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灯》捡了个野

19、醒来

　　武清在途中醒过一次，她看到熟悉的军绿色服装后，又安心地睡了过去。

　　毕竟她真的很疲惫了，身体和精神在这两天一夜里紧绷到了极点。

　　第四天傍晚，武清在第一军区医院醒了过来。

　　武清住的双人病房，旁边有个浑身绑成木乃伊的病友，只露出了一双眼睛。

　　他的眼神锐利，看人的目光，像是要把人看穿似的。

　　武清身上的伤在她昏睡时以惊人的速度愈合，除了腰上的伤以外，其他地方都已经好了，完全看不出受伤过的痕迹。

　　她对上旁边病友的视线，说了声“你好”，然后按了下床头的铃。

　　没一会儿，进来一个护士小姐姐，先给武清检查了下身体，然后询问武清：“感觉怎么样？”

　　武清摸了摸肚子，盯着护士小姐姐说：“有点饿。”

　　她眼睛大，瞳仁漆黑，没有防备地看着护士小姐姐，把护士小姐姐的心都看软了：“你才醒，不能吃太刺｜激性的东西，只能喝点清淡的粥。”

　　武清点了点头：“谢谢，我可以点外卖吗？”

　　护士小姐姐：“可以啦，附近‘有家粥店’的味道很不错哦，你可以尝下。”

　　看到武清疑惑的表情，护士小姐姐解释道：“那家店的名字就叫‘有家粥店’，名字是独特了点，但他们家的粥很好喝哦。而且他们家二十四小时营业，我上夜班的时候，饿了就点他们家的青菜木耳粥，可好吃了！”

　　“嗯，我会认真考虑的。谢谢你的建议。”武清道完谢，正准备拿出手机点，却发现一个问题，她手机在绑架的途中，被黄泉拿走了。

　　手机里多的是学习软件，没有什么重要的东西，丢了也不可惜。可在生活中，没有手机还是不太方便。

　　护士小姐姐被武清认真道谢的模样可爱到了，看武清没找到手机，干脆拿出手机递给武清：“妹妹，你用我手机点吧，我们上班不能玩手机，饭点也要到了，可以顺便帮我点一碗青菜粥吗？”

　　武清接过手机，“谢谢。”

　　她遇到了一个漂亮心软的小姐姐。

　　点好了粥，看配送时间还有二十分钟，可腹中饥饿越发难忍。

　　护士小姐姐被其他病房的人叫走了。

　　武清下床，走到饮水机旁边，取了纸杯，接了杯温水。

　　刚下床的时候腿还有点软，走两步后，就适应了。

　　武清背靠着墙站着，一小口一小口地喝着温水。

　　一道视线像子弹似的射击到武清手里……那杯温水上！

　　“你要喝吗？”

　　武清问那个被包成木乃伊的病友。

　　病友眨了眨眼。

　　武清重新接了杯温水，走到病友床前，将温水放在了他床头。

　　病友：！

　　他震惊地瞪大了眼睛，短粗的睫毛都给人锐利的感觉，武清视力极好，可以看到他卧蚕靠近眼珠的地方长了一颗小痣。

　　“我突然想到，你能不能喝水？我帮你叫护士吧，他们比较专业。”

　　武清并非不想帮忙，只是这病友伤得太重，武清不了解他的身体情况断然不能贸然给他喂水，还是求助专业人士比较好。

　　武清安响病友的床头铃。

　　进来的是一个年轻的医生，约摸二十八九岁，眉眼俊郎温润，穿着白大褂，给人一种随时可以去普度天下的慈悲感？

　　他走路步伐有医护人员特有的极速和稳妥，因为长相温润，看人自带三分笑，他的步伐又多了几分从容和优雅。

　　医生给病友检查了一圈，没发现什么问题，看到旁边还站着的武清，温和道：“伤还没好，快坐下哦～”

　　武清一口喝了剩下的温水，感觉腹中没那么饥饿了，看到医生胸牌写的名——温薰，和他外貌意外匹配的名字：“温医生，这位先生想喝水，我不清楚他的病情，所以按铃。”

　　温薰意外挑眉，本就温和的眉眼因为晕染开的笑意而更显文雅。

　　他没想到一个小女孩能考虑到这点，接着他又想到，能冷静地和老虎对峙的女孩，勇气和智慧，可是缺一不可啊。

　　“你做的很好。萌……咳！”温薰感受到某人锋利的视线，立马改口：“蒙同志现在确实不宜喝水。你做得很对。”

