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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我是女孩 我呱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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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于爸妈都是双职工,直到预产期那天,肚子有了动静,才匆匆请假回家准备好到医院待产。
夜里子时,我便顺利地呱呱落地了,然而却是个极不平静的开始。
当时奶奶正在照顾比我提前28天出生的堂哥。那是长孙,所以奶奶格外留意,几乎不离身。等到天一亮,得到妈妈进医院待产的消息的奶奶急忙赶往医院,正好遇到医院抽闷烟的爸爸。
“妹子还是赖(男)子”。奶奶急切地想知道
“妹子”爸爸的回答比他的心跳声还小,活像做错事的孩子
“没用”奶奶掉头走了。连医院都没有进,连一句对妈妈地慰问都没有。这一掉头让我好几年都没有见过奶奶。
千万别以为妈妈会怨恨奶奶,其实此刻她难受,觉得自己不争气,远远超过了怨言。因为从小身在“重男轻女”的大环境里,每个人地心里都或深或浅地烙下了印记。
男孩只要一出生的消息进村,村里地管事(非常类似于以前地族长)便会开始张罗“上灯(丁)”仪式。这是非常重要的仪式,意示着本姓又多了一个男丁,而族谱里又新添了人口。
管事得到消息,便会第一时间在祠堂门口挂喜庆红布及放鞭炮。鞭炮放的数量主要看主家的经济实力:放1串的言“一鸣惊人“,放3串的言”三生万物“,放6串的言”六六大顺“等等。听说岭上那户有钱人家生男丁后足足放了128串,直至今日也仍为村民们津津乐道。
接下来在满月前需要挑一个好日子用于选名字。村里的男丁的名字都是按照辈分排的,在90年代前极少例外。
太辈是“贤”字辈,这辈人的名字便都是旺贤,名贤,森贤,添贤…
爷爷是“永“字辈,名字便是永丰,永发,永盛,永泰…,
爸爸是”生“字辈,便是德生,洪生,金生,土生…
我这辈是“兴“字辈,便是宏兴,隆兴,春兴,国兴…
名字在这里既是一个人的代号,也是你在村里的辈分及长幼排序。所谓的选名字,就是根据生辰八字算出的几十个字中选一个。这个程序非常重要,因为名字选定后,便会有执掌族谱的老先生,郑重地在族谱上留名。更为重要的是,男孩的名字会非常庄重地写在一个灯笼上,等到满月当天,高高升起挂在祠堂地男丁的灯簇里。并宴请全村老小一起庆祝。
在这里,上灯仪式庄重完全不亚于哪家娶媳妇;主家的趾高气昂似乎这个刚满月的男孩高中状元,或者衣锦还乡。
在我出生的那个年代,“只生一个孩子光荣“,计划生育抓得非常严,。每次举行上灯仪式后,不知道有多少生女孩的人家看红了眼,暗流涌动,随即便会消失一段时间远躲的别处偷生。偷生的罚款和丢铁饭碗也完全不能阻挡他们对这个仪式的向往。
我参加过好多次选名上灯仪式,并且也曾为写以此题材的文章作过深入研究,对程序和必须遵守的规则也是很了解的。但是回忆到这里,却难以用一个局外人的角度繁述。
毕竟以上的张灯结彩,热闹非常都是属于男孩的,属于明天举行上灯仪式的堂哥的。
而我是女孩,却静默地连名字也没有。有的只有仍在产房唉声叹气的妈妈和在医院外墙角落垂头丧气的爸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