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拯救崇祯计划》周笑庸

2、崇祯

　　暗色的压抑的宫殿偌大而空旷，燃烧的烛火灯盏，精致透明白纸糊的窗柩，狂乱大作的夜风，婆娑起舞如张牙舞爪的妖魔鬼怪的高大树影。

　　周熹发了很久的呆，才在这座陌生而空旷寂寥的古代宫殿回过神来。

　　脑海中最后一个画面是那片茫茫灼人眼的白雪地，不，不对，那不是，在那之后，她一定还去了别处。

　　记忆回笼，她被指引着来到一扇门前，门上有面小小的铜镜，对于任何一个正常人的现代审美来说，样式都显得有些古老而怪异，鬼使神差地，她试着伸出手去触碰它，一瞬间，沉沉的灰尘扑散开，霉味和铁锈的味道扑鼻而来，一道苍白的光从门里流淌而出。

　　有人对她说了什么，不像是说，没有声音，倒像是是强行灌输，以一种奇妙的，她无法想象的方式。

　　有一个声音告诉她，去那里，找到他，阻止他的主动死亡行为。

　　而那个人的名字是——崇祯帝。听起来像是个不得了的人物，确实不得了，关乎她的生死。

　　了解一点历史的人都知道这么个人，他的死？搜刮出来的唯一的记忆是高中历史课本那几页寥寥带过的几笔，明朝最后的亡国之主，国破，自溢。

　　这货…可真惨。不过她这个时候也没什么多余的同情心，看样子她是来到了中国古代，那个什么帝王存在的时代。

　　那么她还是她吗？她是死了是活着？她的感觉明明还在还能思考还能动，如果活着，那么她现在是以什么身份在这个陌生的时代存在？如果死了，那么她现在算什么，孤魂野鬼？这个世界上真的有鬼魂存在吗？那么她的□□呢？还躺在巷子里的雪地里？又或者大雪下了一夜掩盖了她的尸体，爸爸妈妈和阿妙找不到她…也许没找到才好…雪再下大一点吧…她简直不敢想象自己一动不动的冰冷尸体的样子被发现…爸爸妈妈会疯掉……

　　“嗤…想得挺多。”女孩子婉转灵动的声音如空山黄莺般传至耳畔，带着几分慵懒和嚣张。

　　周熹转身，目光转了一圈，蓦然心惊，到了嘴边的“你是谁”咽了下去。

　　女孩子不在这里，这个声音来自门的另一边，也许是21世纪的中国，她做梦都想回去的世界。也许，是另一个时空，那扇咯吱作响的折叠门散发的浓重锈味在她鼻间挥之不去。

　　是什么新科技试验？平行时空？时空倒流灵魂转换？也许是一群非法分子集团的恐怖阴谋…她突然强迫自己停止去想，因为她意识到那个女孩似乎能知道她在想什么。

　　“你想怎么样？”周熹先发制人，迅速镇定下来。

　　女孩子在笑，周熹感觉自己第一次听见了文学作品中描述的悦耳动听如银铃般的笑声，肆意而灵动，毫不掩饰。

　　她笑够了停下来，她听见她大声说：“应该是你想如何，不是吗？”

　　周熹一噎，又听见她说：“不过你跟他们有点不一样，也许还真有点希望。”

　　这话气带着几分悠闲和讽刺，和隐藏在底下的不为人知的阴郁，周熹确认自己没听错。

　　“他们？”

　　女孩子没这闲工夫替她答疑解惑，突然不耐烦的快速道：“你想要什么？”

　　这话才是主题，像救世主的信徒该许愿了。乍听让人有些想笑。周熹一下子没忍住，下一秒又立马收了，有时候她也挺佩服自己这不知死活的乐观心态。

　　尽管回答这个问题会显得很傻逼，但现在只能死马当活马医，她平静道出心声：“我想回去，回原来的世界过原来的生活。”

　　不外乎如此，没个新鲜。女孩子似打了个哈欠，语气有些困倦，脱口道：“你好好完成任务，我自然会帮你。”