　　武清扔了纸杯，又躺回了床上。站久了，侧腰的伤开始疼了起来。

　　护士姐姐提了外卖进来，看到温薰，打了声招呼：“温医生，吃了没？”

　　温薰才做完一台手术，经过病房正好听到铃响，就顺便进来看看。

　　他摇头无奈地笑了：“没有，才结束完一台手术，等会儿还有一台。”

　　护士姐姐一听，同情道“辛苦了温医生，不过能者多劳嘛，你医术那么厉害，人又那么好……诶！怎么粥多了一份？温医生帮忙吃了，可以吗？”

　　武清看着护士小姐姐夸张的演技和晕红的脸颊，挑眉：两盒粥，一盒她的，一盒护士小姐姐的，还有个装了配菜的小盒子。

　　哪里多了？

　　温薰看到武清诧异的表情，又笑了，这女孩看着清冷，原来这么可爱？

　　他摆了摆手：“刘助帮我买了，现下应该到了。”

　　又对武清温和地笑笑道：“清清妹妹，可以麻烦你半小时后帮蒙同志按下铃吗？你知道，他有点不方便。”

　　武清点头答应。

　　温医生和护士姐姐先后离开病房。

　　只剩武清和蒙同志相对无言，大眼瞪小眼——真·大眼瞪小眼。

　　武清不记得过去多久了，她和蒙同志莫名互相瞪上了，较劲似的瞪着，谁先眨眼，谁就输了！

　　眨眼是人的本能，长时间不眨眼，眼睛会酸涩肿胀，久了，甚至会流泪。

　　武清撑着不眨眼，难得的胜负欲被蒙同志激了起来。

　　看久了，武清从他棕色的眼里看清了自己。

　　她看得越来越专注，外界嘈杂的声音渐渐远去，她听到了两个心跳声。

　　一个快一点，一个慢一点，她无意识地调整呼吸。

　　慢慢地，两种心跳声重合了。

　　“嘭……嘭……嘭……”

　　这场莫名其妙的瞪眼比赛，在林野进来时结束。

　　武清和蒙猛同时移开视线。

　　武清眼睛干涩，她不断的眨眼，缓解这种酸涩。

　　“清清，好点了吗？”

　　看到他的第一眼，武清没反应过来他是谁？

　　林野剪了短发，染成了阳光一样的金黄色，精致的五官完全暴露出来，清爽的少年气息冲击着武清还没有缓过来的眼睛。

　　像天使一样耀眼。

　　听了熟悉的声音，她才想起，这是林野。眼泪很多的一个男生。

　　“好多了。”

　　林野打开带来的保温盒，放在武清手边，“我问过医生了，骨头汤撇去油层后可以喝，对恢复有好处，你喝点，好不好？”

　　粥已经干了，而汤的香味不断地冲击武清的嗅觉。

　　肚子迫不及待地“咕咕作响”，武清拿起勺子喝了口汤，味道鲜美，香而不腻，是碗好汤。

　　“谢谢。”

　　饥饿得到缓解，胃里温暖了，身体也有了力气。武清喝完了汤，认真地对林野道谢。

　　只不过几天没见，女孩瘦了一大圈。最小号的病服穿在她身上都空荡荡的，可她的眼神依旧深幽而坚定，此时那双桃花眼里，装着不知所措的林野。

　　林野被武清拒绝后，病了很长一段时间，他剪断了长发，也想过放弃。

　　可他只要想到以后这漫漫人生路，不能喜欢武清，只要想想，就绝望地失去活着的勇气。

　　林野知道自己是软弱的，但他可以因为武清，而生出无尽的勇气。如同一个人行走在漆黑的森林，知道前方是她，那么，一切都不再可怕。

　　“应该是我谢谢你。”林野灿烂地笑了，终于不再是那张像面具一样的温柔笑脸，他也才十七岁，是个一往无前的少年。

　　“谢谢你的存在，让我生出勇气，我喜欢现在的自己。也请你，好好的，健康平安地生活在这个世界上。前段时间，给你添了很多麻烦，对不起啊。”

　　“你……”

　　林野眼中泪光闪动，“清清，你不用回应我的喜欢，我喜欢你这件事，是我一个人的事。我们不一定要做恋人，做朋友就很好了。”

