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片冰心在媳妇》留鱼行

16、翻脸 “安儿，”

　　“安儿，”书房里，齐单负手站在桌后，“今日出门前为父怎么叮嘱你的？”

　　齐绍安垂着脑袋：“父亲说要好好对待人家小娘子，最好让她对我产生好感。”

　　“那你今日是怎么做的？”齐单盯着他。

　　“可是父亲，”齐绍安明显有些不服气，“我觉得我们被骗了，这个李小娘子根本不是那个出逃的长宁郡主。”

　　齐单皱起眉：“不会，蒙威这群人是北境下来的士兵，能让这些人诚心诚意叫小姐的，只能是齐国公的女儿。”

　　“要是七叔看错了呢！他都离开北境七年了，就远远瞅了一眼，怎么能确定蒙威是当初许将军的那个副将？”齐绍安有点不服气。

　　齐单看着他：“你今日走之前还深信不疑，欢欢喜喜觉得自己要做郡马了，怎么回来就这么想了？”

　　齐绍安赶紧把今日见许稚一“平易近人”的一幕跟他说了一遍。

　　“父亲，你说一个深宫里长大的郡主，难道不应该最重规矩了吗？”齐绍安越说越觉得自己有道理，“而且五叔上次去绑那个御厨的时候不是也听说了，皇帝将那个郡主宠得无法无天，太和殿平均一年烧两回？这样娇纵的姑娘，跟咱们今天见到的人像吗？”

　　齐单听着也有些犹疑起来。

　　“还是不能妄下结论，”齐单思量着道，“我想办法再试她一试。”

　　齐绍安脸色却还是不好：“父亲，我不喜欢她。”

　　齐单看了他一眼：“长宁郡主倾国倾城，现在只不过化了妆，你不是已经看过画像了？而且就算这李小娘子不是郡主，她这么聪明的人若能收入房中为你所用，也不亏呀？”

　　“不是因为这个，”齐绍安抿紧了嘴，“我觉得这个李小娘子跟那太平楼的少东家关系不一般，不然人家凭什么就信她一个小娘子的话？父亲，我，我不想要二手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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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才是二手货！他们全家都是二手货！！”惜婵张牙舞爪就要冲出去，许稚一赶紧搂住她的腰把她往回拽。

　　“冷静，冷静惜婵！！”

　　“我不冷静，小姐你等着，我把这群人全扔窑子里去，我让他们全成二手货，不，成六七八手货！！”

　　“好了好了，”蒙威也有点听不下去了，“当着小姐的面怎么说话呢！”

　　惜婵意识到什么，一缩脖子老实下来：“对不起小姐……”

　　“好啦好啦没事，”许稚一拍了拍她，“我们惜婵也是关心我嘛。”

　　“小姐，我们现在怎么办？”蒙威现在面对许稚一格外愧疚，毕竟是因为他才暴露了许稚一的身份。

　　“我们快跑吧小姐！”惜婵急得抓住许稚一的胳膊，“现在就跑，或者趁夜跑，一把火给他们烧了咱们就跑！”

　　许稚一无奈地叹了口气，惜婵跟着她是真被养歪了，好的没学到光学会放火了。

　　“现在不能走，甚至不能跟他们翻脸，”许稚一苦恼地揉了揉额角，“陈淮来时身后必然跟着官兵，到时如果十三寨不放他们进来，官兵追上就是一个人证物证俱全，那所有人就都知道我们送来的不是火药了。”

　　“那怎么办？”惜婵瘪了嘴。

　　“蒙叔，那齐绍安口中的七叔，你可认识？”许稚一看向蒙威。

　　“没见过，不过我有猜测，”蒙威边想边说，“小姐你知道，北境太乱了，许多役期到了的士兵一直没被放回去，许将军那年来的第一件事就是整理档案放他们解甲归田，这个七叔应该就是那时候被放回来的。”

