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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薄暮 ...

  •   晨起,宫门一开,叶良泓就回了如月。
      关山侯府建在岳登山上,应当初安家的要求,把大半片桃花林包成了侯府的私林,安老先生方将安小姐嫁与叶阳。说起安夫人安颐,雅号苏见,是南定朝难得的大才女,诗词歌赋样样精通,琴棋书画皆是精通。坊间甚至有传言,当年织罗军收复北昌,就是安小姐的琵琶入阵催破了那无坚不摧的燕裘八阵,可再多的市井传闻也随着太平世成为了弃置的旧话。
      而桃花虽然含苞欲放,却招来了并不平和的春天。
      叶良泓骑着马晃晃悠悠回了如月,先撞见了叶秦昭。
      叶秦昭年少便随父行军,女儿家的东西样样不会,蛮子武夫所好她却情有独钟,首战便策马长驱,大破敌阵,邀功而返,先帝曾称其“承烈火遗风”。叶秦昭长了副戏曲刀马旦般的面孔,纤长的眼尾似乎专用击垮敌军视线,薄薄的唇瓣犹如璀璨落下的花烬一般惊艳。她此刻穿的是一身叶家独有的竹纹火麒织锦袍,束了利落的马尾,英姿飒爽。她不由分说把叶良泓从马上赶下来,令仆役牵马回去,自己拽着叶良泓入了正厅。
      叶良泓还未讲话,便见安颐左手放下手中书卷,右手抱着叶熠含,一双柔情似水的桃花眼里,含着隐隐约约的怒意。
      叶良泓倒是抢先开口了:“母亲,孩儿昨夜是受师公子邀请,对饮更酌,误了时辰,才在宫中留宿,绝未做出什么寻花问柳,眠花宿柳的糊涂事。”
      叶秦昭前脚刚出厅,听了叶良泓这番话,忍俊不禁地转身回来道:“你怎就将自己想的那么不堪?阿娘并非要问罪你,方才是拒了蒋家亲事,才此般样子。”
      安颐点点头,叹了口气。
      “蒋韦居心叵测,几次三番欲将自己亲生骨肉嫁入各大家族,虽说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但他也不过问女儿家的想法,实属错了,教我如何不疑。”
      叶良泓坐在红木雕花椅上,喝了杯清茶,问到:“可又是为蒋三小姐提亲?”
      “并非。”安颐抿了口茶,“是为四小姐。”
      “小侯爷果真是桃花不断啊,不枉费当初阿爹圈住的这一山桃花。”叶秦昭打趣道。
      安颐把她赶了去,又让嬷嬷带三小姐去后山扑蝴蝶了。她微微抬眸,风华依旧,沉默良久,她正色言道:“良泓年纪不小,该是张罗一门亲事了。”
      只见叶良泓放下茶盏,漆黑的眸子里深不见底。
      “母亲,恕难从命。”
      是南风吹过屋前桃花,洒落弱瓣纤枝。安颐不再言语,她知子意为何。
      她又缓缓开口:“你父亲在书房等你,军务要事,秦昭已去了,你也别耽搁。”
      语毕,叶良泓已出了院子。
      安颐起身走进院子,雨后草木生长,清明澄澈的天空里阳光温软,若有若无的花香弥散在春风里。不知不觉,已经是春天了。
      “他待我很好,你可以安心去了。”
      一瓣桃花落下,仿佛是多年前的缩影。

      叶良泓推开书房门,叶阳站在书桌前已良久。
      “父亲。”叶良泓道。
      叶阳没理会他,只是继续讲着手指之下的万里河山。
      叶良泓忽然发现,父亲眉头紧蹙,而指下之疆域,不偏不倚是北昌。
      北昌二十四城。织罗长公主一战成名的地方。
      “而今,北昌已经在暗处动手了。”叶阳抬头,手覆在珩珏城上。

