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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多歧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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饶是严大人见多识广,也着实没想到王越给他来这么一出,茶水溅到衣服上都没注意。
而那边王越还在哭诉:“那歹徒挟持我,不让我说啊,大人!小的见了您才敢前来冒死揭发!”
严清明按了按额头:“你就说在哪儿吧。”
王越立马按着阮宁钰教他的话告诉了严清明,严清明清点了人马赶去。
队伍蒸汽有序,直奔南安寺,旁边的墙头上趴着两颗脑袋。
阮宁钰道:“严老为官尽四十年,做事向来一丝不苟,这个事交到他手里就无碍了。”
他跳下来,拍了拍身上蹭的土:“小殿下,走吧,咱们可以回去了。”
约莫着两人应该吃完饭进来结果只看到一桌残羹剩饭的王充:“……”
人呢?
司骆城没有通宵熬夜的经历,策马赶回去后跟阮宁钰打了声招呼就倒头睡了。
等他醒来的时候,外面已是灯火通明。
司骆城推门出来,望了望没可见阮宁钰的影,屋里也没点灯。
正巧路过一个随行的伙计,便把人拽过来,问:“你家少爷还睡呢?”
伙计看清是司骆城,对他问了声好,道:“少爷在屋里待了没一个时辰就出门了,我估计他应该是去街上逛了,今天踏水节,外面可热闹了。”
司骆城心里一喜,道了声谢就跑出去了,弄的小伙计还挺受宠若惊的。
跑到客栈门口一看,简直是流光溢彩。各处挂着五颜六色的鱼灯,各种小摊排了一条街,都不必吆喝,摊前就站满了人。
刚要出去瞧瞧,司骆城的肩膀就被人拍了一下,他转过头没瞧见人,再转过来时,一个硕大的金鱼灯就突然凑在他面前。
阮宁钰也从后面凑过来:“怎么样?好不好看?”
司骆城把灯接过来,凑在眼前细看,肥胖的鱼身,嘟嘴,两个大眼泡……似乎还是个对眼。
司骆城道:“你还买了这个?”
阮宁钰道:“这可不是买的。我下午去街边,跟一个奶奶聊天,我俩相谈甚欢,她一高兴,就把她给两个孙子扎的灯给我了。”
司骆城低头一看,果然他手里还拿着一个。
他似乎很得意自己的白嫖行为,一点也不为那个奶奶的小孙子亏心。
司骆城无言以对。
阮宁钰拉起司骆城的手:“走吧,别愣着了,那边都已经开始泼水了。”
此地风俗干练泼辣,青年男女一律穿着短襟,别着裤腿,人手一个瓢,也不看是谁,认不认识,逮着就泼。
全身上下没一出干的,场面简直就像九州大混战。
司骆城怕被误伤没敢近前,反倒是阮宁钰,他把手里的灯塞给司骆城,有找旁边泼累的人借了瓢,就冲向战场了。
此人身手绝佳,抓准别人不注意的空挡就泼,等别人反击的时候他却能躲掉。
几次下来,他发发命中,自己身上却没怎么湿。
司骆城羡慕之情油然而生,阮宁钰的经历和性格是他没有的,十几年的深宫生活让他不敢恣意笑过,阮宁钰这种与万物可为一体的气场是他求而不得的。
他光是站在那儿,似乎就是这里的人,跟谁都可以聊在一起。
我嘛……司骆城无奈笑笑。
阮宁钰那边因为他太过矫健的身手几乎激起了民怨,众乡亲们觉定一致对敌。
阮宁钰见势不妙选择明哲保身,赶紧上岸回来了。结果就看见司骆城一个人盯着水面傻笑。
他把水瓢还回去,循着司骆城的目光望过去,问道:“笑什么呢这么好笑”
司骆城回过神:“没什么,想起了一些陈年往事。”
他偏头一看,发现阮宁钰头发上全是水,就掏出手帕替他擦了擦。
阮宁钰一惊,虽说是去掉身份随行,但人家好歹是皇上亲弟,而且阮宁钰向来不爱麻烦别人。
阮宁钰道:“哎,不用,我自己来。”
司骆城把他扭回去:“别动,都蹭到衣服上了。”
阮宁钰只好乖乖站定。
擦干后司骆城想劝他回去换件衣服,阮宁钰没肯,坚持拉着司骆城继续转。
司骆城走在熙熙攘攘的街上,看着领着孩童的父母,相互依恋的情侣,心中多了几分怀念的感慨。
他忽然没头没尾的来了一句:“我哥也带我看过一次灯会。”
阮宁钰问:“陛下吗?”
“是,小时候嘛,爱玩。那时身边只有一个老管家,皇兄每天要应付太傅的作业,父皇有时候还要把他叫过去问话,他也……挺不容易的,没什么时间陪我。”
“只有母后了解我的心思。”说到太后,司骆城脸上漏出一丝微笑,“上元节那天她伴在父皇左右,为我们拖延时间,这才让皇兄有机会带我出宫游街。那次我们俩穿着朴素的衣服,吃着一碗甜腻的汤圆,对我来说也是童年时期难得的美好经历,我才知道原来外面的这样的,有烟火,有繁华,不似深宫冰冷。”
“不过皇兄就没那么幸运了,”司骆城砖头冲阮宁钰调皮的眨眨眼,“他呀,回去之后还得熬夜补白天未完成的功课,第二天打瞌睡就被罚站了。”
司骆城脸上露出明朗的笑容。
明明身处喧嚣中,阮宁钰却感出这个少年身上一种与世隔绝的孤愤与难鸣,唯有年少时期一点微不足道的温暖时光能让他燃烧片刻。
他有些心疼的看着眼前的这个人。但司骆城明亮的眼眸撞入。
司骆城兴奋地说:“阮宁钰你快看,放烟花了。”
时光无情,拦不住烟火的消逝。但有人会记住,会守护。
“嗯,看到了。”
天一亮,队伍又启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