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陨星》空有音

1、似锦

　　南验一中开学的第一天，热闹非凡。
　　大堆穿着白灰色校服的新生在走廊上来来回回地走着，寻找自己的教室。本不算狭窄的走廊此时变得无比拥挤。
　　一个少年慢悠悠地游荡在人来人往中，时不时抬抬肩，以防松垮在肩上的书包带滑落。
　　他穿过人群，在一间教室门前停下，看了眼门边的班级牌号，确认这是自己班后，便懒洋洋地走了进去。
　　随意扫了一眼教室，他走到最后一排的右角落里的那个位置前，把包往桌上一扔，发出“砰”的一声响。
　　教室里零零碎碎的说话声猛然停止，不少人偷偷往他这儿瞥，又纷纷快速收回视线。不一会儿，嘈杂的话语声再次响起。
　　少年坐在椅子上，一只手托着腮，另一只垂落着，盯着黑板讲台呆呆地看，不一会儿就泛起困意，他忍不住眯起了眼。
　　好巧不巧，上课铃声突然响起，少年一惊，瞬间从困意中挣脱。
　　不知什么时候，讲台上已经有人了。
　　少年揉揉眼，看到一个戴着金丝眼镜的女人。
　　那女人开口道:“同学们好，我是你们的班主任兼英语老师陈容，接下来的日子就请互相关照。”
　　陈容介绍完自己，便开始介绍学校的一些概况。说是概况，其实就是讲讲分班、排名、考试，顺便再吓吓学生。
　　少年将头靠在身侧的墙上，听着耳边絮絮叨叨的声音，思绪早已飘向教室外的不知什么地方。
　　直到门口传来一声“报告”。
　　他抬眼看去，陈容也闻声而望，只见一个清瘦的男生杵在门边。
　　那人双眼清澈，眉眼柔和却不失冷清。少年虽隔远了些，但依然能看出这是个长相不错的人。
　　陈容道:“进来吧，注意以后不要迟到。”
　　那人点点头，找到前排的一个空位坐下。
　　少年从后往前看，视线落在了直挺着背的人身上。阳光透过纱窗歪歪斜斜地撒在他的背脊，少年一时看得出了神。
　　等他回过神来，下课铃正好响起，陈容没有拖堂，拿起文件夹便走出了教室。她后脚一迈出大门，同学们便迫不及待地讲起话来，有的主动向别人做自我介绍，有的凑在一块儿吐槽学校的变态分班制。
　　“你好，我叫程愿。”
　　少年转过头，看见一个女生站在他桌前。
　　他笑吟吟地回应:“你好啊，我叫周似锦。”
　　女生一愣，随即也笑道:“很好听的名字。”
　　周似锦笑了笑:“谢谢。”
　　那女生飞速转身离开，回到女生堆里。她们不知说了什么，时不时传出轻轻的笑声。

　　九月初的天气还不那么凉快，玻璃窗拦不住铺天盖地袭来的热意，金黄色的阳光倾洒在窗台、桌椅、肩头发梢。好在七班有一群热情而又懂得收敛的同学，这炎热的天气倒也不那么让人烦躁。周似锦就在一片祥和中开启了令人向往也畏惧的高中旅程。
　　接下来的几天平淡无奇，该上课上课，该睡觉睡觉，同时也结识了不少朋友。
　　他偶尔会注意到开学第一天就迟到的那个人。他不爱说话，上课从不东张西望，课间几乎都在奋笔疾书。
　　开学那天的午休，陈容才想起来让学生做自我介绍。
　　周似锦于是在那时记住了他的名字:贺嘉许。
　　诚于嘉许，宽于称道。
　　他记得那人听到老师点名后，将手中的笔一放，起身走上讲台，在老师的要求下往黑板上写了三个清秀的字，也就是他的名字，然后他开口说:“贺嘉许。”说完，便回到了座位，没再多说一个字。
　　他似乎有些凉薄。

