由小变大，编织成趣，又顺着一定的方式垒上，没一会，一匹草做的马便呈现出来，像极了真马，马的五官，马的鬃毛，马的肌肉，每一处都惟妙惟肖。
简韵成一个翻身坐上去，他只是对着成型的马道：“送我去宁州。”
那匹马得了令便自己奔腾起来，踏风而驰，疾行如电，根本不用驾驭，也没什么缰绳马鞍，简韵成便可稳稳当当的坐在马背上，朝着宁州的方向驰骋，跑马时还发出小小的声响，闷声闷气的铃声，那是碎石碰撞而出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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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挂空，几点星子稍稍划出痕迹，便被家家户户掌起的灯夺了明耀。
舒漓不知道在地上趴了多久，只是不停的喝水，不停的被观览，行人不敢当着他的面说什么，但总有隐隐绰绰的声音灌入他的耳里。舒漓干脆直接将脸贴在地上，眼不见心不烦，等了好久，终于，那几块石头坍塌了下来，砸在他背上，立刻感觉压力消失，他有些僵硬的动动手指，力气慢慢涌上，他试着撑起身来，在地上坐了会，便上了马车赶回颙王府。
“主子，你去哪了，怎么才回来？你要再不回来，老爷都要将我扒皮了。”白岫从申时便等在府门外，眼巴巴的望着舒漓的身影，要不是今早被老爷拉去交代事情，舒漓嫌他太慢不愿再等，自己出了府，否则他是一步都不敢离开舒漓的。
舒漓大步跨进府内：“用得着这么夸张，我又不是不回来。”
白岫跟在他的后面，略略小跑：“主子又不是不知道，老爷对你爱护的紧，哪里敢让你自己出门？要是出了事我可就见不到主子了。”
“有人敢在京城对我动手吗？”
白岫扶额：“不是对主子动手，是我，我就没了。”
舒漓刚转过身看着他，白岫又大叫一声：“主子怎么身上脸上全是灰？你这是在地上滚了一圈吗？”
舒漓低头看看自己，每一毫灰尘都像是在提醒他自己受的屈辱，狠狠道：“说来也来气，还真有人敢对本少动手，我要找人，立刻去办！”
白岫听说了柳毓楼的事，试探道：“主子要找莎姐儿？”
“找她干什么？有人欺负到你主子头上来了，我还找什么莎姐儿！”
白岫听得糊涂，问道：“那主子，这个人叫什么？家住何处？是京都人士吗？”
舒漓看着他，笑意盈盈，却让白岫有些发慌：“一概不知。”
“这......”白岫倒吸了一口气，这是真是够概括，白岫极力帮舒漓回忆那人特点，“那主子还记得那人的相貌如何？”
这话倒是让舒漓好好思索了一番，回他道：“是真他娘的好看，比女人都好看。”
“还有呢？其他的呢？”
舒漓低低沉思片刻，眸中露出一丝冷光：“他应该是个傀儡师。”
“傀儡师？”白岫疑惑，“傀儡师并不多见，怎么会出现在京城？”
舒漓横来一眼：“你问我？”
白岫尴尬的笑笑，拜拜手：“若真是傀儡师，那就更难找了，主子别为难我了。”
“谁说让你去了？我自己去。”
白岫立刻阻止：“老爷不会让你去的。”
舒漓挑挑眉：“他不让我去我就不去了？我什么时候那么听话了？”
“你确实从来不曾听过我话。”这句话显然不是白岫说的，这个声音带着低沉，却有明显的气力，像从肺腑发出，洪钟一般响亮。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萧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