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傀儡本无心》琤清

5、惜时 局势动荡，

　　舒漓听到声音浑身一震，瞪了眼白岫，硬着头皮转过身来，扯出笑，喊了声：“老爹。”

　　舒涧风脸色不好：“你还知道我是你爹？”

　　“怎么不知道，就您这体格比我还健硕，一时半会儿还改不了口，我还得再喊几十年老爹呢。”舒漓笑嘻嘻的走来讨好似的捏着他的肩，把他推向和安堂。

　　舒涧风由着他推，脸色也渐渐好转：“你最近给我老实点，正值多事之秋，你少在外面给我鬼混。”

　　“什么时候不是多事之秋了？自皇上登基以来，不一直处在多事之秋嘛。”

　　舒涧风打开他的手，坐在正位上，小声呵斥：“陛下也是你敢随意编排的？在家里胡闹也就算了，现在局势动荡，你别给我惹祸。”

　　舒漓也坐下来，翘起腿，懒散在座席上：“放心吧老爹，我知道了。”

　　舒涧风敲了几，一副恨铁不成钢的头疼：“你知道什么了你知道？你在外面逍遥自在，大把大把的银两说散就散，还不是仗着你老爹我的面子！你以为你老爹我好过？”

　　“我当然知道老爹不好过了，老爹不闻政事，不随意站队这是好事，可处在风雨飘摇之际，怎么可能独善其身。现在颙王府看似平静，老爹也端得个闲散王爷，倘若是真有一日，皇上保不住你了，那时该当如何？颙王府又会怎样？”

　　烛火晃动，春夜寂寞，舒涧风看着他，叹了口气：“你说的我都知道，现在我们能够明哲保身完全是仰仗着陛下与我过命的情谊，也是因为在朝堂之上没什么党羽，成不了气候，太后和李相国才不将我放在眼里。然而太子将立，局势即将打破，我们这颙王府，怕是也要卷进去，届时无论怎么做都会开罪另一方，如今的好日子，也怕是到头了。所以你别乱跑，好好待在京城，别让我分心。”

　　“是了，大哥还是别瞎折腾了，要不整个颙王府都会被你拉着陪葬。”夜色正浓，气氛微妙，几个婢子挑着灯引着舒寄尺走来，他的声音率先展开，在夜中有些凉薄，舒寄尺对颙王行了一礼，随后冲舒漓敷衍的笑了笑，坐在他旁侧。

　　舒漓皮笑肉不笑地看着他：“摘晚放心，我自有分寸，绝对不会连累到你。”

　　舒涧风摆手，一把年纪还要因为嫡庶不和绞尽脑汁，现在也是头疼：“行了，别一见面就吵架，都这么大了还让不让我省心？”

　　舒寄尺也不再和舒漓争执，虽然看不上他成天大少爷做派，辱没颙王府门楣，但也知晓舒漓深得舒涧风宠爱，自己也不好跟他多计较。

　　舒寄尺这才说起正事：“爹，我听传回来的消息说太后迟迟决定不下将何氏之子立为太子，她是有什么打算？”

　　舒漓凝眉，手掌翻转竹扇：“就是因为满朝文武都认为何氏之子该是下一个太子，太后才犹豫。”

　　“哦，大哥这是什么意思？”

　　舒漓微微一笑，一手撑着自己的头，斜斜瞥着舒寄尺：“太后是不想让何氏以为自己太好拿捏，才故意拖延时间，实则是在敲打何氏，这个太子之位只有她能决定。对另一边来说，李相国也能趁此机会有所动作，鹿死谁手还犹未可知。”

　　舒寄尺听出其中玄妙：“这是何意？难道太后不想让何氏之子当上太子？这对她有何好处？”

　　“不管是谁当上太子，她都是太后，没人可以撼动她的地位，她现在是牵着绳子让何氏和李相国之间互咬，若何氏赢了，她继续做这个掌舵人，若李相国赢了，那她也算是缓和了与朝臣的关系，还卖了李相国一个面子。何氏势力被打压，断然不敢与太后翻脸，反而更被拿捏，何太傅只能继续看她的嘴脸，听她的调遣。怎么看太后都不亏，她自然可以只做一只隐在枝后的黄雀了。”

　　舒寄尺被他这一番话惹得稍稍侧目，不禁有些心惊，他皱着眉，谨慎道：“我还从没想到大哥分析起局势来头头是道，这其中也下了一番功夫吧。”

　　舒漓轻蔑地笑笑：“怎么，你以为我真是个成天不知苦恼花天酒地的舒少？”

　　舒涧风狎了一口茶，放下盏后点点头：“云待说的不错，太后之所以能够坐在这个位置上把持朝政这许多年，与她的筹谋布局分不开干系。朝廷之上人人都以为太后与何氏的关系密不可分，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便自然而然将他们绑在了一起。可太后却绝不可能将自己置于这样的位置上，怕的就是太强大的势力会被反扑一口，这样的收放自如不仅让何氏有了紧迫感，同时也能壮大其他势力和何氏争权。一边帮着何氏一边打压何氏，才能将何氏紧紧攥在手里，这其中的平衡掌握有度，太后的心思真不简单。”

　　舒寄尺摇了头：“这样明显的动作难道何氏会看不出来？”

