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灯》捡了个野

7、蝴蝶

　　武清迈着一米一的大长腿，在离他们半米的地方停下，她冷眼看着那一堆人，心情十分地恶劣！

　　除了鹰眼已经昏迷过去，其他十个人折胳膊折腿折肋骨的，好歹能说话，但他们恐惧地连求饶都忘记了。

　　“喂！”她一出声，剩下的人条件反射一样地发抖！

　　武清右手撩起额前的刘海，露出饱满的额头和美人尖，眼中戾气横生，她不耐烦地道：“回去告诉连尧，没有下次了。”

　　武清上学秉持着人不犯我我不犯人的原则，而连尧，遇知前任校霸，高一的时候喜欢来招惹武清，武清不想和傻逼计较，小打小闹的也没在意。

　　高二她有了车，有次她的电动车被人扎了轮胎，武清一查，连尧干的。

　　电动车是老大给她的生日礼物，她平时都有定期维护，可这傻逼，扎了她车前后的轮胎！这、他、妈能忍？

　　武清直接找机会，把人托到监控死角打了一顿，前仇新怨，让他在医院能躺个十天半个月。

　　如果他再来犯病，她保证可以让他在医院躺到毕业！

　　无人答话，过了半分钟，其中一个中长发的人捂着胳膊，颤颤巍巍地回话：“好，好的。”

　　“滚！”

　　一群人连拖带扶地落荒而逃。

　　很快，小树林又恢复了寂静，空气中落叶腐|败的味道若隐若现。

　　武清举起左手摊开，那里有一条枯枝划开的口子，鲜血铺满了整个掌心，黏黏腻腻的，连骨头也隐隐作痛。

　　已经过去十分钟了，武清想到还在胃痛的林野，没时间再回校医院处理伤口。

　　她拿起包着校服的药快速跑了起来。

　　下午第一节课是物理小考，武清跑到教室也才过去三分半钟。

　　她调整呼吸，和讲台上坐着的肖老师眼神交汇，点头，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

　　林野从武清到教室后门就一直盯着她，看到她左手后温柔的脸色一变，他握住她的左手手腕，心疼地说不出话来。

　　武清没挣脱他的手，看着他担忧的神色，烦躁的心情瞬间消失，她将校服放在双腿上，打开，拿出里面包着的药递给林野，刻意压低了声音：“快吃。”

　　林野没接，他从披着的校服口袋里拿出一块手帕，动作轻柔，小心翼翼地擦拭武清手心的伤口，边擦边问：“疼么？”

　　这种感觉很新奇，他的动作很轻很温柔，手心已经麻木了，但在他的擦拭下，从伤口传来痒痒的，麻麻的感觉。

　　他温热的呼吸洒在了她的手心，这麻痒的感觉逐渐传到了她的心口！

　　武清看着他吹气时鼓起的脸颊，心里升起莫名的躁意。

　　但这又和烦躁时的感觉不一样：烦躁的时候，她想打人，这时候，她只想……咬林野一口！

　　被自己内心的想法惊到了！

　　武清黑色的眼珠移开，又对上了讲台上肖老师的视线！

　　肖老师是位年轻的女老师，长得眉清目秀，一点儿也不像隔壁班已经秃头了的物理老师。

　　她的眼中没有愤怒，反而带着善意的笑。

　　武清不好意思地眨了眨她漂亮的桃花眼，忽略心中羽毛略过的感觉，她抢过林野手上的手帕，对上他错愕的神情，低声道：“我自己来。”

　　又将胃药放到他的手上，“你先吃药。”

　　林野还想说些什么，但被武清粗鲁地打断了！

　　武清三两下地将手帕在手心绕一圈打了个节，推了推不再冒热气的水杯道：“快吃药，你脸都和我卷子一样白了。”

　　林野纵然心疼武清，又想弄清楚武清出去这十几分钟遇到了什么，但在武清再三的关心下，还是先吃药吧！

　　他左手不愧能剥一个粽子，只见林野左手五指灵活地拆开药盒，按照说明书“啪啪”按出两颗药在手心，放入口中和着温水吞下。

　　整个动作一气呵成！

　　武清在心里比了个赞，看了眼时间，离下课还有二十分钟左右，而她桌上的卷子还是空白的。

　　深呼吸，排除杂念，武清专注地开始做卷子。

　　林野喝过药后，感觉舒服了些，他无奈地看着他同桌全神贯注地写卷子，心想：地震来了，这姑娘都能面不改色地继续写下去。

　　武清没回来的时候，他总觉得心神不宁，卷子也只写了一半，现在她受伤了，很大可能是为了给他买药受的伤，他怎么写得下去？

　　林野举手和肖老师示意，肖老师点头，他吊着受伤的手出去了。

　　林殊衍侧头看林野出去的背影，心下嘀咕，这哥们儿干嘛去了？

　　和他同样的想法的人不在少数。

　　肖老师坐在讲台上，底下的动作一清二楚，心中了然，她笑道：“下课铃一响就交哦，没到90分的同学要溜题哦～”

　　还没等底下的同学哀嚎出声，肖老师笑容逐渐变坏，伸出右手食指，扫视一圈后，道：“看你们这么有活力，就大满贯吧？”