　　“这么说来，爹爹算是对他有恩？”许稚一眼睛亮起来。

　　蒙威想了想，却是摇了摇头：“小姐，我认为如果他当真在意这份恩情，就不会将我们的身份告知齐单。”

　　“有道理啊。”许稚一撑住下巴。

　　“那小姐觉得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先当不知道吧，看看齐单他们到底想做什么，总不会现在就直接跟咱们撕破脸，”许稚一站起来，整了整衣衫，“我面上的妆已经许多天没有补了，现在水一泼都能掉，惜婵你去把我们从成都府买回的颜料和药草照我之前教的磨成粉拿来，我赶紧再涂一涂。”

　　“是。”惜婵说着，找出包裹就跑出去了。

　　“蒙叔，齐单说要试探我，我不知他会怎么做，所以从今天开始我谁都不见，由你全权负责火药的事，遇到要紧的事情再来找我商量就好。”

　　“放心小姐，我都能做好。”蒙威信誓旦旦。

　　“还有得想办法见那位七叔一面，看能不能争取一下，”许稚一盘算着，“齐绍安叫七叔的话那应该就是第七寨的寨主……”

　　“放开！！！！”惜婵尖锐的喊声从外面传来，许稚一心头一跳，转身就往外跑。

　　“惜婵！？！”

　　“小姐你别出来！！！”惜婵忙着喊她，外面叮咣传来打架的声音。

　　许稚一下意识站在在原地，手就放在门把上，又迟迟不敢拉开。

　　“小姐请往里退。”蒙威将她从门边拉回来，将她护在身后。

　　许稚一脑子里原本清晰的思路现在直接搅成了一团乱麻。

　　这是什么意思？直接翻脸了？十三寨不想要火药了？

　　“哐！”门被踹开，齐绍安率先而入，后面院中好六个大汉押着一个不断挣扎的惜婵，还有许多山匪与蒙威的人在外面对峙。

　　“齐公子这是何意？”

　　许稚一从蒙威身后走出来，冷着一张脸看着他。

　　“本来没想闹这么大动静的，”齐绍安略带懊恼地冲她微微一笑，“只不过是下面的人想看看李娘子的婢女拿了什么东西而已，倒是没想到她如此不配合。”

　　“齐公子这是要查我们的随身物品了？那说一声就好，这么神不知鬼不觉的不怪我家惜婵会吓到。”许稚一冷笑着回应。

　　“确实是我想的不周全，在这里跟娘子赔罪。”齐绍安真的躬身给许稚一了一礼。

　　许稚一冷眼看着，一句话也不说。

　　齐绍安没等到回应，便自顾自又起来了：“李娘子看来是真的生气了？”

　　“齐公子总得让你的人下去才显得有诚意不是？”许稚一扫了眼院子里面正在对峙的人。

　　“这可不好，他们不听我的话的。这里是十三寨，我们寨子里的人，想去哪里去哪里，没有限制的。”齐绍安一脸无辜，“哦，得提醒李娘子，晚上睡觉记得锁好门窗，不然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你！”这话太难听了，蒙威撸袖子就要上去打人，却被许稚一拉住。

　　许稚一噙着冷笑看他：“那看来齐公子也不一定就是齐寨主的亲儿子。”

　　真当她是娇贵的大小姐？下三滥的话谁不会说？她还跟老皇帝学过更难听的呢！

　　齐绍安的脸果然瞬间通红。

　　这绝对不是长宁郡主，人家郡主哪里能说得出这样的话！

　　齐绍安心里下了决定，神色反而又轻松起来。

　　之前一直怕惹怒郡主娘娘行事畏首畏尾，现在，呵！

　　“来人！”齐绍安彻底黑了脸，“把她给我抓过来。”

