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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将军2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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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整夜整夜的守着,为他擦洗,给他喂水,然此五日还是没有醒的迹象。
“松遥,松遥…你醒醒吧,我很担心你。”
梓儿坐在床沿,握着他的手,贴在脸上。
第六日
“你真是太坏了…”
第七日
“你看看我。”
第八日
“你知道吗?”
第九日
“我喜欢你。”
松遥的手指微微动了动。
第十日,松遥醒了。
他做了一场大梦,却好像从未睡着,因此眼睛睁开时是无比干涩难受的。只那阳光一照,看了看眼前人,泪水便出来了。
然开口的第一句话:
“过时送你下界。”
生硬而绝情。
“你没睡醒么?是不是太累了?你…你再睡会儿。”
“我醒了,清醒的很。你原是我在凡界拾来的,如今养你成人,也该回你原来的地方了。”
梓儿手里端着刚温好的粥,“哐当”掉了,眼泪瞬间滑落,又慌乱擦掉。
“那什么,粥洒了,我再去盛一碗。”
说罢,落荒而逃。
松遥看着他的背影,微微叹了口气,第九日他是听见了的。
当初一时心软,把他捡了回来,养到如今,竟也割舍不掉了。更没想到梓儿对他怀的是这个心思,自己注定一生征戎,不能也不该为私情所困。
他只拿梓儿当做故人之子,他从小跟随,年纪尚幼,一时看不清,也是可以理解。
松遥不能任由其发展了,如今之计,只能分离。何况二人都是男子,梓儿将来也要有自己的小家,怎能断送在他的手里呢?不知为何,想到这儿,松遥的心竟一阵阵的抽痛。
将军啊将军,究竟是谁看不清…
梓儿在斋里把那一碗粥熬了又熬,快熬干了也不敢再踏进殿里。
松遥突然要赶他走,他怎会不知何意,那日之言怕是被他听见了。
梓儿一边心虚一边心痛,松遥待他只有叔侄之意吗?他动了歪心思,就要赶他走了吗?
这份感情,丝毫不为他所容吗?
没办法,松遥还不能动,梓儿要伺候他喝水穿衣。
该面对总要面对,一直逃避是没用的。
梓儿用力呼出了口气,装作从容的走进去,一对上松遥的目光,装出来的样子也维持不住了,颇有些狼狈。
“你喝水吗?”
“梓儿,我说的回…”
“我给你倒点水吧!”松遥一句话没说完便被梓儿堵了回去,只好停下不再说。
喝了口水,干涩的喉咙润泽了不少,便又要开口:
“离开之事…”
“你没事我先走了!”转身欲逃。
“站住!”
松遥一声厉喝,他便跑不动了,只石化般的站在原地。
“过来。”
老老实实的走过来。
“逃避是没用的,你该回到你原来的地方。”
“我不想离开…”
“不想也得走,我没义务一直养着你,你也不能一直赖着我。”
“我…我不白养的,我可以照顾你!”
“仙娥众多,不需要。”
“众多仙娥,不多我一个!”
论嘴皮子松遥是耍不过他的,也不想与他争论。
“梓儿!”
只需喝他一声,他便耍不起来了,屡试不爽。
果然小麻烦安静了。
泪水也出来了。
“不许哭,哭什…”
“我喜欢你。”一句话没说完,松遥便被这突如其来的表白给震住了。
半昏半醒间听到的和清醒的时候听到,那感觉与震撼是完全不同的。
“我不喜欢。”松遥回过神,坚定又心虚的说。
“一点儿也不吗…”梓儿泪眼朦胧的看着他,好不委屈。
“一点儿也不。”不能心软,不能心软。
“我喜欢你就够了。”
“这份喜欢给我收起来,我当你童言无忌,不与你计较,若是旁人…”
松遥没有再继续说下去。
“我不是小孩儿了!”
“够了,出去。”松遥实在看不下去他那受伤的模样,指了指门外。
“我不!”