　　“锦哥锦哥!”
　　周似锦倏地抬起头。他的前桌刘子孟正转头冲他喊着。
　　“怎么了？”周似锦刚睡醒，揉着眼问到。
　　“晚上出去吃吗？学校附近有一家火锅店，听说味道还不错。”
　　周似锦想了想，问:“学校允许出去吗？”
　　刘子孟贼兮兮地凑过去:“不允许，但我们可以趁高三学生的家长来送营养餐的时候，混在人群里趁机跑出去。”
　　“那回来呢？”
　　“翻栏杆。”
　　“？”周似锦一脸怀疑。
　　最后一节课的下课铃响起，数学老师严欣还在滔滔不绝地讲题。好不容易讲完，周似锦开始理包，结果书包拉链还没拉上，就被刘子孟拽着冲下楼去。
　　两人穿梭在“热心送餐员”中，成功溜出了学校。
　　在走向火锅店的途中，刘子孟这个话痨不停在讲话，周似锦默默听着，时不时也说上几句，倒也算愉快。
　　走到一条马路时，周似锦突然停下了脚步。
　　“前面就是了。”刘子孟说，“欸，你怎么不走了？”
　　“对面那个，是不是……”周似锦指着马路对面，问到。
　　“嗯？”刘子孟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
　　“贺……嘉许？”周似锦不太确定地说到。
　　刘子孟恍然明白过来:“哦，对对对，就是他!”
　　马路对面那头，贺嘉许似乎被几个人拦住了。
　　“走，过去看看。”周似锦说罢，便快步向那处走去。
　　“啊？哦!”刘子孟连忙跟过去。
　　“贺嘉许？怎么，你在南验一中啊。”贺嘉许对面站着三个人，为首的那个头发较长，发尾似乎还有点墨绿色，左手臂上纹着一条大青龙，手上还夹着支烟，半仰头状对着贺嘉许，生怕别人不知道他是来挑事的。
　　“真不愧是学霸啊。”他露出了笑容，话语间却是满满的恶意。
　　“贺嘉许!”
　　那人还想说点什么，却被这一喊声给打断了。
　　贺嘉许看清来人，不禁皱了皱眉。
　　“你谁？”为首那人警惕地问到。
　　“我是他同学。”周似锦说，“你们……有话好好说，能动口的就别动手。”
　　“你看我动手了吗？”那人觉得好笑。
　　“看你们这架势，应该也快了。”周似锦认真地解释到。
　　为首那人“嘁”了一声，说:“跟他动手岂不是脏了我的手？就这没爹没妈的杂碎东西，我都懒得搭理。”
　　他这话一出口，一个拳头就挥在了他的脸上，正中眉心。
　　“操!”那人一个踉跄，捂着脸骂到。
　　“能动口就别动手，除非忍不住。”周似锦漫不经心地看了一眼收回来的拳头，“特别是遇到不会说人话的。”
　　贺嘉许似是没忍住，笑了一下。
　　就在这时，那人边捂着脸边挥出拳头，对准周似锦狠砸过去，周似锦迅速反应过来，拽住他的手，对着他的肚子就是一脚。旁边的人见状，连忙上前帮忙。有一个想趁机用脚去勾周似锦的腿，却被贺嘉许扯住手臂，狠狠地扭了一下。只听“喀嚓”一声，那人的脸瞬间因剧痛而扭曲了。
　　剩下一人偷偷溜到了周似锦和贺嘉许的身后，想要来一记偷袭，却被沉默了许久站在一旁如同空气的刘子孟给踹了一脚，猛地扑倒在地，他本想挣扎起来，周似锦却抢先一步，一脚踩住了他的背部。
　　周似锦拍了拍手，像是拍掉灰尘般，他无视了正仓皇逃走的那群人，转身对贺嘉许说:“你还没吃晚饭吧？一起吗？”
　　刘子孟也说:“是啊是啊，一起吧。”
　　贺嘉许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
　　这家火锅店在市里比较有名，此刻正人满为患，已经没有位置了。
　　他们等了一好会儿，终于等到了个空位。
　　刘子孟去拿酱料时，周似锦和贺嘉许面对面坐着，双双无言。
　　“我叫周似锦，前程似锦的似锦。”周似锦打破了沉默。虽然是同班同学，但他严重怀疑贺嘉许一个人名都没记住，一张人脸也对不上。
　　“我知道。”贺嘉许说，“你好。”
　　“你好……”竟然知道周似锦有些惊讶。
　　他装作无事地接着聊下去:“去拿酱料的那个叫刘子孟，你知道吧？”他不知道找什么话题好，只得扯些有的没的。
　　“……不知道。”贺嘉许实话实说，“自我介绍的时候，我没认真听。”
　　“那你竟然记得我，我有点感动啊。”周似锦笑到。
　　“你名字好记。”贺嘉许说。
　　“哦。”莫名有点小失望是怎么回事。
　　刘子孟拿着两叠酱料回来了。
　　“你们聊什么了？”他边坐下边问。
　　“没什么。”两人同时说。
　　“？”他刚才明明看见他们在说着什么，才刚认识应该也不会聊什么隐私话题吧刘子孟觉得自己被孤立了，他委屈，但他不说。
　　下火锅的食材端上来了，三人都埋头吃着，中途贺嘉许去接了杯茶水，刘子孟偶尔会说上几句话，但气氛还是略显冰冷。
　　不过这大热天，在有空调的地方吃着火锅，这顿饭也还是吃得蛮香的。
　　等吃完，周似锦和刘子孟抢着买单，前台却告诉他们已经买过了。
　　两人皆是一怔，然后不约而同地看向贺嘉许。
　　贺嘉许见他们盯着自己，视线不自然地移向别处，说:“今天谢谢你们了，这顿我请。”
　　刘子孟摆摆手:“没事没事，都是小意思，大家都是同学嘛。”他说完，又乐呵呵道，“而且从现在起，咱们就是兄弟了，以后有什么事说一声，兄弟都给你撑场子。你说是吧锦哥”
　　周似锦听了忍不住发笑，这话说的当真是大义凛然，好一出火锅店三结义。虽是这么想，他还是配合地点了点头。
　　贺嘉许“嗯”了一声，朝他们挥了挥手，便离开了。
　　周似锦有些奇怪:“他不回学校吗？”
　　“不知道啊。”刘子孟说，“我们先回去吧。”
　　周似锦朝贺嘉许离开的方向看了一眼，便转身走向了回学校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