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落青梅青几许》鱼二九

3、闺密帐中心事诉

　　清醒斋里，杜白芍纤细的十指正行云流水般抚着琴，动人的音律流转在空气中，赵青眉手里拿着一本古书，仍旧卧在美人榻上有读没读地翻着……
　　“林如许走了？”赵青眉清甜的声音突然划破琴音的宁静。
　　杜白芍抚琴的手一顿，幽幽叹了口气，“昨天早上，他来我家看我时，马车随从什么的都在外面候着他，我也不好耽搁他太久，没说上几句，就让他走了。”
　　“说了些什么？”赵青眉笑得不怀好意。
　　“他把这个镯子给我，说是自己亲手打的，”杜白芍抬起纤细的手腕，只见洁白的手腕上戴着一只碧玉镯子，“还问我愿不愿意等他。”
　　“你怎么回的？”赵青眉笑盈盈地问。
　　“我说，我等他三年。三年他不回来，我们的婚约便不再作数。”杜白芍收回手，淡淡说道。
　　“我还不知道你，你是个死心眼的。别说三年了，十年，二十年，你都等得。”赵青眉笑着调侃她，“这不打紧，若他迟迟不回，咱们便上长安城寻他去。”
　　“有理，”杜白芍闻言也淡淡一笑，话音一转，道：“也好顺便见一见你素未谋面的未来夫君。”
　　“怎么又提这事！”赵青眉佯怒。
　　“好好好，那便不提了，”杜白芍笑着告饶，“过两日便是你生辰了，赵老爷有没有说要怎么过？”
　　“同往年一样呗，在家里摆酒宴，你和……唉，今年只你一个人陪我过生辰了！”赵青眉烦恼地托腮。
　　“是吗？”杜白芍扬扬眉毛，“我可听说，因为今年长安花家有人来，所以赵老爷打算在醉仙楼摆酒宴，位子都已经定好了。”
　　赵青眉张大了嘴巴，随后又笑起来，“那太好了，可以吃到醉仙楼的麻油鸡和烤鸭！”
　　杜白芍笑着白她一眼，“你呀，多大人了，就知道吃！”
　　这时，琵琶走进来道：“两位小姐，老爷请你们去用饭呢！”

