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教主4 ...
-
叶初雪说要出门，却是天还一片漆黑时便出发了。
她尽量放轻了动作，但岑秋还是无法避免地被吵醒了。只是，他勉强睁眼，看到吵醒他的人是叶初雪，便心安理得地合上了双眼。
再次睁眼，早已太阳高照，屋里另一人不见了身影，竹屋内一片寂静。
岑秋这才想起，叶初雪早早出门了，而他却起得比往日还更迟，错过了该服药的点。
他有些心虚地想道，就迟这么一次，应当不要紧吧？只要他立马下楼补救，就不会被发现。
洗漱过后，去了厨房。
灶里燃着炭，给蒸笼里的食物保温。叶初雪往里头填了很多，燃一天没有问题。两层蒸笼，第一层摆着馒头烙饼，第二层则是一大盅鸡汤和炒笋。
另一头的小灶上是他每天要喝的药，现在已经有些凉了。一旁的小桌上放着个小盘子，里头放了好几个蜜枣。
岑秋推着轮椅过去，把药倒出来，闭上眼，有些嫌弃地大口喝起来。只是这回没人盯着，他稍微碰着沉在底下的药渣便不肯再喝了，放下碗就去拿蜜枣。
然而，习惯这种东西却尤为可怕。
他咬着蜜枣，怎么都觉得有些不得劲儿，内心挣扎许久，久到一个蜜枣都吃完了，他才苦着脸认命般地再次端起碗，把剩下的那些混着些许药渣的药液喝了下去，紧接着又取了个蜜枣压下那番苦味。
再过一刻钟才可以用餐。往常起床的时候，叶初雪正背些药理还有旁的什么，偶尔动笔写一写。
他喝完药便在一旁听着她念叨，纵然听不太懂，也觉得很有意思。
她每天起得比他更早些，早就在那儿背了，背小半个时辰。只要等她这边结束，便可以用餐了。
一切都那么自然。
今天却没有了帮他计时的人。
明明平日里叶初雪也不是时时陪在身边，她出门很频繁，或是采药或是找食材，也会去做些别的，他一人被留下的时间也很长，但从未有过这种形单影只的感觉。
大概是因为他知道，到了时间，她就一定会出现。
岑秋有些意兴阑珊，却也想不起更早以前他是如何打发独处时间的。
另一厢，叶初雪到了回春堂便开始忙碌。
她虽年纪轻，又是女性，奈何医术出众，镇上大夫治不好的疑难杂症全往她这儿送。一上午时间过去，到了午饭的点，才能喘口气。
“小叶大夫。”回春堂的一个学徒唤她，“这次带来的药草清点好了。”
说着，就要把银子给她。
“不急。”叶初雪道，“劳烦你跑个腿。”
说罢，递给学徒一张字条，上头列着些闲书书名，游记话本都有，猪肉五斤，鸡蛋十个，活鸡仔六只。她想了想，又添了几道糕点让他一并带回来。
学徒有些惊讶，小叶大夫独居山里的事情大家都知道，突然要添这些东西，是家里来人了吗？
他没多问，乐呵呵地应下，立马出门去了。
掌柜的在一旁听了对话，忍不住道，“可是有亲戚串门来了？添了这么多东西。”
叶初雪和他交情不错，没瞒着，“上次回家路上碰到个伤患，不便移动，便带回去治了。”
掌柜的皱眉，若是普通病人，送到回春堂再把家里人叫来便是。明明不便移动，还带回家里，大抵有什么难言之隐。
“可是武林中人？”
“应当是。”
掌柜的叹气，“前阵子不知他们非要在不归崖顶上比试，说是什么讨伐魔教教主。”
“嗯？”
“也不知最后是个什么结果。”
“那也和我们没有关联。”叶初雪漠然道，“莫牵连镇里人便好。”
“是了是了。你虽把那伤患带回家，自己也需多加注意，防人之心不可无。”
“多谢掌柜的提醒。”
今日一切顺遂，学徒买来叶初雪列下的事物，下午陆陆续续接诊几位病人，仿佛才一转身，天便黑了下来。
叶初雪慢悠悠收拾一应事务，拎起今日让学徒买的东西，这才朝住处走去。
不归崖地处偏僻，崖底更是道路崎岖，若非系统给了路线，她也没法找到那么个地方安家。一路上没再耽搁，但仍是深夜了才到家。
房子一片漆黑，岑秋大抵已经睡了，她放轻动作，稍作洗漱便打算歇下。
不想才刚进房间，便听到床上某人阴阳怪气道，“才知道回来啊？”
“嗯？”
叶初雪一时没反应过来这颇带怨念的语气是怎么回事。
岑秋似乎也没察觉到其中的怪异，继续念叨道，“说是出门一天，你倒好，真就起早贪黑。”
叶初雪沉默。
