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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章 青州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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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月后,青州城。
青州与禹渡虽然相邻,但季节确是两个极端,禹渡正是春花烂漫风清气爽时节,青州城确是大雪纷飞寒冬腊月。
顾钦卿与涂山一人穿着单衣,一人袒胸露乳身披皮甲,走在寒风肆虐,人人冬衣加身的街道上实在格格不入,两人缩着膀子进法衣铺子购置一身御寒冬衣之后才大摇大摆开始逛街市。
可就是这样还是赚足了路人眼光,走哪哪就是目光聚集点;涂山羞涩的拉拉不合身的衣裳,问一直憋笑的顾钦卿:“俺穿个衣裳他们怎么都看俺,是不是都觉得俺穿这身好看,迷了他们的眼啊。”
顾钦卿想起在法衣铺子里挑选衣裳时,涂山那让人望尘莫及的搭配风格,黑裤紫衣,要么红衣绿裤,配出最丑的样式还沾沾自喜,看得掌柜的都不想做他生意,怕说出去砸了招牌;可惜涂山觉得自己搭配得很好看,如花孔雀一般满店乱窜,对掌柜动之以理晓之以情,顶着一脸凶相撒娇,成功把掌柜的恶心吐了,收获一身看一眼晃眼看两眼伤眼的衣裳。
顾钦卿撇了眼一身大红大绿的大个子,回道:“好看,称得你人很精神。”就是看了伤眼睛。
涂山听了更神气了,大摇大摆的甩着膀子迈着八步,凶神恶煞的脸上神采奕奕,对每一个侧目的路人投以蔑视的目光,可惜低估了自己目如铜铃的虎目,路人没读出他想表达的眼神情感,只被他的凶目吓的纷纷低头快步跑走。
顾钦卿扫了眼周围低头躲避的路人,抱以同情却不能言,要是打击了傻大个的自尊,他可能会落得法衣铺子掌柜一样的下场;所谓人不为己天诛地灭,我渡众生不去众生渡我,所以还是路人承下这无妄之灾罢。
大雪飞扬,屋顶街角铺着指厚的积雪,空气泛着湿冷,城中人习以为常的穿着冬衣捧着手炉摆摊叫卖,行人则是闲庭信步的逛逛街边铺子或小摊。
顾钦卿带着涂山先去城中最好的客栈订了两间上房才出门闲逛,这个摊子买点青州特有的灵米,那个摊子买个只能装饰的发簪,或是尝尝街边小吃灵米糖膏,走走停停闲逛半日,等华灯初上夜市开场时才回了客栈。
涂山拖着沉重的双腿跟在脚步轻快的顾钦卿身后,有气无力道:“顾谨兄弟,你是俺见过最能逛的人,比俺大哥还厉害,大半个青州城被你一日就逛完了,后面几日你可没地方逛了。”
顾钦卿晃晃手中新买的折扇,拍拍涂山踏下来的肩膀,笑道:“这青州城中还有一座佛院呢,听闻苦了尊者在城外青山寺传道授业,你不想去听听?”
涂山摊在椅子上,摇摇头:“不去,俺和秃驴势不两立,也听不惯他们那套立地成佛的理论。”
顾钦卿好奇,问道:“怎么?和尚得罪你了,这么看不惯。”
涂山点点头,语气暗沉:“俺以前在秘境里遇到过几个和尚,他们劝别人不要杀生,却不禁止自己杀生,手段残忍的残杀秘境之中的灵兽不说,还埋伏得了迹遇的修士,顾谨兄弟,你说这种人还配成佛么?”
顾钦卿听了却没什么感触,修仙界本就竞争恶劣,不管是道修还是佛修,谁能保证自己手上没有占过人命,只是有的会伪装,表现自己的迫不得已,有的随心所欲,被打上邪魔外道的称号,其实自己又能干净到哪去。
“他们能不能成佛不是看我们,而是看它。”顾钦卿指指天上笑道:“不去就不去,明日再逛逛早市罢,兴许能买到什么好东西。”
涂山:“……”
他刚刚是不是不该拒绝顾谨兄弟的提议,现在反悔来不来得及么?
顾钦卿拿着菜谱点了一些青州特色菜肴,摆了满满一桌,每上一道菜时还要让店小二说说菜品名字,用了哪些食材之类,让店小二觉得老板不涨点工钱都说不过去。
酒足饭饱,点一壶青州特产红桨酒,放滚水中热一热,酒香四溢,入口顺滑不辣喉;看着城中灯火通明的街市,把话家常。
顾钦卿把着酒杯感叹:许久不见这满城灯火的景色,再见已经物是人非了,以前一道来看青州城的人现在怕是已经投胎好几回了。
涂山单点了一坛烧刀子,用碗牦牛饮水一般喝了两碗,酒气上头熏得一脸绯红,嘴里大呵:“痛快,俺上次喝烧刀子还是在域外柯柯漠,找了许久这味道终于让俺喝到了。”
“柯柯漠?”顾钦卿好奇,这地方没听过。
涂山拍拍后脑勺,憨笑道:“是域外以西的一片沙漠,那里有一家烧刀子号称三碗倒,俺老大不信,带着俺们跑去试了试,结果一群人醉了三天三夜,从那以后俺们不管喝什么酒都没味儿,没想到今日在这里喝到了。”
顾钦卿摇摇头示意无碍,问道:“我常听你提起大哥,老大的,怎么没见你们一起?”