　　“我看谁敢！”蒙威上前一步将许稚一护在身后，杀伐战场的血腥之气似乎都弥漫在了屋子里。

　　里面杀气腾腾，外面也剑拔弩张。

　　许稚一咬紧了嘴唇。

　　现在这情况若想不起冲突看来是不可能了，可陈淮还在路上，万一……

　　许稚一不敢再想下去。

　　她实在不能理解，到底发生了什么让齐单跟她撕破了脸，到底是哪里有了失误？

　　在她这一慌神的功夫，两波人已经打起来了。外面的情况看不清，但屋内蒙威以一敌五，虽然勇猛万分，但明显有些不支。

　　许稚一环视一周，门窗处都有人无法逃开，她又下意识看了眼桌上准备用来点蜡烛的火折子。

　　不行，这里人这么多，火根本就烧不起来，而且就算能烧起来，从院内到城中到整座山上都是十三寨的人，他们又能往哪里逃。

　　许稚一头一次感觉到了绝望。

　　“啊！”蒙威的痛呼传来，许稚一扭头去看，一柄长剑捅穿了蒙威的手臂。

　　许稚一的眼泪几乎瞬间就涌了出来。

　　“蒙叔……”她嘶哑着嗓子轻唤，蒙威扭过头还冲她笑了一下：“没事小姐，别怕。”

　　许稚一的眼泪流得更凶了。

　　那边齐绍安看着许稚一黢黑的脸上因为眼泪冲出来的浅色痕迹，突然心思一动，转头唤了人来。

　　没一会儿，几个一直在角落观战的高大婆子就拿着好几块湿帕子进来了。

　　这时蒙威已经体力不支，血色浸透了半身衣衫，好几个高大男人压制着他，让他无力再回到许稚一身边。

　　外面的人多多少少也被制住，让她孤立无援起来。

　　许稚一看见那湿帕子时就觉得不好，下意识攥紧了手上的火折子。

　　这火折子现在虽然燃不起大火，但毁她一张脸还是可以的。

　　如今长宁郡主的画像到处都是，如果被他们看见她的脸……

　　许稚一感受到齐绍安在她脸上带着审视刮来刮去的视线，不由得一阵反胃。

　　她咬紧牙，捏住火折子。

　　“小姐…！”蒙威被压到地上看不见她的动作，但还是执着地要往她这边来。

　　他应该也看见了婆子手上的帕子，也想到了齐绍安想要求证的事情。

　　“小姐跑啊！”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他知道小姐现在跑了也没用，但他只能这样喊，他真的希望小姐能逃开这里。

　　许稚一看了眼蒙威，又看了眼外面基本都已经被压制但丝毫还没服输的汉子们，惜婵还在努力挣脱，哭喊得嗓子都哑了。

　　许稚一突然放开了手里的火折子。

　　现在没有人能救他们了，如果她是李娘子，每个人都活不了。

　　可没人敢招惹长宁郡主。

　　她的双手分别被两个婆子扣住，看着离自己越来越近的湿帕子，许稚一慢慢合上了眼。

　　婆子用抹桌子的手法给她擦脸，或许她该清庆幸人家好歹还拿的干净帕子，没直接从桌上抄一个拿来用。

　　齐绍安惊喜地看着那个黝黑的姑娘现在露出来的那张脸。

　　瓷白的皮肤晶莹如玉，因为婆子的力道又有些泛红，像是个有了生机的瓷娃娃。

　　齐绍安早就知道长宁郡主长得好看，他在看见那些画像的时候就已经一见钟情了，而这些天让他朝思暮想，连梦中都会出现的姑娘现在就到了他眼前。

　　齐绍安现在体会到了偷了仙女衣服的董永的刺激和兴奋了。

　　这个仙女马上就是他的了。

　　“真人比画像上更好看。”齐绍安痴迷的目光黏在许稚一身上。

　　“看够了吗？”许稚一睁开眼看他，嫌恶的神色不加掩饰。

　　“郡主果然天姿国色。”齐绍安回神，露出标志性的微笑。

　　许稚一现在觉得陈淮说得对，她就是会被人骗，她居然觉得面前这个人可与世家子弟相比，如今看来果然笑话。就如同这个第一寨一样，外面看上去形制严谨，实际上内核还是个土匪窝。