      “公子,您今天怎么想着出宫看看?”
      丹青啃着水墨买来堵他嘴的烧饼,还是喋喋不休。
      “那你认为我应该如何?”师卿舟换了件软金翻云袍,合了他这官二代贵公子的身份。
      丹青嚼着软绵绵的烧饼,想了片刻说到:“不应该教太子学些东西吗?才上任就出来玩,这个宫里差事未免也太轻松了吧。”
      水墨又给他买了一串糖葫芦,让他安静地跟着。
      师卿舟微微一笑,他手里持着纸扇,显得风流倜傥英俊潇洒玉树临风,过往女子的目光无不流连忘返。“今天带你见你义父,让他治治你这嘴贫的毛病。”
      丹青一听到义父这词,吓得魂不守舍,差点没一把把水墨的裙子扯下来,还挨了揍。“义……父……义父他……他不是……很忙吗?”
      师卿舟见他胆战心惊,倒是喜上眉梢,“陆大人今日请我去珩珏最好的酒楼一聚,顺便看看你这几年长残了没有,你瞧他这么关心你,你为何不喜呢?”
      丹青还想再辩解,恍然想起陆明与先前教他医术时那人不如狗的行径,顿时不敢吱声,,恨不能抱头鼠窜。
      师卿舟环顾四周,只见百姓怡然自乐,井井有条。他忽然唤来水墨:“水墨,你有没有发现,珩珏的胡人多了起来?”
      “那是因为珩珏大都市商业繁荣啊!”丹青还是狗改不了吃屎,改不了偷听和插嘴的习惯。
      水墨毫不犹豫地把他拎到一边,言道:“大人说话小孩别插嘴。”后又扫视街道两旁,果然发现了几个乔装打扮成中原人的异域人。他们假装成当地百姓,行军之人却一眼就能识破,他们是北昌的游牧民族。
      “确实,近日确乎是有所增长,臣在桑连颐时就已有发觉。”
      师卿舟不再回话,他只是假装成一位浪荡公子,时不时撩拨过路女子的心弦。
      珩珏位于南定朝中心,若非大朝会,理应不会有胡族蛮夷栖居于此。而偏偏在这市井之中,那些绮丽的面孔又不偏不倚多了起来,仿佛乘着夜色潜入羊群的野狼,含着凶戾的眼眸觊觎着南定朝这块肥肉。
      师卿舟信步走着,不觉已到人声鼎沸处,只见一幢极高的宝塔凌空而起,四面镶嵌着西域独有的羊脂白玉环,越是高处,越引风作响,如鸣佩环。塔下,是络绎不绝的来客,不是富甲一方的豪绅,就是达官显贵的公子少爷,甚至还有外地慕名而来的来客,正兴致勃勃地观赏着这片穷奢极侈的人间仙境。
      “公子这是……”水墨似乎想说什么,却又生生咽了回去。
      在嘈杂拥挤的人群与男女放荡的笑声中,在层层叠叠的宫灯烟花中,那座高耸入云的富丽堂皇的塔楼盛着靡靡之音,在珩珏纸醉金迷的一方土地里建起了酒池肉林,不见顶的塔楼每层环绕着通明透亮的宫灯,越往高处,舞乐声越是清丽,乍一听似乎确实是从天边传来的仙宫之音。
      “你应该认得‘织罗目’吧。”
      师卿舟抿着嘴,他面色微微泛白,只是定定神,仔细打量着面前高塔。
      水墨却身躯一颤,咬了咬嘴唇。
      “属下认得。”

      塔殿一层,是类似于柜台的地方,十几个侍女捧着一盒牌子,令来客选择,随后有仆役为其引路,去往各个楼层。
      师卿舟打量四周,最终在角落发现了一个偷懒的婢女,他令水墨拿了那小木鸟去,随后那前一秒还在呼呼大睡的婢女就毕恭毕敬来了他面前,为他引路。
      婢女名叫顾流儿,自称是南定朝第一刺客,因为迫于生计才来打工。
      轶词阁虽然高的惊为天人,却实打实的要走长长的楼梯,顾流儿也累的气喘吁吁,师卿舟这个应该有事的人却泰然自若,还格外期待。
      “我也真是服了,与成姬温然为什么要建这玩意,这不是诚心要让我跑断腿吗?”她一边痛骂着这个叫与成姬温然的人,一边掏了个吃的填肚子,似乎爬楼消耗了她上顿饭积攒的体力。
      “与成姬温然?是阁主大人吗?”师卿舟瞥了一眼门牌,也才不过十二楼。
      “对,就是这个没心没肺的阁主。累死我了,与成姬温然这个王八蛋。”
      这姑娘停在了门前,一边扶着膝盖喘气一边嚼着吃的,还不忘继续数落一通这奇葩建筑和奇葩阁主。
      水墨是认得这里的,先前,高意娴曾令她与罗絮来此取密报,后因一些变数,沦落至此。
      水墨如今心里万般不是滋味,既是回忆,又是叹惋。
      她还是无法接受罗絮叛变的事实。以至于这么多年,她一直让这女儿家思绪困住了自己。
      当水墨还沉湎于往昔,顾流儿已经打开了这层的大门。
      “今天你们可以饱饱眼福,阁主请了淮玉容为公子起舞。”
      顾流儿说到淮玉容,还忍俊不禁地笑了。
      “淮玉容是谁?”丹青扯了扯水墨的衣袖。
      “是天下第一舞姬,可惜,是个男儿身。”水墨言道。
      只见这层中央有一方水汽氤氲的舞池,四周是来自桑连颐新鲜的花。宾客陆陆续续入座,陆明与早就占了个高处的位置,远远见了师卿舟,招招手示意他来。
      师卿舟方瞧见,陆明与身旁,除去一位年纪略比丹青大的少女,还有一位生着媚像的异域公子。
      “与成姬温然又在陆太医这?真是不要脸。”顾流儿嫌弃道。
      而水墨却瞥向另一方,与那双惊艳的眼睛对上,不再分离。
      罗絮坐在另一侧,眼神里满是惊异,二人遥遥相望,一眼万年。
      仿佛又是千百个日夜的杜青女与罗絮,在此刻短暂重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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