　　那女孩子应该是不在了，周熹喘着气，把自己从发呆的状态里扯回来，现在一定不是她愣神的好时候。

　　她不知道生命的轨迹是怎么延伸的，也不知道被神灵或者她更认为是阴谋的局挑中是她的福抑或者祸，但至少她身体还能动，脑子还在想东西，她作为一个活人的感觉还在，上辈子她做法医的时候看着尸体在想，一个人死去之后他还能思考吗，如果不能那么他的感觉消失了吗，就像永远睡着一样，还是坠入一个醒不来的梦，就像她现在这样。

　　但对她来说这是梦还是真实一点也不重要，重要的是她还有事可做，她知道自己要去做什么，去救下那这个时代的所谓帝王，然后回家。

　　她摸了摸自己满脸的浸湿，无奈一笑，她可没脆弱到这种地步，只能怪这该死的生理反应，成了唯一能证明她悲惨遭遇程度的正常证明。

　　除了泪水，她终于感知到了手上那黑糊糊的粘稠的糊状东西，眼睫眨啊眨沾了什么，视线中带了黑影，也许是抹眼泪的时候带上去的，可想而知，她整张脸现在一定不好看。

　　她用手指捻了捻干涸的异物，碎成粉末，淡淡的铁锈味，她恍然，这是暗红色被映成黑色，是干涸的血块。

　　齐肩的凌乱的利落短发，沾了大块大块斑驳血迹的风衣，浅色牛仔裤，一切都跟死去的她一模一样，她疑惑了，她现在是□□还是灵魂？

　　像是为了解答她的疑问，台阶下几百米远是宫殿的大门，周熹直愣愣地看着它被打开根本来不及反应，入目的是两排鱼贯而入的…婢女…她的视线被娉婷而行的为首女子吸引。

　　她很年轻，乌黑的头发盘成复杂的高高的发髻，雪白的皮肤，朱红的唇，紫蓝色相间的精致宫装长长地拖在身后。周熹觉得她在这个世界一定是一位备受欢迎的骄傲公主，或者是这座宫殿里的一位受宠的年轻妃子。

　　这座宫殿很大，足足有她大学时期的那个足球场一样大，她会有这样的联想当然是有原因的，这座宫殿设计有些奇怪，长长的金色阶梯从宫殿正中间横起一直往上爬起，而她站在最上面，身后是一片晶莹剔透的烟色鲛纱隔绝着什么东西，零碎的夜明珠发出明亮的光明，可怜地撑起这片宫殿的昏暗。

　　台阶下的那些人看不见她，她傻了叭唧的冲她们招手，甚至原地蹦了几下，下面的婢女们仿若未闻，拖着宫裙陆续点燃了两道排列整齐的碧色琉璃灯盏，整个大殿一下子亮堂了许多。

　　那个骄傲的公主袖子轻轻一挥，两排宫女整齐地弯着腰低着头，悄无声息地退出宫门，仿佛没有在宫殿里出现过。

　　接着她一步一步踏上金阶，身形端正，不紧不慢，周熹下意识地扭头，目光落在身后奢侈的鲛纱帘子上，眨眨眼，这距离近到她能看清楚上面用金线和银丝交织刺绣的祥云图案。

　　她突然觉得有点迷茫，当务之急，她是不是应该先去找到那个该死的帝王，不，她揉了揉自己破了一个窟窿的肚子，她想她该吃点东西，她没有感到饥饿，鬼魂是不会有这种感觉的，她只是突然有点想吃东西，像她还是一个人的时候一样正常进食。

　　这愿望强烈得惊人。她不再看那个慢悠悠走得像乌龟一样慢的公主一眼，连跑带跳地向金殿外奔去。

　　身后有环佩叮当的轻微响声，她隐约听见一声清越诡艳的声线。

　　“阿嫣。”

　　女人的声音微哑，语调慵懒绵长，让人仿佛置身青翠山峰潺潺溪水边望那艳丽融融的彩云朝霞，缠缠绵绵，心生祟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