　　没人嚎，听到“大满贯”都含着一口血赶时间低头写卷子去了！

　　所谓“溜题”，是让被溜的人从前门门口那排第一个同学开始，由同学给题。

　　心软的直接让他/她过了，普通的，出一道简单的也算过了，心狠的直接拿一张卷子，还有丧心病狂的，给一套！

　　当然，班级里丧心病狂的在少数，毕竟出题留一线，谁知道下个会不会轮到自己？

　　而“大满贯”俗称“做死你”，是“溜题”的最高形式。指从老师开始出题，接着绕教室一圈，轮着出题，数量也不能低于老师的量！比如老师给一套，接下来的同学也得拿套做单位地给！

　　A班有三十六个人，加上老师，相当于最少要做三十六道题！

　　如果搁着她当天心情欠佳，给了一张卷子，那么，恭喜你，至少拥有了三十六张卷子！

　　做为被“溜”的常客，江非凡已经躺平任溜了，他旁边的林殊衍还在挣扎。

　　有老师在上面看着，他不好回头。

　　武清和林野在他后面嘀嘀咕咕交谈的话，他都听到了，不禁磨牙，这一天到底发生了什么？武清什么时候和那花瓶这么熟了？

　　中午还飞奔着去给他买药！

　　“凡哥～”林殊衍快哭了，他不想被溜，但空白的卷子似乎在嘲笑他的痴心妄想！

　　他暗示意味地看了眼武清，对江非凡比划着哀求【帮帮我啊！】

　　林非凡拍开他的手【爬！】

　　这张卷子中等难度，但对A班的某些学困同学来说，80分容易，90难。

　　这时候充分体现了一个人的智商和情商，还有最后十分钟的时候，势弱的各显神通。

　　在赵芸“哭哭哀求”下，鹿越一推眼镜，让出了卷子的一角，那正好是价值十分的最后一个大题。

　　杨填和文知行比划地达成了不可说的交易，最后愉快地带上林殊衍。

　　林殊衍凭借左右眼5.2的实力，填完了最后一题，放下笔，松了口气，这把稳了！

　　他又想到中途离开的林野，心中同情了他一秒，才来就要体会到A班的残酷！他还伤了右手！

　　林殊衍摇头感叹，可怜可怜！

　　铃声一响，肖老师站起来，严肃了神情：“考试时间到，起立放笔，否则零分处理。”

　　做完的没做完的都听话地放下了笔，他们清楚地知道，肖老师平时笑眯眯，关键时刻绝对说到做到！

　　看所有人都站起来放下了笔，她点头，“第一排的同学收卷子。”

　　卷子收完，肖老师离开。

　　教室里紧张的氛围一松，议论声，哀嚎声都陆陆续续响了起来。

　　江非凡转过身，想问关于她和林野的事，还未开口，林野已经回来了。

　　林野微微喘息着，披散的长发有些凌乱，胸膛一起一伏，可以看到平直凸起的锁骨，林野正处于少年和青年之间的年纪，个子高高的，却因为长发和长相的关系，给人一种羸弱小白花的感觉。

　　他买了紫药水和纱布绷带，对武清道：“我，买了点药，伤口不消毒的话可能会发炎。”

　　一双琥珀色的大眼一眨一眨的，睫毛又长又密，他眉头轻皱，担忧地望着武清，又忐忑武清嫌麻烦不肯涂药：“我来涂，你把手给我就行，不耽误你写卷子的。”

　　武清觉得不对劲，这同桌有点不对劲啊！是……？

　　她将左手递给林野，仔细地观察他，最后得出结论：他想当她的小弟！

　　武清看自己的手，已经上了药，用绷带包好，林野神奇地单手在她手背用绷带打了一双蝴蝶结。

　　她的手并不好看，十一岁那年跟随龙缘进山修行，一双手被磨糙了，又因为和野猪搏斗，左手无名指有一道从第二指节穿过手背到腕的疤。

　　疤痕狰狞，让整只手看着有点可怖。

　　可此刻，蝴蝶结随风而动，像一只真的白色的蝶，停在她的手背，轻轻扇动翅膀，连狰狞的伤疤看着也可爱起来。

　　武清回过神，对林野笑了，明艳的脸颊像初春刚融冰的小溪，潺潺流动，清冽盎然。一双桃花眼中波光粼粼，漆黑的眼眸中点点星光，灼灼惹眼！

　　她笑道：“同桌，你教我单手系出蝴蝶的方法吧？”

　　林野：……

　　林野他看傻了。

　　经常不笑的人，一笑起来有两惊：惊悚或惊艳。

　　武清难得一笑，惊艳了林野整个十七岁。

　　他脸红心跳，连话都不会说了，只会本能地点头符合：“系，好好，好！”

　　最后林野没教成，上课了铃响了。

　　少年的心动是美丽的，多变的；少年的暗恋是生涩的，生机勃勃的。

　　这是少年时代的林野暗恋少年时代的武清，第三年六个月零三天。

　　林野终于走近了武清的世界，他们成了青春时代最具暧昧的关系，同桌。

　　楼下花坛里的迎春花开了，它含笑吐露春天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