“咳咳…咳咳”松遥突然剧烈的咳嗽起来,是没有全好的伤在作祟。
这一咳,把梓儿给吓坏了,也不敢再犟,转身出去了。
松遥不着痕迹的擦去嘴角的血,眼中晦暗不明。
后来又休养几日,松遥能下地走动了,只是看见梓儿好似没看见一样。
梓儿故意在他面前洒了水,摔个碗啊,他竟好像看不见一样,完全当梓儿为无物。
梓儿递的饭,他不吃;伺候他穿衣,他不让。
一次次躲开他的手,毫无感情的对视,把厌烦二字写在了剑上。
他就是要拿冷漠逼梓儿离开。
梓儿很伤心,往日许久不见,心中也是甜的。如今日日相见,却如在银河两边,可望而不可及。
“你讨厌我了吗?”
当又一次讨好被松遥躲开后,梓儿用破碎的目光看着他。
“是。”
时间慢了下来,被寒冰冻住了指针。
“好…你把这杯茶喝了吧,算我微不足道的…报答吧。”
松遥犹豫了一下,接过茶杯。琥珀色的茶水微微荡漾,几缕细细的茶叶轻轻漂浮,撩拨着人心。
“给我三日,和老朋友告个别,”梓儿吸了吸鼻子不让眼泪掉下来,保全自己最后的颜面“水啊,花啊都是我的朋友,三日后…我就走。”
松遥拿着茶杯的手微顿,他面不改色的轻珉了一口,怪道这茶怎么如此苦,徐徐开口道:
“好。”
第一日,梓儿围着崆峒宫转了好多圈。
他最喜欢的厨斋,在那里做了好多好吃的。
陪他度过许多春秋的秋千,吱吱呀呀的好像已经老去。
让他迷路的剑阁,长大了也总是走不明白,总是绕晕。
主殿那张大松木床,长长久久的在那里守着他,岁月静好。
那面刻着地图的巨大石壁上,没人知道,一个小角落里歪歪扭扭刻着两个字:松梓
说是告别它们,到底是醉翁之意不在酒罢了。因为心中所念之人在这里,它们才活了起来,可是那个人要赶他走了。
第二日,梓儿跑去找了小裳仙子
与她告别。
“什么?你要走了?走去哪儿?”
“回我该回的地方。”松遥是这么说的。
“你别和我打哑谜,什么叫该回去的地方?崆峒宫不是你住的地方吗?你要离开松遥同意吗?”
小裳这番话勾出了梓儿一肚子的委屈,他用力的揉了揉眼睛,红彤彤的满是悲伤。
“就是他要赶我走的…” 一说话就带了哭腔。
“怎么会…”
“别说了,别说了。”
他怎么开口解释,说他图谋不轨被发现了?如何启齿呢,被拒绝还要赶走已经够难堪了。
梓儿平复了心情,勉强露出了个微笑: “总之我很高兴这些年能交到你这个朋友,有缘总会相见的,我会想你的哦!”
小裳向来都是爽快的,别人不想多说她就从不多问。对于离别也是不善于表达感伤。
“别忘了我。 ”
“ 那不能。”
“走了!” 梓儿转身潇洒的走了,朋友嘛,道别的时候就少哭哭啼啼,不然再见面时是要被笑话的。
自从梓儿说三天期限后,松遥竟一眼也没见到他,是不辞而别了吗?
想到这种可能,松遥竟无端有些生气,走了也不说一声,报复他吗?
殿里那么多东西也不带走,还要让他自己收拾。
下界能找到住的地方吗?别再哭着回来找自己。
被欺负了怎么办?吃不饱怎么办
真倔。
一时间他心里盘算了许多,他不知道,这叫牵挂,叫不舍,叫
喜欢。
越想越坐不住,正要掀了毯子去寻一番,却见梓儿从宫门走了进来。
心中的大石头一下落地了,刚准备开口,就见他身后跟了一个拿着法旨的仙官。有些不解的看着梓儿,却见他开心的不行,这么多天来 第一次见他笑。
那仙官也是满脸的喜色。再看他身后又有两队仪仗队,离得最近的捧了一个红玉镶盒,华贵非常。
仙官一路迎过来,身后的仪仗队分立两侧: “给将军道喜了!”
松遥看自己这一身还没好利索的伤,皱眉看着他,何喜之有?
“挺宇将军听旨!”那仙官清了清嗓子,郑重的说道。
梓儿过去把他搀起来,作势要跪下来,仙官赶忙拦了下来:"将军重伤未愈,不必跪了。”
于是松遥就站着听他宣旨。
“祖神赋命,天帝有诏:近睚眦敌军围我天门,卿一人率领十万天兵碎其阴谋,捣其贼巢。立下不世之功,安行疾斗,不避斧钺。独胆英雄,得之朕幸。今封天族战神,期卿永护我疆土,钦此!”
