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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Ver.间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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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阳将两人牵着手的身影拉得很长,自那天以后已经过去大半个月,你要硬说他们俩的状态有多黏糊,倒不至于,只是给人以一种无比默契,无法插足的感觉,尽管当事人并不这么认为。
冬季的天暗得格外快,才多一会儿,太阳就被淹没在云层之中,独剩那缕缕余辉最后做无用的挣扎。
十字路口,许栩拒绝让陆光送自己回家:“我爸妈应该在家,以免发生一些一发不可收拾的事情,就请你止步于此啦。”
陆光默默松开握紧的手,另一边将她的书包还给她:“嗯,明天见。”
要是,生活中也能预知未来,那样,无论说什么,他都不会放开相握的手,即使现实不会因此而改变,但至少能够让他陪在她身边。
许栩背起书包,将压在书包带下的头发顺出来:“那就再见。”她招招手,转过身,蹦跳着向远处去。
陆光注视着她,迟迟不动。他一眨眼,就发现许栩在对他做鬼脸。
“陆光你竟然偷看。”
她做出浮夸的表情,却没料到陆光点了点头。
“你就当……我是个痴汉。”尾音不稳,略带反问。
“光光!你怎么不按套路出牌,讨厌,你个坏人。”此处应当有掌声,鞠躬。
许栩继续朝前走,这回陆光静静跟在她身后,踩在屋檐的影子里窥视着她,像是尾随的杀手,在暗处准备一击致命。直到许栩的家出现在眼前,他方驻足,从口袋里拿出MP3塞进耳朵,MP3里播放的早不是他喜欢的轻音乐,则是前两天许栩强烈安利后半强制性给他下载的。
女孩的身影逐渐消失,陆光往相反的路离开,传到耳中的情歌刚巧涌现出人声:
“手牵手一起走在幸福的大街,微风缓缓地吹来你我相依偎。”
9420——就是爱你
“父亲,母亲。”许栩褪去平日的嬉笑活泼,不知是拘谨还是陌生。
楼梯上,端庄的妇女冲她点头示意,威严的中年男人居高临下地看着她,金属器物泛出的冷淡光泽映出三人的脸,全然没有家的氛围。
“听管家说,你开学第一天就逃学。”一上来,没有关心,没有问候,久居高位的人,不怒自威。
许栩等来一句指责,不分青红皂白,虽然她那天确实不在校,可他到底有多不信任自己孩子的人品,连问都不问她为什么凭空消失。因为他不在乎,他不在乎事情的真相,他在乎的只有他的利益,形象,名声。
“我没有,我只是……”许栩默默住了嘴。
“说啊,怎么不说下去。”他一把抓起手里象征性撑在地上的拐杖砸下,许栩没躲,棍棒落在她的腰背上,她一声不吭。
“许氏大小姐开学就公然逃学,许家恐后继无人,燕京是否又多一纨绔子弟?你看看,这都说的什么你自己心里没点数。”
许栩低下头,闭上眼,她动了动唇,却不知道该说何事,说实话?谁信,这换做是她,她也不信,『在照片里』,这根本就是超越科技范畴的天方夜谭。
“我最后给你一次机会,说话。”她那雍容华贵的母亲走下楼,强迫许栩与她对视。
“我在一张照片里。”许栩嘴唇嚅动,声音微弱,即使没人相信她,她也确定要将事实说出口。
靠得极近,许夫人自是能听清楚,她重复了一遍:“你在照片里?”
若有所思,意未止于言。许父顿住离开的脚步,却没回头。
“是,我就是被吸进照片才没去上学。”事到如今,许栩破罐子破摔,家里两只老狐狸肯定以为她在找借口,大不了关几天禁闭,没听出许夫人不太正常的语气。
“吃饭,吃完饭把家庭医生喊来。”
“好的。”管家应声。
许夫人松开手,带着玫瑰的香逐渐淡去,许栩方迈开步子跟上。
这事就这么完了?不见得。
秉承着食不言的传统美德,一家人久别重逢后第一顿饭就好似冰川荒漠,寸草不生。
等候已久的医生站起,做出请的动作。医生一袭纯白大褂,口罩戴的严密,头微低,不该看的不看,不该听的不听,不该知道的不去多想,一看便知是个口风极紧的人。
他取出消过毒的针筒,针筒向上排尽管内气体,针尖慢慢戳进皮下,从血管里抽出血来。
许栩静静的坐着,任由医生动作,好似无痛无觉,人造玩偶。
抽小血,常年生活在豪门圈,许栩怎么会不清楚此意,只是她想不明白,在旁人看来的一句笑话,一句无心之言为何突然引起这么严重的举措,如此正式的验亲。毛发和血液在结果方面差距微乎其微,但后者明显更令人心安,毫无理由的。
医生将样本放进箱子:“三天后出结果。”说罢,他身体稍稍前倾,待许父应允后,才悄然退场。
“听见?”