　　“允许我以朋友的身份，为你庆祝每一个节日，陪你度过一年又一年的春节，这样就好了。可以吗？”

　　武清突然觉得林野眼中的东西，有点灼目。她无法理解，同时，又有点好奇，林野怎么会对她抱有如此深的感情？他们明明相识不久，而她还很恶劣地拒绝过他。

　　武清对上林野含泪的琥珀眼，她发现，无法将拒绝的话语吐露出口。

　　对于才十五岁的武清而言，这份感情太过沉重和莫名。

　　如果拒绝的话，他又会哭吧？

　　武清想到这，不由地点头，微笑：“我们是朋友。”

　　“清清，你，饿吗？我，我再去给你找点儿吃的！”

　　林野红着脸落荒而逃。

　　武清：？

　　半小时过去后，武清按响了隔壁床的铃，护士医生利索地将蒙同志推走了。

　　病房只剩下了武清一个人。

　　“扣扣！”

　　武清抬头，一个穿着军装的男人走了进来，长腿蜂腰，身高一米九左右，身形挺拔，走路步伐坚定有力，英俊的长相也掩盖不了肩章上那一颗星星的耀眼。

　　武子书，陆军南方第九集团军最年轻的少将，特种部队“狼师”直属领导，才三十六岁，整个人里外都写着‘前途无量’这四个大字。

　　武清仰头看着武子书，她很久没有见过武家的人了，以前老大在的时候，都很少带武清去见他们，可见老大与他们关系并不亲厚。

　　武清能记住他的脸和名字，也多亏了她良好的记忆能力。

　　武清有四个舅舅，她记得的也就三个，大舅舅武子义，节假日会发短信互相祝贺一下。

　　三舅舅武子行，前段时间的动荡让他升到了C市教育局局长。

　　小舅舅武子书，面前这位年轻有为的少将。

　　至于二舅舅武子礼，武清从未见过他。

　　武家世代从军。老大以前也对武清说过，她外公靠着一杆枪和一身孤勇肝胆，成了当之无愧的时代英雄，而她爸爸也不遑多让地挣得了属于他的丰功伟绩。

　　武家后辈，也在军政领域颇有自己的建树。

　　但武清除了姓武以外，与武家并无太大的关系。

　　武家严格来说，只有四个儿子，因为武清的妈妈是被收养的。

　　可武隽所做之事，也无愧于她的姓氏。

　　武清独自生活的这几年里，也遇到过一些困难，可她从来没想过去求助武家。

　　她觉得，如果她去求了，老大会不高兴的。

　　“恢复得如何？”

　　武子书坐在陪护的位置，声音严肃，但眼神还算慈爱。

　　武清：“还行。”

　　武子书点头：“很好。不愧是武家的女儿。”

　　武清挑眉，也没开口反驳他的话，只是眼神透露出她内心的不认同。

　　武子书笑了，他看着武清稚嫩年轻的脸庞，想到了他的小妹妹，目光透着怀念：“你与秀秀很像。”

　　武清听到他提老大，呼吸一窒，那股子悲伤弥漫在胸口，沉重地她几乎喘不过气来。

　　“你来有什么事吗？武子书少将？”

　　武清的目光堪称挑衅地注视着武子书的脸，‘少将’二字从她嘴里吐出，又多了份其他意味。

　　武子书脸色不变，听到她挑衅的话，嘴角的弧度更加上扬，“你快高考了吧？我看了你的志愿，很好。”

　　武清在一个星期前已经接受了政审的调查和体能的测试，第一军校表示，只要武清高考分数达到一本线，指挥专业任她挑选。

　　而离高考也就剩下三天了。

　　武清被子里的手攥成了拳头，她抑制住内心升起的烦躁情绪，开口反问：“所以？”

　　“没有所以。这次的事情往深了查，牵涉过大，但我会追究到底。我在四天前和你学校请了假，三天后高考，预祝你，考个好成绩。”

　　武子书站了起来，整理了下袖口和衣摆，迈着和来时一样的步伐离开。

　　在走出门前，他突然停下，背对着武清道：“你外婆很久没见你了，有空去看看她吧。”

　　外婆？

　　脑海里浮现出一张温柔慈爱的脸，小时候她见外婆的次数最多。那是个宽厚温柔，优雅的老人。院子里有一棵巨大的桂花树，外婆身上也沾上了桂花的香味儿。

　　老大敬重外婆，武清也喜爱外婆。

　　等高考后，去见见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