声音在崆峒门回旋,声声不绝。
松遥听的有些呆了,天上地下唯一的…战神。
他是战神。
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臣领旨谢恩。”
“拜见战神将军!” 带头的仙官第一个跪了下来,后面的两队人随之跪下。
“拜见战神将军!!!”
一时十二重明鸟齐飞,所过山海,皆知战神。
那一刻,即使伤痛未愈,将军还略微病弱的身躯也镀上了万丈的光芒,他站在天光下,比天光还耀眼。
梓儿看着他,终于甘心离去,松遥本就不是他能触碰的,倒是有些自惭形秽了。
“着战神将军痊愈后,再行封神大礼。” 仙官离去后,梓儿也默默的回到自己的寝殿内整理行囊,该离开了。 明日就走吧。
封神册记载:昊天十三万八千年,挺宇将军独守天门,大退睚眦而未伤一分,封为上界第一战神。
说什么毫发未伤,天帝不过是为了之后的无耻要求,留下个好名声罢了。
松遥站的久了,有些腰疼,他回到主殿,准备躺一会儿。
最想要的得到了,为什么心里空落落的呢?看着梓儿落寞的身影,他突然觉得很心疼。
第三日,梓儿早早的就起来了,没错,他是准备不辞而别的,松遥估计也不会过多在意。
刚出了崆峒宫,上了衍步道,便又迎上了昨日来的仙官,手里仍旧捧了一道法旨,步履匆匆。
梓儿是要不辞而别的,自然不想让人看见他,于是找了个香炉躲在了背后。
但看他的方向仍是到崆峒宫去的,梓儿看他慌张的样子,有些担心,咬咬牙跟了上去。
梓儿趴在崆峒宫门缝听着仙官宣旨。
“钦此!”
什么?!
松遥重伤未愈,还要派他去追击逃兵。他昏了几日,睚眦就休整了几日,如今再去主动攻打,讨不到任何甜头。况且没有任何意义,不过是拼了一条命让天帝安心罢了。
难怪,难怪封神册上说毫发未伤,不然逼负伤将士上战场只因他的不安,那天帝还如何维系他仁君的形象呢?
梓儿用力的推开门,他单薄的站在那里,迎着光,想要庇护战神。
"我不同意!你们要他的命吗?!"
松遥看着他,好像眼睛里有着不可思议,还带了一丝丝的无助。苍白的嘴唇,无法诉说他的伤痛,无法言明他不是无所不能,他也需要休息。
但梓儿知道,他知道他身上的每一个伤口,他知道他有时在梦中也会痛吟。
“梓儿,住嘴。”
松遥反应过来后立刻呵斥了他,驳斥法旨,天帝若降罪下来,松遥也保不住他。
“松遥,你昨天咳血了,我知道……”
“你不能去,求求你了,别去。”
“你走吧,别再出现在我面前。我派人送你下界。”
“你别去好不好,我去求天帝,等你伤好了我们再去,我去求他,我去求他!”
梓儿悲伤的望着他。
“来人!”松遥躲开他的目光,那仙官还在旁边,他不能心软,
“送……客。”
终是被拖走,梓儿拼命的挣扎着,泪水洒了一地。破碎的目光看着松遥,也许就是最后一眼。
松遥用了极大的力气忍住悲伤,他亦知道,此去凶多吉少。
被松遥的手下一路拖着,眼看就要到天门,梓儿痛苦的闭了闭眼。
“呃...”
忽然,一道彩色的飘纱飞了过来,缠住了那个天兵的头,不一会儿便晕了过去。
“小裳!小裳!”
“梓儿,你怎么样”
“小裳!快去...蔚观门!快带我去蔚观门!”
“走!”
法旨上说的是即刻,还能赶上吗?
蔚观门
松遥已经换好了铠甲在那里待命了,只是脸色有些苍白,眼睛里藏着疲惫。
“松遥,你别去好吗?”
