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某人的小甜豆》桃爷酒四

2、小遇 一切就绪，

　　空调，关了；充电器，拿了；手机，在口袋里。

　　一切就绪，徐墨璇揣上车钥匙，拖着行李箱，出发去剧组。

　　《另一种时间》将于月底开机，辗转三地取景，第一站在北京郊区的影视基地拍摄。现在从家里开车过去，大概需要一个半小时。

　　演员们陆陆续续进了组，进行一些开机前的技能培训。

　　剧本早就是完工的状态。一般来说，完成了剧本的编剧是不需要跟组的，不过墨璇还是想在前期进组盯一下，在与导演商议过后，敲定了她进组的时间。

　　跟着导航，徐墨璇到了剧组下榻的酒店。

　　酒店是幢独栋的大楼，门脸不小，占层很高，混杂在周围各种小门脸的打印店和快餐店之中，颇显突兀。

　　负责接待的生活制片对她很是客气，特别抱歉又客气地跟她一再道歉，表示行政房实在排不开了，只能委屈她住标间。

　　墨璇扭头问：“那总统套房也没了吗？”

　　看着对方瞬间僵住的拧巴五官，她笑着摆摆手，表示自己只是开个玩笑，哪能当真。

　　她其实特好对付，让她住哪儿她都能接受。

　　《另一种时间》是徐墨璇第一次参与电视剧的拍摄。以往电影的拍摄途中，根据各种各样的外在因素，剧本改动的情况很多，所以作为编剧的她大部分情况是一直要跟组的。

　　墨璇第一次跟组的时候，涉及到在沙漠取景的戏份，剧组同僚分散住在镇上好几家小旅馆里。

　　旅馆的过道很窄，前台就是摆在楼梯入口的一方桌子，大红色的地毯被布满的鞋印染成了黑红色。整个空间阴暗又潮湿，提着行李踏上楼梯还会发出吱吱呀呀的声音，小心翼翼地走在上面，生怕下一秒就会楼梯散架，摔成残疾。坐在床上，瞧见枕套上甚至还缠着好几根儿棕咖色的长发。一平多点儿的洗手间，一侧是公共厕所里才有的蹲坑，一侧是洗手池。淋浴头挂在发锈的洗手台上，别说单独的淋浴间，浴帘都没有。

　　墨璇从没住过这样的小旅馆。

　　虽然她曾在很多不起眼的小道上见过挂着这样简陋招牌的小旅馆，但她从来想不明白，真的会有人乐意住在这些破旧不堪的旅店里吗？

　　她爸讲究，不管在家还是出门，住这方面一定是要舒适得体的。小学的时候，老爸带一家三口去黄山玩儿，十块钱一瓶的农夫山泉舍不得买，酒店定的是山上唯一一家五星级酒店。

　　所以，尽管之前做好了心理准备，她还是有些缓不过神儿来，不情不愿地站在门口，自怜地嘲笑着自己真是图啥。可墨璇实在是低估了自己的适应能力，也只是低落了一小会儿，吃完晚饭再次回到屋子里的时候，她就能呼呼吹走床上散落的长发，毫不在意地躺在花花绿绿的床单上了。

　　拖着行李，拿上生活制片交给她的房间门卡，徐墨璇一脚把行李箱踹进了屋。

　　标间很不错，采光挺好，双人床够大够软，洗手间甚至还是干湿分离的。

　　墨璇满意地朝大床扑过去，“啪”地跳躺到床上，眼睛直直地盯着天花板，花白花白的。

　　《另一种时间》的第一次围读会安排在明天早上。在这之前，她可以读书看报，四处晃荡，发呆吃屁——个屁。

　　等着她赶的活儿堆得比山高。

　　墨璇大叫着从床的最东边滚到最西边。片刻后，又猛地坐起身子，咕咚咕咚地灌下半瓶矿泉水，作势开工。

　　罩在墨璇脑门上的活儿很多。

　　交上去的电影剧本收到了甲方的反馈，需要更改，下周交稿，她仍一字未动；新项目的人物小传，洋洋洒洒写了三百个字，卡壳待定，怎么写也不对；《另一种时间》的版权下半年到期，准备再版，跟出版社谈好，要写的再序，压根儿没动笔。