“是,明白,这些天我会留在家中,不去做任何对许家无积极影响的场所。”有人属于阳奉阴违,而许栩属于左右耳贯通,一进一出。不准出门,变相的禁足,庆幸的是,许父并没有阻止她与外界的沟通,因而许栩靠在窗边,外头有花落,倒也像幅画。
结果出来当真让许栩慌了神,她本以为再怎么说好歹跟一方搭上血缘关系,谁知竟在她身上直接上演晚间八点档,狗血豪门剧。她是多余的,还不属于这个家,就连一点粘亲带故的关系都没有。
“这不是我的父亲,这不是我的母亲,那我究竟该何去何从。”
许栩从未觉得父母关心自己,但也不希望发生这种完全迷茫的情状,她没做好失去一切的准备,还没打算好放下她所拥有的。
许父的表情看不出什么,许夫人看着她,眼中不知是在惋惜遗憾何事,许栩只感觉自己要被抛弃了,深渊之下,哪里有光。
透心彻骨的霜寒侵袭上全身,寒冷之下已出现幻觉,仿佛自己已垂垂老矣,行将就木,跌倒在地。
许父,许河,许夫人,许咲丽,没错,他们是近亲结婚。
许氏曾经是最大的异能家族,有昔之一日,他们认为自己羽翼丰满,背叛了所供奉的神,甚至企图夺走其能力,神勃然大怒,祂收回自己赐予的异能,一时间,许氏大乱,他们尝试着重新唤回那位至高者,可祂不再回应自己原先的信徒。
无措之下,许氏开始联系其他异能家族与其联姻,结局后代不是身体比一般人还要虚弱的普通人,就是早早夭折。
暴怒的许氏想要通过销毁照片,抵制照相馆来实现众生平等自己等人万人之上的目的,但别家哪是好惹的,虎落平阳焉被犬欺,异能人士纷纷与许氏断绝往来,自此,许氏一族只能族内通婚或与普通人结婚,他们既看不起血统卑劣的普通人,又怎会与之交往,大概是怕许氏太快灭亡,惩罚的好戏看的还不太够,神诅咒他们近亲结婚不会出现隐性疾病,这才让他们流传至今。
可他们就更气了,许氏的名声在时光的长河中早就烂透,更别提当今ZF研究异能的机密项目也与过去研究的不同,他们那点古旧的成果,送上门也没人要,许氏,渗透不进去了。
而那些异能者,现在已将很少成群出现,多是些天赋异禀的少年郎们,挑起这国这栋梁,许氏的轮回,亦不晓还需多少个世纪方得以终止。
如今,这个不了解姓谁名谁的小姑娘是否应该被作报废处理。
“陆光,烟火大会可能去不了了。”许栩清楚她不应该在这个时候,给这个人打电话。
平静,就好像无事发生,只有她自己清楚,状似水平如镜的湖面下,来自马里亚纳海沟的海水喷薄而出,在海拔零下几千米的地方交汇,涌现出漩涡。大浪将起,海上漂浮的游轮、渔船,即将倾覆,无一幸免,自然之上,人类的渺小显而易见,他们惊慌的目光,只当是前戏。
陆光只觉得不对劲,因为她的语气中不存在丝毫遗憾或是失望,有,且只有冰冷。
“和父母吵架了?”他想起前两天小姑娘不让自己送的原因,然后就一连几天没来学校,直接从工作日消失到休息日,要不是她在第一时间跟他打了招呼,会发生的事就无人能说得出来。
电话那头沉默很久。
“没有,大概。”开始是对方单方面责骂,后来是她单方面委屈,自始至终都没有争吵这个词句出现,其原因到底是因地位的悬殊还是因为微薄的养恩,直到如今纠结这毫无意义,“我只是……只是……”
不甘心。
“喂,陆光。”许栩吸吸鼻子,生硬的转移话题,“如果有一天我一无所有,你还要我吗。”
这不是矫情,这只是摆在女孩面前的事实。尽管在浓情蜜意时这类话并不能当真,但在此时,她是真的只想得到一个她所想听到的答案,无论真假,暂时她还不想去追寻虚实交替,前途未卜的将来。当然,或许这个女孩会失去『未来』这个选项。
陆光本反坐在木椅上,整个人靠着椅背对着电脑屏幕,听见许栩的声音后缓缓走到窗边,他看着古树荫庇下的绿荫,舌尖抵住牙槽轻笑,一江春水般说不出的温柔:“不会有那一天的,只要我在你身边,你就永远不算一无所有,若真有那一天,我早就没有收留你的机会了。”电脑屏幕上,红色与绿色的线条交织起舞,自选列表一片大红。
偷换概念。
这话一点儿也不新颖,但许栩确确实实没预料到他的答案,不像是他会说的,应该说陆光和她在一起的时候,根本就没有过所谓的偶像包袱,至于这内容,估计是借鉴的某位低届学弟的情书内容。
“别哭啊,笑起来才好看。”压倒骆驼的从来不是最后一根稻草,而是千千万万的稻草。就这么带着玩闹的关心,打破她维持已久的表面坚固的防线,多日里的彷徨无措,伤心迷惘在此刻一同化作滴滴清泪从红透的眼眶中流淌出。
“诶,明明不想哭的,明明没什么好哭的,我是哪来的脸。”真正哭起来,眼泪怎会是断线的珠子。
“我好没用。”讨不得父母欢心,又笨,做事半桶水,达不到严密无缝,成不了他们想要我成为的样子。我想看他们真心欢喜,但以前做不到,现在就更不可能。
你就是你,不用和他人一样的存在,成为别人的影子,你那不叫笨,叫可爱,傻的可爱。世间没有十全十美,你做到让人称心如意。单方面的付出让你精疲力竭,他们没有那样的笑,而那张丑恶的嘴脸不配给你看。
“你说他们是不是早就知道我不是他们的孩子才这样冷漠。”许栩知道自己有些口不择言。
你让我该如何开口,大概他们只是单纯的不爱你。
…………
末了,来上一句:“我不后悔,也不再有遗憾,尘埃落定,不属于我的一切,都应该放下了。”目光澄澈如庭下月光,乖巧得让人心疼,若不是隔着空间的距离,陆光多想搂住她告诉她什么也别想,都会过去的。
“所以,你还去吗,烟火大会。”
“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