松遥有些恍惚,他以为自己听错了,循着声音去看,果然看到了梓儿。
“不能。”能再看他一眼也是好的。
“就当是为了我。”
松遥已然上马,梓儿张开双臂挡在他的面前。他就这么居高临下的看着他。
眼看出发的时间要到了,征鼓敲了一遍又一遍,梓儿依旧没有让开的意思。
“让开!”
“我不!”
这阻挠军队出征可是大罪,不多时便会有仙官来查探,他不能和梓儿多耗。
“你好好瞧瞧我是谁我是天族的战神!万仙安宁皆系我一人之上,凭你的几分情意就想困住我?愚不可及!你不过是我收养的一个弃婴,未免把自己看的太重了些,我没杀了你泄愤,已是仁至义尽,现在,滚开。”
这一番话说的,句句往梓儿心上扎,可谓是鲜血淋漓,一片模糊。梓儿的手慢慢的放下来,却还是没有让开的意思。
松遥瞟了一眼躲在柱子后的小裳,两腿一夹马腹,朝梓儿冲了过去。 梓儿闭上了眼,两行泪滑下。
小裳抛出了五彩飘纱,缠住梓儿,把他拉了回来。
松遥带着一批人马,扬长而去。
“你疯了!为了他,命都不要了吗?”
........
松遥拖着一身旧伤,与睚眦纠缠,第一仗堪堪打了个平手,晚上在营帐里,又吐了血。
“将军!您还好吧...”
饶是跟着他不久的侍女也看不下去了。
松遥摆了摆手让她下去了。
次日,战场对阵之时,炎昼也看出了他的不对劲。
“我说那狗天帝也太着急了吧,难不成还想一举灭了我们睚眦吗?贪多必失!受此内伤,还敢来战?”
“废话少说。”
松遥提了剑冲了上去,和炎昼交锋。
二人皆是狠角色,若松遥没有受伤是可以与其一较高下的,可如今伤重,两个回合便落了下风。
松遥躲过他的致命一击,准备转身出剑,忽然心口剧烈一疼,手连剑也拿不稳了。就直直的半跪在地,用剑支撑着不让自己倒下去。
一口鲜血喷出,满眼都是红色,他能感觉到自己的五感在急剧的衰退。
“可惜,可惜,新封战神,要亡于我的剑下了… ”
炎昼慢慢的向他走近。
“次”
梓儿喷出一口鲜血,那剑捅入了梓儿的心口处。
人在极端的痛苦时,灵魂就会剥离□□,谈不上极限的束缚,能爆发出无比震撼强大的力量。
松遥此刻就是如此,那把剑不仅刺穿了梓儿的身体,还捅破了他的灵魂。
极大的痛楚痛的他眼神有些涣散,梓儿抽搐着吐出来的血染红了他的双眼,泪一颗颗的落下来,让他看清了自己的心。
天神之体,也承受不了爱人躺在血泊里的痛。
梓儿来不及说一句话,手便滑了下去。松遥握着他的手,颤抖着低头吻他,只吻到了咸的泪水。
一抬头,战神转眼成了地狱归来的魔。
他提起剑,渡了全部修为,腾空而起,劈向炎昼。
炎昼也有几分震摄,堪堪躲过,周遭的睚眦被那股强大的冲击力震的肝胆尽碎。
松遥又是一剑,剑气令战场上的铠甲刀刃尽碎。
“疯了,疯了!这样大损修为的打法!” 炎昼是有理智的,这样打下去,谁也占不到便宜。
“撤!”
睚眦撤退,松遥艰难的走到梓儿身边,抚了抚他的头发,昏死过去。
再后来,梓儿昏睡了几百年,松遥用这几百年的时间报完了天帝的恩德。梓儿醒来后,就落下了个心口疼的毛病。 很多事也不记的不大清楚。
于是松遥就常常把他抱在怀里,如珍玉般宝贝着。
给他讲他们从前的故事,他的身世也一字不差交代了清楚,什么战神将军通通不要了,只想守着他。
锥心之痛,不想再尝第二次了。
几百年来寻医问药,彻夜不眠的守着,每次梦中他明明醒了,一睁眼还是安静的睡着,仿佛是厌弃了他,再也不想见到他了。
“梓儿,过去是我不明白,你还愿意...”
“我愿意,永远愿意。”
.........
往事如风,梓儿和松遥在月下拥吻,只有长久的在一起,才对的起这经年的坎坷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