　　看着塞爆桌面的数个word文档，墨璇摇头晃脑地长叹一口气，又顺手打开了一个全新的文档，还是写序吧。

　　在所有文字创作的类别中，她最擅长写自己。不用费尽心思，绞尽脑汁地去捏造一个不存在的人物，想象他们的成长牵绊，所有的经历和感情都是真实存在的。那些把自己扒开，摊在阳光下的回顾，记录，和自省，对她来说都是必不可少且深有意义的。

　　坐在电脑前，敲敲打打，絮絮叨叨。不知不觉，窗外由淡淡的粉被巨大的黑幕罩住了，只剩零星的灯火。

　　回过神来看时间，快九点了。

　　墨璇站起身，活动筋骨，骨关节错位的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脆，嘎吱嘎吱地响。再捞过手机，查看微信，对接工作，检查客户邮件，等处理完一切，时间又过去了大半个小时。

　　处理完工作，墨璇随手把手机扔到了远远的床头，却又突然想起自己是不是得跟郑时舒联系一下。

　　她单膝跪在床上，伸长手抓回手机。滑过几十个以商业为目的的对话框和数个处于被屏蔽了消息状态的工作群，终于找到了郑时舒。

　　原来给他发过消息了...

　　出门前给他发过去的那条消息，到现在还没回复。

　　都这个点儿了，发布会而已，还没结束吗？

　　墨璇耸耸肩，锁了屏，换上运动装，上楼健身。

　　酒店顶楼设有健身房，占地不小，器械也很齐全，不过人很少，只有两个身材很壮，肌肉很大块的男生在练器械。

　　徐墨璇找了一台跑步机，塞上耳机，开始运动。

　　当体温上升，藏在T恤下的颗颗汗珠顺着背骨轻盈地滑下，视线里闯进了一男一女。

　　俩人穿着都很随意，显然不是来运动的。

　　女人裹着贴身的一步裙，难掩略显丰腴的小肚子，脚下的低跟凉鞋也不是那么的跟脚，走起路来啪嗒啪嗒地响。

　　墨璇只带了一边的耳机，两人的谈话声音又很大。只听女声道：“你这身材，要是跑跑步，那就无敌了。”

　　她不由得将已经移开的视线投掷回男人身上。

　　男人身高目测不超过一七五，骨架偏小，有些驼背，宽松的Polo衫完美展现了圆滚滚的肚腩凸显出的顺滑弧线。

　　这身材？无敌？

　　她撇撇嘴，又将耳机的音量调小，饶有兴趣地欣赏起这段虚情假意的曲意逢迎。

　　男人听上去是负责统筹的，扯着嗓子抱怨着自己的头儿就是个甩手掌柜，什么事儿都不管，剧组上下大大小小事儿都得自己操心，根本没时间锻炼，要不然早练出八块腹肌了，哪儿有那些小鲜肉啥事儿。

　　女人接茬附和道，现在的年轻偶像都太娘了，不像武老师这样，有男人味儿。

　　墨璇站在跑步机上，强忍着笑意。

　　从业这么久，她见过吹嘘拍马的，没见过拍得这么不找边际的。

　　男人还在扯，从某个通稿吹嘘身材的男演员，腹肌其实都是画出来的，到某个女艺人打完瘦腿针，回来后腿乌青到用了整整一瓶粉底液去遮，叽叽歪歪，乐此不疲。

　　谈论的声音越来越远，两人终于晃晃悠悠地走出了健身房。确认两人走远，墨璇拿起手机，打开了语音备忘录，录下这个不知道能用在哪儿，怎么用的小插曲。

　　自从开始写作，这已经成了她的习惯，什么都记，不管有用没用。

　　灵感往往转瞬即逝，记忆或许会温存的久一些，但如果不是在当下记录，难免会失去些人物的脾性。

　　结束录音，墨璇调整了跑步机的速度，步调从快走改为快跑。

　　新来的女生占据了她左手边的跑步机。女孩站在踏板上。半晌，毫无动静。

　　墨璇好奇地张望。对方埋着头，专注地研究着功能盘上的数十个按键。良久，按上一个，见机器没反应，再试着戳戳其他按键。

　　跑步机上的计时器又跳过了一分钟，女孩依旧鼓捣着那台不作反应的跑步机。

　　墨璇有些不解，除了那台机器，健身房里还摆着一遛弯儿的跑步机，一台不行为什么不换一台试试？

　　墨璇犹豫再三，还是按下了跑步机的暂停键，主动问道：“需要帮忙吗？”