　　“你想如何？拿我去换赏钱？”许稚一挑眉看他。

　　其实她倒希望他能这么做。

　　“我怎么会是那么不识趣的人，”齐绍安笑着靠近她，“还是请郡主在我们这寨子里歇息几天吧？火药可还没来呢。”

　　“原来你们还在乎那火药，”许稚一嗤笑，“我当你们撕破脸不想要了呢？”

　　“郡主说笑了，这是两件事。”齐绍安挥了下手，制着她手臂的婆子松了手。

　　“这里太乱了，我给郡主新安排一套房子，请郡主移步吧？”齐绍安温柔地看着她。

　　许稚一撇开眼不说话。

　　齐绍安看了眼里里外外的这些人，笑了：“我安排人抓保宁府最好的大夫上来给他们医治，郡主觉得如何？”

　　许稚一心里稍松口气：“带路吧。”

　　“郡主请。”

　　说是换个地方，其实也没走几步路，大概就是从寨主府的东边挪到了西边。

　　“郡主……”打一进屋齐绍安就想着往许稚一身边靠，直把许稚一逼得躲无可躲。

　　“齐公子有话直说就是。”虽然早就有心理准备，但许稚一仍旧无法接受。

　　“郡主冷若冰霜，却更让人有征服欲呢。”齐绍安迷恋地看着她的脸。

　　能不能不要如此恶心！

　　许稚一抄起手边的烛台照着齐绍安脑袋就是一下。

　　“征服你姥姥！”

　　齐绍安侧身躲过，抓住了她的手：“都说郡主娇纵，如今一看，果然烈性。”

　　“放开！”许稚一往外抽自己的手，齐绍安却抓得更紧。

　　“不放，郡主能奈我何？”

　　想她许稚一长这么大，头一次见这么欠揍的男人！！

　　许稚一将烛台松开，另一只手从下面接住，趁齐绍安还未反应时横向一抡过去。

　　“啊！！”

　　齐绍安直接松开她的手后退了好几步，脸上肉眼可见鼓出来一大块。

　　“郡主想来是还没看清自己的处境！”齐绍安摸了把自己的脸，疼得直抽气，转头恶狠狠地瞪着她。

　　“本宫倒不知道现在是什么处境？”许稚一瞪回去，“近说太平楼的人过几日就到，到时候他们若知道你做了这种事你们的交易还能不能成，远说，呵，你想做郡马吧？本宫不认你，你做个屁的郡马？！”

　　“郡主未免也太看得起自己了，真当这里还是在宫里？”齐绍安不可置信地盯着她，“真当我不知道，太平楼等着我们十三寨买他们的火药救命呢！如果我们不要，他们转天就要被官府满门抄斩！他们难道会为了你跟我们翻脸？！”

　　齐绍安说完，如愿以偿地从许稚一脸上看到了隐藏的震惊，不免更加得意洋洋：“还有，你的手下还在我手里，信不信我把他们关起来任其生死？你要是识趣就赶紧讨好于我，不要这么任性！”

　　许稚一沉默着没说话，齐绍安便觉得自己震慑住她了，下巴都扬了起来。

　　“少寨主，寨主让您立刻过去！”外面有人在喊，齐绍安看了许稚一一眼，狠狠啐了一口才离开。

　　许稚一愣在原地，脑子有点转不过来了。

　　这个齐公子脑子有问题吧？

　　她想了许多种能让十三寨翻脸的理由，还以为是她们这边做错了什么露馅了，却完全没想到是因为高估了对手的智商！

　　突然好冤啊怎么办。

　　刚刚拿火折子怼脸的时候许稚一都没觉得难过，现在她想哭了。

　　这般有苦说不出的憋屈真是一种新奇的感受。

　　许稚一幽幽地叹了口气，坐到窗边托着下巴看外面。

　　陈淮，你可要快点来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