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楔子（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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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鬼看着鬼门打开，都高声欢呼。那些孤魂野鬼们率先狂奔过去，冲散了原本排得规矩的队伍，把那些循规蹈矩的新鬼撞得七零八落，现场顿时大乱。
无数鬼魂不顾一切涌进了鬼门中，践踏撕扯、甚至手撕鬼魂的戏码不断上演。连牛头马面都被疯狂的恶鬼咬得浑身是血。小小的三生台上不断有鬼被挤下三途河中，阵阵烧灼的青烟伴随着鬼魂们撕心裂肺的叫喊，生生在现场造出了一个油锅地狱。
那年轻人却在混乱中悄悄从三生台下绕过，避开鬼门方向，往寒域的方向潜行回去。走不多远，蓦地眼眸暗缩，停住脚步。
“谢大人这是把整个刑役司的鬼差都带出来了？”
对着面前的冷脸白衣鬼差，他依然是淡淡的笑容，姿态潇洒，随手往后面三生台指了指，“那边似乎更缺人手，无常大人。”
“殿下，您违抗天命，已经在地府盘桓了十六年，导致人间乱世频出。今日是您最后的轮回机会了。却为何不思归命尽职，非要负隅顽抗。”
白无常的一张白脸已经变得铁青，明显压着怒火，“就算您是帝星，今日之乱也罪无可恕。请殿下跟随卑职回森罗殿，为此事过堂受审后，好过奈何桥去归位履职。”
“抱歉给各位惹麻烦了。”那年轻人云淡风轻的笑笑，“待我等到了那人，自会离去，不敢叨扰。”
最后一字未完，人已蓦地转身再次往三生台上蹿了过去。
白无常动作也迅速，手中铁链扬起，那索魂鞭竟然如有生命的毒蛇般，紧追着那道快如闪电的身影飞射出去。
那年轻人早些时候已经吃过了这索魂鞭的亏，如今还有伤在身，不敢托大，只得往边上避让。那鞭子却如影随形跟了过来。他躲闪间眼神渐渐凝重起来——以往鬼差也多次围剿他，却从没用上今日这样的阵仗，难道仅仅是因为今夜鬼门开？
脑中想着，身形却丝毫不减，凭借灵巧的身形几次躲过索魂鞭的攻击，跳上三生台，混入那骚动的人群中。
“祭红莲业火！”白无常看着混乱不堪的三生台，阴狠地吐出几个字。
身后鬼差大惊失色，却不敢不从，迅速散开包围了三生台，纷纷取下腰牌捏诀念咒，自腰牌上升起红色火焰，瞬时涨高成三尺火墙，往在鬼门前汹涌的鬼魂扑去。
红莲业火是地狱里炼制恶鬼的阴火，普通鬼魂一碰到立刻化为飞灰。一时间三生台上哀嚎不断，又变成了烈焰地狱。
“头儿……咱们这样……烧了那些新鬼事小，要真伤了他……上头要怪罪下来……”白无常身边的鬼差嗫嚅道。
“给我烧，今夜要是再不抓住他，受这火刑的就是咱们！”白无常冷冷地道。
不一会儿三生台上黑灰飘散，在阴风中如一片片黑色蝴蝶落入三途河中，那是被烧尽的魂魄，再无转世投胎的机会。
终于逼得那一道灰影冲了出来，往奈何桥方向奔了过去。
“截住他！”
白无常的话音刚落，奈何桥边闪出一道黑影，当头拦住他：“殿下留步。”
那年轻人脚步一顿，银牙暗咬，却露出一个平淡的微笑，“范大人也来了，今夜能劳动黑白无常两大阴使一齐出动，在下实在荣幸之至。”
他口中不停，突然从边上扯过个马面鬼差，拎着他往黑无常直冲过去。那马面身高八尺，竟然被他拎得毫无还手之力。
黑无常丝毫不理会他手里的“鬼质”，举起铁尺迎头朝他们攻上去，只要绊住他的脚步，白无常他们在几息间就能赶过来，他就算插翅也难飞了。
那年轻人却猛地把那马面往黑无常面前用力一推。马面踉跄着往前奔了两步，总算刹住步子没扑到黑无常身上，却蓦地肩膀一沉，那年轻人飞身踏上在他肩上，一个鹞子翻身，竟然从黑无常头顶越了过去。
黑无常惊呼一声，忙回身铁尺挥出。那年轻人却好像算准了似的，足尖一点在那铁尺上，身子轻飘飘地又往三生台上蹿去。却哀叹地发现，白无常的索魂鞭已追到那边。
灵活如蛇信的索魂鞭穿过三生台上的鬼魂，被擦中的鬼魂纷纷被扫落台下，掉入河中。年轻人几次躲闪都没能摆脱，终于被逼到了三生台边。
