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寄人间》白羽倾翼

3、第一章 烈火重生

　　狼烟谷里浓烟滚滚，砂岩被炙烤成红褐色，空气被扭曲成蒸腾的热浪，混杂着皮肉的焦糊味儿扑面而来，冲得人昏然欲呕。加上震耳欲聋的嘶喊和刀兵之声，整个狭长的山谷宛如烈焰地狱。
　　大夏的士兵执盾刺矛堵在狭长谷口，把试图突破火场的恩和部士兵一一挡住。
　　巴图好不容易杀到了谷口处，满头细发辫已经被火撩过几处，身上的牛皮护胸被砍裂成几块，露出被血染红的粗布棉袍，还有森森见骨的伤口。然而他“恶狼”的诨名不是白叫的，手下力量不减，挥起大斧砍下，血肉飞溅间夏人士兵的半个胳膊斜飞出去。
　　巴图上前一步对着那倒地的士兵再次举起斧头，被一把重剑格挡住。下一刻他胸前受了重重一脚被踹回谷中，整个人踉跄后退，直到七八步后肩背顶上了灼热的山岩，滋的声响，空气中再次充斥着皮肉焦臭的气味。
　　巴图隐忍地低叫一声，往前扑走一步脱离了炙烤的岩石，向踹他的人冲去，大骂着往前挥斧：“许知义，你这狗日的畜生！”
　　许知义用长剑抵住大斧往回压，抵在巴图脸边。他脸上黑红斑驳，是血汗混合烟灰的抹痕，露出森森白牙的笑意染上两分狠戾：“敢在我军中暗里插刀子，你们狄戎就要做好被刀子反伤的准备。”
　　巴图手臂上筋肉虬结，青筋暴起，他猛地发力往外推开已经压到肩膀的刀锋，哇哇叫了两声，把许知义推后两步，瞪着血红的双眼，喘气如愤怒的公牛。他抬眼扫视了周遭，烈焰熊熊中到处是皮甲毛发烧焦的气味，混合着哀嚎怒吼充斥发痛的耳鼻。
　　他不甘心就这样一败涂地。今日的情形，他很难脱困，就算侥幸逃过，回到大营也要被捆在马后面拖过乱石滩，直到变成个血葫芦为止。
　　巴图狠狠咬牙：妈的，就算是下地狱，也要拖上眼前这狗日的！他深深喘了两口气，怒吼着挥斧直上。
　　许知义挥动重剑格挡。他不屑跟疯狗缠斗，只把人往火坑里逼。巴图红着眼睛，面目狰狞，甚至被烈火撩着了皮袍也不管，只顾一味猛攻。
　　两匹战马错身而过之时，巴图突然露出恶毒的笑容，把巨斧甩开，带着满身火苗猛地朝许知义扑了过来。
　　“你跟我下地狱，受火烧油煎之刑吧。” 巴图咬牙切齿的声音就在许知义耳畔，激起颈间一片鸡皮疙瘩。
　　“谁要跟你一起。你这疯子！”许知义嫌弃皱眉，果断横刀，用刀柄用力撞上巴图的肋骨。巴图大声痛呼，却不避不让，拦腰抱住他从马上滚落下来。
　　两人摔倒在地，巴图不顾许知义拳拳到肉的击打，只从背后用力抱住他，与他滚进熊熊火堆里。 周围都是灼烧的烈焰，焦臭混杂着飞灰的热浪直扑面门，眼睛被灼得发痛，头发似乎已经被烧着了。许知义在挣扎扭打间听到天空传来鹰唳声。
　　巴图显然也听到了那声长啸。他紧紧箍住许知义，神色疯狂，露出森森白牙笑了起来：“巴雅尔来了！你们也跑不掉。你们的头也会像野草一样被收割。”
　　远处犹如雷声隆隆，地面传来微微的振颤，那是铁蹄踏地带起的震撼。
　　狄戎的走狗。许知义在心里骂了一句，运力要从铁箍般的钳制中脱身出来。他可不想陪疯子去死。
　　巴图被火烧了半边衣服，仍带着狰狞的笑意，用力收紧手臂，铁了心要拖着许知义同下地狱。他脚下用力一蹬，抱着许知义往火里滚去。
　　许知义眼睁睁看着火焰扑面而来，已经烧着了自己的战袍……
　　突然巴图惨厉地大叫一声。许知义感到身上蓦然松开，他往旁一滚，压灭火苗，顺势跃起，才看到巴图在火里打滚，一只手捂着另一只手臂，而那小臂以下的部位已经不知去向。旁边站着个气喘吁吁的小兵，手中刀锋还滴答往下淌血。
　　许知义看着这“救命恩人”，眼睛微微眯了眯。他的脸苍白无色，颊边溅着两三点血迹，配上冷厉的目光，冷得简直像刚从修罗殿里出来的鬼。
　　许知义吹了声口哨，对他扬了扬下巴，“看在你救我的份上，这个头颅就让给你。”
　　巴图是恩和部落的猛将，他的头可顶百人军功，至少能升个百夫长了。
　　那小兵却没有动，依然冷冷的看他，眼光中有了一丝迷茫。
　　而那边巴图缓过了这阵变故，撑着炙热的山墙缓缓站起，重新抓住了战斧，凶神恶煞地盯着他。 许知义啧了一声。这小兵是傻子还是怎地，送上门的军功也不要？白瞎了这么好的机会。 许知义正想要不要一鼓作气亲自上去把那巴图的脑袋拧下来，空中又传来了鹰唳，猎鹰俯冲而下，朝他扑过来。同时一支利箭破空而至。
　　许知义拨开箭矢，遥遥看去。那隆隆的铁蹄已经快到眼前，他甚至能看清马上人手持弯刀的闪光。他遗憾地耸耸肩，“那头颅你只能下次再取了，撤！”
　　这话是对那小兵说的，说完径自往自己的战马走去，与他擦肩而过时，见他还愣着不动，转过脸来问：“你还不去传……喂！你干嘛？”
　　许知义眼疾手快地接住朝他倒下来的人，在他后背一摸，沾了满手的血。
　　“啧！”
　　许知义嫌弃的看了两眼，把人丢上马背，翻身上马，手指压在舌下打了声呼哨。紧接着收兵的尖利哨声想起，夏兵闻声丢下对手，跟在他马后快速撤出山谷，扬长而去。
　　巴图紧压着断臂，踉跄着奔出谷口，迎上了大漠的黄云骑兵，身后是未烬的火焰，和狼狈不堪的兵士。
　　打头的巴雅尔收起手上弓箭，示意手下把巴图的马牵过来，看着他凭借一支完好的右臂艰难地爬上马背，眼神冷冷地掠过他那只剩半截、草草包扎的手臂。掉头一言不发地往戈壁深处而去。
　　巴图垂头丧气跟在后面，落后他半个马身的距离。终于听他沉声问道：“巴图，你玩了一辈子鹰，竟被鹰啄了眼睛？”
　　巴图嗫嚅道：“是我太着急……夏人放出了秋粮军饷这个诱饵，我一时忍不住，才着了道。”
　　“废物！”巴雅尔冷哼了声，“这么说，你安插的钉子被许知义发现了。是谁传出的信息？”
　　“好几个都传出了信息，最详细的是十四号传出的。”巴图说着眼中闪过一丝恼怒。
　　“那些人都处理了吗？”没有温度的声音从前面传来。
　　“……是，都派人处理了。”巴图犹豫一瞬，恭声应道，瞥了自己的断臂一眼。
　　不，其实还有一个。那个人，竟然没有死？他怎么不去死！巴图这么一想，断口的剧痛变得更加难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