　　舒漓回答他：“身在迷雾自然看不清楚，何氏一众现在都想着将何氏之子推上太子之位，一直和李相国过着招，哪有闲心来分析局面？再者说了，就算他们真的看透也无计可施，他们少不了太后，太子之位没得到就没得到好了，太后可比一个太子带来的利益大得多。我想，何太傅的打算，也并不比太后少。”

　　灯花炸开小小一声，却并不打扰，舒寄尺赞同了舒漓的话：“李相国和何太傅也非等闲之辈，我们的猜想揣度他们必然也会料到。所以这是太后给李相国的机会，他若是好好把握，就等于接受了太后抛给他的恩赐，以后不管如何也算欠太后一个人情了。”

　　“我倒是觉得李相国不可能轻易接受太后的东西，接受了以后办事还得被太后压一头，他不是这样一个受人牵制的人。”舒漓摇摇头。

　　舒涧风眼神渐沉：“不管如何，最近你们都少出门，这个节骨眼上多一个人站队就会多一分胜算，我们绝不能牵涉其中。”

　　听了这话舒漓就浑身不自在了起来，他稍稍坐直身子，不服管教的反驳：“不行，我还要找人呢。”

　　舒涧风看着他，出声呵斥：“你要找谁？我给你找。”

　　舒漓摇折扇，故作神秘：“我也不知道他是谁，所以才要自己找。”

　　舒寄尺是抓着舒漓把柄就免不了挑拨两句：“大哥又说笑了，你都不知道找谁上哪找？还是待在府中修身养性，别到处招惹是非了。”

　　舒漓突然想到了什么，也不管舒寄尺，看向舒涧风：“老爹，我记得你以前说过七堇中有个极擅追查的夜盲奴是吧？”

　　舒涧风看向他锁着眉：“你想怎样？”

　　“那人现在何处，我要找他。”

　　“他不在京城，你别想了。”

　　舒漓不依不饶：“那他在哪？他在哪我去哪找。”

　　舒涧风被他缠得头疼，摆手妥协道：“行了，那人在宁州，我叫人将他接过来，最快也就两三天，你就在府里等着即可。”

　　“多谢老爹。”

　　说完这头舒漓就跑了，几个婢子不敢耽搁，提着步追在他身后，舒寄尺转回头看着舒涧风，指着舒漓的背影：“他......”

　　舒涧风摇摇头：“无事，随他闹吧，只要他不离开京城，怎么作都行。”

　　“爹对他是不是太过宽容了些？”

　　“怎么？你是嫌我对你过于严厉？”

　　见舒寄尺不说话，舒涧风宽慰道：“你和他不一样。”

　　舒寄尺有些不服气：“就因为大哥的母亲死的早所以爹才对他百般骄纵吗？”

　　舒涧风道：“我对你们的期望不一样，我对你严厉是打算将以后所有全交付于你手，而他只需好好享乐，别到处瞎跑就行。”

　　舒寄尺抱手：“爹对摘晚寄予厚望，摘晚心里是明白的，可为何？”

　　“为何我对你大哥的要求如此之低？”见舒寄尺犹疑点头，舒涧风解释，“我这个王爷是先帝爷提拔上来，与陛下交付生死，除开这些荣耀，什么都不是，朝廷之上充斥反对之声，就连你们也没得到该有的权利，这样一个空头衔随时都有被摘掉的可能，这是颙王府活得战战兢兢的缘由，所以一家人在一起才最重要。”

　　舒寄尺垂眸：“这跟爹对大哥的期待又什么联系？”

　　舒涧风看着他，眼神极深，像极了夜色：“你只需做好你的事，其他的不必过问。”

　　舒寄尺不敢多问，只好在应答后退出殿外。

　　跑回近水台，月色淌了一地，舒漓不甚在意，踩在华光上，立马踱进里屋躺在榻上，除了鞋袜对白岫说：“你赶紧给我收拾几件衣服，本少要出趟远门。”

　　白岫迟疑，走来问道：“主子要去哪？”

　　“宁州。”

　　“主子这是干什么，老爷不是说将人请到府上吗？”

　　“你觉得你家主子这么有耐心？”

　　白岫瘪嘴：“这点倒是不可否认，可主子为何不跟老爷说是找傀儡师？”

　　舒漓摇头，微微蹙着眉，趴在榻上沉思：“傀儡师在京城现身绝非偶然，这其中必然有些东西，我不说是不想老爹牵扯进来。何况谁让他撞上我了？让我在众目睽睽下受那样的屈辱，你说我能放过他？”

　　“自然是不能。”白岫嘴上回着，心里却默默为这位素未谋面的傀儡师公子祈祷，摊上自家主子，他怕是凶多吉少。

　　舒漓重新翻过身，找了个舒服的姿势：“知道就好，别罗嗦了，抓紧收拾。”

　　白岫继续劝道：“主子啊，这事要是被老爷发现了我可就要吃不了兜着走了，到时候被发卖了出去，还请主子看在白岫从小到大陪您的份上，替白岫求求情啊。”

　　舒漓坏笑：“正好你也不用日日把生死忐忑別在嘴上了，对你来说是个好事，放心，本少会为你找个好下家。”

　　“主子你可真无情。”

　　舒漓看过去：“我对你有情岂不坏了？那我才真是禽兽！”

　　白岫觉得跟舒漓说不下去了，颔首低眉：“主子要不再想想？你再多，思考思考？”

　　“思考个屁，快点收拾。”

　　“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