　　赵青眉拉着杜白芍向赵老爷见了礼，这才挽着她在餐桌前坐下，随后自己在另外一个空位上坐下。
　　“听说如许这孩子昨日一早便上长安去了？”赵老爷肥胖的脸上带着和善的笑意。
　　赵青眉刚喝了一口汤，闻言便答道，“是啊，不知何时回来。”
　　“青眉，今年你十五岁生辰，我打算在醉仙楼给你大摆筵席，怎么样？”赵老爷继续道。
　　“当然好，醉仙楼的烤鸭，我如今想起来都觉得馋呢！”赵青眉往嘴里夹了一个芙蓉虾卷，一边咀嚼一边说道。
　　“你这丫头，都十五了还是这副样子……平时也没少让你抄《礼记》、《女诫》啊……”赵老爷皱着眉看她，心中暗叹教女无方，再看向一边埋头安静吃饭的杜白芍，又忍不住开口道：“你看看你白芍姐姐，只大了你一岁。食不言寝不语，这才是真正的窈窕淑女啊。”
　　“我倒是想食不言呢，还不是爹爹你一直和我说话。”赵青眉又舀了一口汤喝，懒懒地和赵老爷顶嘴。
　　赵老爷气得不行，却也无话可说，只自己低头吃饭，杜白芍闻言只觉有趣，心下暗笑。
　　晚饭毕。
　　赵青眉又带着杜白芍回到清醒斋，两人手拉着手，开始说起悄悄话来，时笑时闹，惹得一旁做女红的琵琶也被感染得面带微笑。
　　天色渐渐暗了，赵青眉又实在不舍得放杜白芍回去，握着她的手，恳求道：“今夜你就别回去了，在我这儿住一晚，反正天色也渐暗了。”
　　“你这性子这般缠人，若是个男孩子，一定得是贾宝玉那样的混世魔王。”杜白芍调侃道。
　　“我派人去杜府和杜老爷说一声，今晚你就在这儿歇下，我有好些话想和你说呢！”赵青眉晃着杜白芍的手。
　　杜白芍被她缠得没法，只得答应了下来。
　　晚上，二人躺在淡青色的帐幔下，闻着好闻的水果熏香。赵青眉兴奋地嘻嘻笑个不停，“白芍，我还是第一次和一个人一起睡觉呢！”
　　杜白芍笑着刮了下她的鼻子，“这有什么？日后你嫁了人，天天都和一个人一起睡。”
　　赵青眉闻言，饶是平时脸皮再厚，也不由得羞红了脸，伸手去挠杜白芍的腰，“你这人，年纪大了也越发不正经起来……”
　　杜白芍被她闹得连连告饶，赵青眉才放过她，眨巴着好奇的眼睛，问道：“我从传奇故事里看到，公子小姐若是两情相悦，就会……”
　　“就会什么？”杜白芍红着脸大声问。
　　“就会牵手，拥抱……还会……”赵青眉也说不下去了，只问，“你和林如许有没有？”
　　“没有没有！”杜白芍忙摇头，很是做贼心虚，“我们两人发乎情止乎礼，清清白白。”
　　赵青眉被她逗笑了，“牵牵手怎么就不清白了？你怎么和我爹似的这么迂腐。”
　　“我说没有就没有！”杜白芍恼怒地拧了赵青眉一下。
　　赵青眉疼得“哎呦”一声叫唤，揉着手臂哀怨道：“我这不是不懂这些情情爱爱的，看小说里写得这般有趣，所以才向你请教呀。”
　　杜白芍好奇地看向她，问道：“你的意思是，你从未有过……看到一个人，就心跳如雷，只觉得自己的整个世界都被淹没了，只剩下他的影子浮在水面上……这种感觉？”
　　“你说得好抽象，我听不懂。”赵青眉蹙眉看她，心下奇怪为什么说这话时，杜白芍的眼中闪着光，耀眼得让人移不开眼睛。
　　“就是当你看到这个人，你就满心欢喜，他笑你也偷偷地跟着笑，他难过你也偷偷地跟着难过……”杜白芍继续絮絮叨叨地往下说，眸中渐渐带了一丝难以言说的惆怅，像是在怀念什么。
　　赵青眉却倏地瞪大了眼睛，“你对林如许，居然……”痴情如此。剩下的话她还没说出口，就被杜白芍捂住了嘴。
　　“你小声些，小心被那些丫头们听到，到处乱说。”
　　赵青眉长吁短叹了一会儿，然后怅然道：“我反正从来没有遇到这样一个人，不过这也怨不得我。只能怨那个人，一直不出现。”
　　“唔，那是你眼界高，”杜白芍想起一事，笑道：“我可是记得，上私塾那会儿，有个王公子，暗地里给你写过好几封信的。”
　　赵青眉一回想起那王公子的样貌，就胃里泛酸水，“你可饶了我吧，那王公子，长得和猪八戒似的，却老爱悲春伤秋地给我写什么诗，全被我扔了。”
　　杜白芍回想起那王公子的模样，五大三粗的，却总爱自诩风雅地摇一把折扇。思及此，也哈哈笑起来。
　　两人天南地北地胡侃乱侃，一会儿捂着肚子笑得喘不过气来，一会儿皱着眉互相推推搡搡……一直到天空泛起鱼肚白，才困极了，沉沉睡去。
　　翌日清晨。
　　杜白芍的贴身丫鬟如意匆匆忙忙地一路小跑着进了清醒斋，手上高高举着一封信。
　　“哎，你慢着点儿。”琵琶拦住她，“这么急做什么？两位小姐昨儿个睡得晚，现在还正睡着呢。”
　　“林公子来信了！”如意脸上红潮未褪，气喘吁吁道：“我得赶紧告诉我家小姐呀！”
　　“这可真是个好消息，你且先在这坐下，我叫丝竹去给你沏壶茶来。两位小姐这会儿也该醒了，我替你进去看看去。”琵琶说着就掀开了珠帘，果然见两位小姐已坐了起来。
　　“什么时辰了？”赵青眉伸了个懒腰，问琵琶。
　　“小姐还问呢，已巳时了。”琵琶上前把帐幔掀起，挂在钩子上。
　　“我适才仿佛听见如意的声音，有什么事吗？”杜白芍揉着惺忪的睡眼，问道。
　　“可是个大好消息呢！林公子写信来了！”琵琶笑着回答。
　　“真的？”闻言，杜白芍赶紧穿好衣服鞋子，随意洗漱了番，便掀开了珠帘走了出去，只见如意正坐在椅子上喝茶，小几上放了一封信。
　　“小姐，你可醒了！”
　　杜白芍快快地拿过信，拆了开来。
　　吾妻白芍，
　　见信如面。
　　去长安的路上，路过南阳，连日阴雨，便先在南阳一家驿馆休息几日，待天晴再前往长安。不必回信给我，我不知何时便不在这驿馆住了。到长安时会另写信告知你，不必牵挂。另烦请替我转告二老，一切安好，勿念。
　　林如许亲笔
　　短短几行字，却看得白芍要落下泪来。赵青眉这时也从里边出来，眼尖得看见了信封的抬头，笑着拍手道，“吾妻白芍！你们两个真是好没正经！”
　　杜白芍原本正在伤感，被赵青眉这么一打岔，反而害羞起来，心里也安心不少。
　　赵青眉原本欲留杜白芍多住几日，奈何杜白芍执意回去把林如许的消息告诉林家二老，也就只得作罢，只说道：“既然你执意要走，我也不好强留。那便在我生辰那日再见吧！”
　　“好的，有了如许的消息，我再回来通知你。”杜白芍点点头道。
　　“好的，林夫人，您请回吧！”赵青眉笑着做了个揖。
　　杜白芍脸又红起来，啐了她一口，上了马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