“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失踪了。”
叶初雪：“怪我。”
教主便大度地原谅她，还把原本赌气抱到自己床上的被子丢回给她。
叶初雪默默接住被子，也接下了教主大人难得的一份小任性。
“我买了些糕点，你应当会喜欢。”她说。
岑秋不为所动，“哦。还有呢？”
他听到了些叽叽啾啾的声音。
“还有几只鸡仔，给你养着解闷儿。长大了还可以吃，正好给你补一补。”
“鸡仔？”
“你要是不喜欢，下次买几只小兔子，可爱，肉质也细嫩。”
听着这女人三句不离吃的，这回轮到岑秋沉默。
他开始反思。
究竟是自己显得太好吃，导致她也总想着折腾些新花样，还是她就把自己当女人哄，买几个小东西就想应付过去？
但也不见这么哄人的。
岑秋觉得问题还是出在叶初雪身上。
洛水养过兔子当宠物，抱着兔子顺毛时，神情温柔，怎么也不可能把兔子当口粮。
但一把兔子和叶初雪放一起，他闭上眼就能想到她提着兔耳朵拔毛放血的模样，口里可能还念叨着做法，或是哪部分可以入药。
他晃了晃脑袋，把那幅画面甩出脑海，愤愤然卷起被子背过身。
“大晚上的说这些无聊东西作甚？睡觉！”
叶初雪：……
教主心，海底针，难以捉摸。
.
大抵是临睡前的谈话起了暗示作用，岑秋这回做的梦和以往不太一样。
梦里，他是一只兔子，正百无聊赖啃着草叶。
突然，一只手将他提起，瞪眼看去，那人正是叶初雪。
“好可爱的兔子。”她嫣然一笑，“红烧了吧。”
他猛地惊醒，发呆好一阵子，最终揉了揉太阳穴，无奈地起身。
某人的“杀伤力”着实惊人。
转着轮椅下楼，在水池边洗漱时，脚边围了一圈毛茸茸的小东西。
“叽叽叽，啾啾啾，唧啾~”
脆嫩嫩的声音也随之传来。
他低头，看到那群小东西顶着一身嫩黄的容貌在轮椅周围晃悠，有一只甚至还啄了下他的脚背。
不怎么疼，倒是有种酥酥麻麻的奇异感。
他有些不知所措。
这群东西看着就这么点，爪子也就丁点大，怎么跑得快。他挪动轮椅，大概就能碾到好几只。
“正找它们呢。”叶初雪端着个小碗走来。
岑秋不信。怎么可能有这么巧的事，笼子一打开，鸡仔就往他这儿跑？
但叶初雪面无表情的样子实在是没办法让人看出什么端倪，他只能眼看着她往远处撒了些米，鸡仔们便抬起细嫩的爪子，一溜儿烟地往远处跑。
动作还挺快。
他觉得刚才那点担心完全没必要。
“今天起得挺早。”
这话听不出是夸还是贬，岑秋不应话。
这些天以来，他是散漫了些。
可是，但凡叶初雪别在屋里点安神香，他也不至于落到被人叫起床这个地步。
“药刚煎好，还没放温，再稍微等等。”
“好。”
叶初雪继续背药理。
岑秋盯着鸡仔数了数，六只，满院子跑，四处撒欢。
叶初雪把药端给他时，他道，“两个园子。”
“嗯？”
“被鸡仔啄了。”他露出一个有些恶劣的笑。
菜园还好，药园子里头可都是宝贝，就这么被啄了，她可不得心疼死。
果然，叶初雪闻言皱起眉。她倒是没考虑到这一层。
她默默地准备早饭，默默地端上第二碗药后，又一声不发地背上柴刀，往山林里走。
难得看到叶初雪吃瘪，岑秋快意地笑了起来，看那群唧啾个没完的鸡仔也顺眼很多，手上的药仿佛也没那么苦了，甚至连看腻了的书也变得有趣起来。
没过多久，叶初雪就回来了，还拖着好几根绿竹。
她将竹子的分枝砍下，只留下光秃秃几根竹竿，复又将枝条捆在一起，递给岑秋。
“劳驾，把它们赶出来。”
岑秋沉默地看了看身下的轮椅，再看了看抱着石膏的手和腿，最后冲叶初雪道，“你在使唤我？”
“不，是请你帮忙。”
岑秋冷笑。
是什么给了她这样的信心，觉得他会干这种活？
赶鸡？简直就是个笑话。
他堂堂教主，就算断手断脚永远好不了，就算从不归崖再跳下去一次，也不会去干赶鸡这种有失身份的活儿！
叶初雪：“过两日给你做药丸，不用喝苦药。”
岑秋：“好。”
立马接过竹扫帚，往药园子去了。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教主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