涂山指指天上挂着的星子,道:“喏,都在天上挂着呢。一年前俺们几个在度溯山发现一个小秘境,在里面得了迹遇和几件宝器,出来的时候被几个和尚埋伏,一时不察被对方的佛火烧得剩下一把灰,只有我一个活了下来。”
“难怪你这么讨厌和尚。”顾钦卿点点头,问道:“知道他们是哪个宗门的么?”
“知道,怎么了?”
顾钦卿恨铁不成钢的看着耸拉着每眼的涂山,道:“自然是有仇报仇有冤报冤,他们欠你亲友的命,结下了因,你取他们性命是了结了果,哪怕是他们宗门想要庇佑也不行。”
“可九洲那么大,俺如何才能找到他们,总不能上他们宗门要人罢。”
“你不知道花点灵石买消息么。”顾钦卿指着窗外位于城中心一座七层楼高的阁楼,道:“看见那座楼了么,听风楼,以贩卖消息为生,若是想杀自己不好出面的人他们也可以代劳,整个九洲大陆都有他们的活动眼线,找人他们可是行家。”
涂山望着乌漆墨黑的建筑,疑惑道:“俺怎么没听说过这名字,听风楼顺风耳的,能行么?”
顾钦卿饮尽杯中酒水,一边添酒一边道:“那只是你见识短,听风楼开楼千年之久,还没听说接手的单子失败的,你可以去试试。”
“那俺明日就去试试,若是能找出那三个秃驴,就送俺大哥他们当祭祀礼。”
子时,阳气沉寂,阴气昌盛;夜市收摊闭户,街上只剩更夫沿着街道行走,敲梆报时。
顾钦卿拿出防御隔音的阵图抛上房梁开启,载拿出一面暗沉无光的铜镜放入清水之中,嘴里唱道:“一更更,二更鼓,三更四更阎王舞,五更彩凤叫,六更……”
顾钦卿还没唱完,水里光晕变幻,盆中倒影出一十六七岁,带着点婴儿肥的少年郎。
少年郎长得仪表堂堂相貌可佳,可惜眉目紧锁语气恶劣,着实破坏美感。
“闭嘴,再唱我就去告诉望都的人你还活着没死。”
“……”顾钦卿叹道:“小衡子,几月不见你这脾性怎么还没改,当心以后找不到媳妇。”
玉衡冷笑两声,眼里透着寒光:“一个死无全尸的,还是不老您老在地底操心了。”
这玉衡什么都好,把玉清峰上下打点的干干净净,俨然是他玉清峰的大内总管;就是嘴太毒太狠,常常堵得他胸闷气短,一开口就想把他嘴堵上,有时气急了把他沉塘的心都有。
顾钦卿深吸一口气,微笑道:“你要是再这么阴阳怪气,别怪我直接放电电气你。”
“距离太远,你没这么高的手段。”
“……”
他为什么要联络这气死人的玩意儿,潇洒自在不好么。
玉衡打量一圈顾钦卿,问道:“哪个倒霉的招惹了你?被你夺舍了。”
顾钦卿压压到嗓子眼儿的火气,恼羞成怒道:“玉衡,本君是你师尊,基本的尊师重道你忘狗肚子里了?”
玉衡端着婴儿肥的脸翻翻白眼,嘲讽:“劳您还记得,弟子还以为您魂归天地,魂飞魄散了,这么喜欢独来独往,现在想起您还有徒弟这些了。”
顾钦卿眼睛乱瞟,不敢正眼看玉衡面色,心虚道:“我出门时说过的,你不也是同意了么。”
“您是说过,什么要干一件惊天动地的大事,结果跑去元婴自爆,与一帮老鼠同归于尽,我怎么不知道我师尊什么时候有这魄力,还以为你被谁下了摄魂术,撞邪了。”
徒弟翅膀硬了,距离太远收拾不了怎么办,心累。
“本君现在在青州城,记得带上金银细软,玉清峰上下全部家当来找我,还有,别泄露我还活着的消息。”
“我把玉清峰上下家当全搬走,那些为了你脱离宗门的人怎么办?”
“那留一点吧,人就交给静雅神君,她不是要开宗立派么,没人可不行。”
玉衡愣了愣,眼里有些错愕:“您知道了?”
“能不知道,大街小巷都传遍了。”顾钦卿嗤笑一声:“行了,就这样,别让人知道你来寻我了。”
顾钦卿没管玉衡余下的话,单方切断联络,看着窗外暗沉的天色,感叹:他这一辈子尽给人做嫁衣了,秦钦恪要他命问鼎巅峰;他爹要用他登上掌教之位;他娘要借他之死自立门户;要是在凡间界,他就是稚子入主东宫,谁都想要他命,真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