“殿下，请跟我们回去复命吧。”
白无常话音刚落，却见那年轻人露出个古怪的微笑，身子飞快往后跃起，退出了三生台，往三途河下坠去。
——他并不打算出鬼门。在三生台下有一个狭小的凹陷石缝，正好可以容下一个鬼身。他已经多次在那里躲过鬼差。他算准落点，轻飘飘地往下坠去。
却不料下落之际，听到身边有人惊呼一声，一个小手从旁伸出来拉住他的衣襟，试图阻住他下落。只被他也带得跌落下去——竟是在破屋子里见到的那个小鬼。
年轻人：“……”
那小鬼慌乱中手舞足蹈地又抓住了傍边的胡须鬼，三个鬼就这样噗通掉入了销魂蚀骨的三途河水中。
待白无常奔至台边，只见三途河上煮饺子似的都是被他们打落的鬼魂，声声凄厉的叫喊直刺天际。
白无常面色铁青，咬牙切齿地吐出几个字，“赵承昀，你够狠！”
黑无常也奔了过来，顿足道：“这——这可怎么办？那家伙要是被三途河水给熔了……”
良久，白无常才低低叹道，“希望不会，否则这世道就真要乱了。”
“只是这三途河水销魂熔骨，就算那赵承昀是……”黑无常把那几个犯禁忌的字咬在唇间，“……他也难以幸免呀。”
“老弟，你忘了？”良久，白无常看着河面嘴唇不动，只有细微声音从唇缝里发出：“……今日鬼门开。”
黑无常一怔，半晌轻叹：“……但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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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承昀被那那个小鬼拖累，落入三途河中，只觉得全身像有千万把刀子在割，他手上一动，才发现还吊着个人……不是，一个鬼。
他心中窝火，狠狠甩动手臂，却没有把那紧搂的手甩开。他睨了那小鬼一眼，想起那半个窝头，暗叹了口气，拉着他往水下深处用力游了下去。
他在这里待了十六年，知道三途河水的表面腐蚀性最强，但只要往下潜十几丈，那熔魂的恶水就大大减少。只是几乎没有鬼敢受这十几丈的熔魂水罢了。
若非今日失手，他也不敢。
然而此刻下到水中，他依然高估了自己，他游不多远就被那恶水腐蚀得神志模糊，却不敢晕过去，否则自己也跟其他落水的鬼魂一般，会被销蚀得只剩三途河上的白色泡沫。
正勉力支撑间，他突然看到前方有一片绿光，强大的吸力把他往那边拉去。
“原来真正的鬼门，竟是藏在这里……”赵承昀心中微震，念头刚动，还在抗拒，已身不由己被吸力拉了过去。
他随波逐流地进入那片绿光，蓦然看到有无数人逆着他而来，往地府方向涌去——那些是今夜新收的鬼魂。
赵承昀身形微侧，让过迎面而来的一个新鬼。在与他擦肩而过的瞬间，赵承熹看清了那张木然的、满是血污的的脸。
而下一刻，他被巨大的拉力牵引这往前扑去，随后在灵魂撕裂般的疼痛中眼前一黑，随后是滚滚热浪扑面而来。
承昀强撑着眼皮看去，见到一片火海。
——该死的，鬼门后面竟然是烈焰地狱？！
赵承昀动了动嘴唇，不意吸进一口带满硝烟飞灰的空气，呛得他撕心裂肺地咳起来。
等等，这就是呼吸？！
赵承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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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的人间，七月十五的圆月高挂天空，天边一颗不起眼的星星突然爆发出明亮的光芒，竟连皎洁的月色也不能掩盖。
在广袤的草原上，一个不起眼的帐篷下，年老的大巫从火塘里挑出两块烧裂的骨头，细细看了两眼，惊急起身快步出了帐外，抬目远望看到了那颗明亮的星星，脸上的皱纹像花朵般舒展开来，喃喃道：“天汗终于归位，草原的安定就要来了。”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楔子（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