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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社死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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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亮的光线从门缝挤进来,淡淡的门漆味冲鼻,我不适的眯眼。毫无任何意外的,我跟他面对面站着,彼此大眼瞪小眼了半晌。
他比我高出大半个头,我的视线只能落在他暗红锦袍刺着张牙舞爪的鎏金线蟒上。
我抬头,青年龙章凤姿,天质自然,恬静寡欲,眼里一片审视的漠然。
人模狗样。
我思索了片刻抬头问:“你想报复我?”
话音刚落,我瞬间感觉到那种散漫的目光一下子锋利地聚齐起来,化作一把利剑高悬在头顶。
原来世上真有气场这种东西。
惹了这么个睚眦必报的人真是麻烦。
但我不能后悔,准确来说,来到这个世界后,我似乎对很多东西都免疫了,无法感受到的真实让我所有的不敢和不会都抵不过对失去回家机会的害怕。
我想到也许是我的话让他想起了那晚的耻辱经历,该说些什么补救。
倏然一片阴影走近,气息馥郁,我恍了恍神,分神地想些乱七八糟的。
他没有迁就我的高度弯腰或低头,只是居高临下看着我,我眨眨眼,觉得这人把暗红色的蟒袍穿得特别好看。
“你很能跑,比起上一次。”他歪着头低着声音说,接着他伸出一根手指,卷起了我从耳后飘到脸侧落在唇畔的一缕头发,很不在意地用拇指捻了捻,然后突然转头对身后的侍卫说:“你们今日可曾在司礼监见过永嘉公主?”
我非常快速地拍开了这只捏着我头发的手指,这个突兀的动作吓了对方一跳,他猛地回头盯着我,俊冷的脸上没有一丝和善。
“回小王爷,未曾。”
我的心凉了半截,他的用意显而易见。
我若无其事地伸手将不听话的头发又给压回耳朵后面,接着继续低头看脚。
这种沉默的态度像是一种无声的反抗,至少别人是这么想的,也正合我意。
朱承策,这个杀千刀的破王爷,虚伪而狡诈的伪君子,我诅咒他一辈子孤寡空巢,非得跟我过不去。
这位虚身着华服的贵公子洞察能力不差,却没有立刻暴跳如雷,作疑惑状:“你在辱骂本王?”
我冷笑直视他,无声在说,是又怎样,我就辱骂你了,我还辱骂你八辈祖宗。
我感觉这一刻的自己像极了在日本鬼子面前视死如归的□□。
我能明显看见他眼底收敛起来的不耐烦和寒意,但他非但没有生气,反而直起腰微笑:“永嘉。”他停了一下又唤我的名字:“客明珠。”
“本王可以信你一次。”
他的声音极具磁性,叫我名字时带着低沉的诱惑力,我必须承认这竟然是我此刻冒出的第一个想法。同时明白过来,这句话的意思是我可以暂时不杀你。
心中如临大赦,松了一口气,面上却丝毫不显,我继续低头,思考待会怎么逃出司礼监。想到朱玄玉可能还在魏牵机房间里,或者事情已经超出预期发展得一发不可收拾。
“别走神。”他语气不善。
“哦。”
“你得给本王做件事。”
这在预料之中:“什么事?”
他眼皮也不抬一下:“今日处事无暇,改日会让人告知汝。”
我并不所谓他说什么,只胡乱点头,注意到他话里重点才复突然抬头:“什么事?”他果然是来找魏牵机的,也许魏牵机已经在书房等他。
感觉到他的目光不着痕迹地阴沉了一瞬,仔细看转眼又恢复了那副游刃有余的模样,他眼似寒潭,盛着讥讽的笑:“你似乎很关心本王做什么?”
我皱眉,想多了兄弟。
他停顿了下:“你是客氏的人,当真不知道本王亲赴司礼监是为何事?”说完的时候他顺其自然地又看向我,嘴角的笑容像是硬扯出来的,他的眼角根本没有弯下。
天性冷漠的少年似逐渐失去耐心陪我玩猫捉老鼠的游戏,我能看出他隐隐的不耐和厌烦。但又有什么原因让他不得不隐忍不发。
我耸耸肩:“当我没问。”
轻轻打了个哈欠,视线慢吞吞转向他:“那我先走一步。”不等他反应,我已不想跟他耗下去,他整个身体堵住了不宽的门,我目光微闪,迅速从右下角弯腰钻出去,他朱红色锦袍上刺绣从左耳擦过,微微发痒。
我默默摸摸耳朵,真是倒霉的一天,回去该早点睡觉。
明天总归会更好的,我是如此乐观地确信着。
可上天总是不如人意的,在我的祈祷刚刚成立甚至来不及任何转圜的时候,有什么东西不轻不重地从我宽大的袖子里掉了出来。
一种不好的预感涌上心头,我飞快地伸手去捡,事实上这种情况下我能成功的几率为零。
对面的人静静地把它捡起来,原封不动地双手举到我面前,微笑道姑娘你的东西掉了。当然这种情况的几率几乎为负,当我看见那两根细白的手指傲慢无礼地捏起书册的一角时候就知道。
半悬在空中的薄薄书册随风翻动,我只能看见墨蓝的书皮,另一面正对着的是朱承策及他身后的侍卫们。
此刻他们正盯着那书册内容,瞬间炸开,面面相觑,或震惊瞪眼,或面红耳赤,其中一个高个子近侍更是瞪着我,手指颤颤巍巍指了那书册半天,可能是碍着我公主身份,半天没说出一句话来。
我疑惑他们反常的模样,很快明白过来问题出在那本书册上,我面无表情向他伸手:“还给我。”
怎么形容朱承策此时的表情。他依旧是黑睫雪肤的天生淡漠高贵脸,却多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表情,似怔凝似愠怒,反正不是什么正面情绪就对了。
我:“书可以还我了吗?”
我瞟一眼,那书角皱得都要叫他捏出一个洞来。
不知道是不是眼花,他束起的朱袍领映得他耳垂染了红光。我觉得这副样子比他平常的远超年龄的沉着疏淡顺眼得多,随口问:“你喜欢我的书?”不然干嘛迟迟不还给我。
话音未落,墨蓝的书册直线下落,应声落地,卷起一层灰。
书册的内容正大剌剌朝上,与我追随过去的视线撞了个满怀,几个赤色大字吸引目光“胜蓬莱”,我下意识疑惑轻念出声,不知所云,与此同时听见几个侍卫倒吸冷气的气息声。
书册大而薄,轻风翻动书页,发出清脆的响声。
当那**交缠的男女出现在视线之内时,我瞬间僵住背脊,这这这,那彩绘画面给人感官刺激太大,没想到古人书画艺术尺度之大胆程度,让我一个现代人都忍不住脸红心跳,一时之间惊瞪着不知该作何反应。
良久,我暗暗命令自己深呼吸一次,随后咬牙捡起那烫手山芋般册子。
在无数道灼人的目光下,我成功听见自己不紧不慢的礼貌告别声,然后微笑着快步离去。
没有半点局促感,我确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