　　女生抬头，看了看徐墨璇，头点得像小鸡啄米：“好啊好啊。”

　　原来是裴然。

　　墨璇局促地笑了回去，眼神躲闪，本能地想要避开躲开对方的观察。

　　她有些不自然地擦去额上的汗，又将垂在眼前的刘海绾到耳后，简单地收拾好自己，这才从器械上跳了下去。

　　这一下，跳得有些急，落地的时候感觉整个人轻飘飘，晕乎乎的。

　　墨璇使劲甩了甩脑袋，凑过身去看。

　　操作指示是用英文写的，或许是上个使用者操作不当，重新启动机器需先按住“停止”键十秒，然后才能进行下一步的操作。

　　操作盘上写得很清楚，她不确定裴然是没注意还是没看懂，只是调整好机器，嘱咐裴然抓稳把手，才按下“开始”键。

　　跑步机顺利运作起来，裴然冲她笑笑，道了谢。

　　“没事儿。”墨璇客气地摆了摆手。

　　完成了无氧运动，墨璇又找了一小片空地，拉上一张瑜伽垫，开始做HIIT。

　　做完最后几组腹肌运动，她盘坐着，整个身子趴卧在地，两只胳膊使劲儿向前够着，拉伸身体。当她缓缓坐直身子，抬头看时，发现裴然正站在她旁边。

　　“你好？”裴然的脸微微泛红，呼吸稍稍显得有些急促，大方自然，试探性地问道，“我可以跟你一起做吗？我一个人不太懂。”

　　说完，又腼腆地咧嘴笑了，明媚又开朗。

　　裴然看上去比屏幕里瘦一点，也矮一点，皮肤白净，鼻梁很挺，线条流畅，眼睛圆溜溜，亮晶晶的。

　　对于《另一种时间》的女主，墨璇心里其实有更倾向的人选。当然，她不排斥裴然，相反，还挺喜欢她的。

　　她看过不少裴然出演的电视剧，演技自然，虽然不是科班出生，但很灵动。

　　她总算承认，人的天分比后天努力来得重要的多，而运气又是比天分更为难能可贵的东西。

　　抛开其他七七八八的零碎，最重要的是，裴然长得是真特么的好看啊。

　　她一直觉得，人都是双性恋动物。看见美女，她一样走不动道儿，甚至还有些羡慕郑时舒。

　　墨璇艳羡地调戏郑时舒，“喂，跟这么好看的姑娘搭戏，要不要本编剧大大给你开个后门，帮你加几场吻戏？”

　　“行，亲亲亲，最好场场都亲，亲到嘴麻。”

　　靠，不要脸。

　　墨璇一个起步跳，跃上郑时舒的身，像啄木鸟一样亲了上去：“亲亲亲，亲到你嘴麻！”

　　可是就是这样，她一度叹为观止的美貌摆在她面前，她却心如止水。

　　不是裴然不够好看，她本来就这样，她的心很少动。

　　墨璇见过很多自以为长在自己审美点上的女艺人，见到真人后心境却平稳如水。

　　倒是见到透过屏幕时觉得好像也没什么的某白，某井，某李等一众帅哥时，才会一度，两度，好几度的怦然心动。

　　综上所述，也只能证明一点：她不是双性恋。

　　如此遗憾的...

　　面对裴然的邀请，她很难拒绝。

　　她是个俗人，要是现在图个轻松拒绝了她，明天见面时该多尴尬。

　　即便她已精疲力竭，但还是极力挤出了一个大方礼貌的笑容，表现得很豪爽的样子：“没问题！”

　　后期剧组转场到三亚的时候，裴然也会有不少穿着泳衣或潜水服的戏份。从现在开始做些体型锻炼，确实是个明智的选择。

　　“我也想把肌肉练得紧实一些，你这样就很好看呀，”裴然开朗地晃了晃自己的胳膊，“平时锻炼的比较少，主要都是靠饿。”

　　墨璇特意挑选了一些加强腿部线条和核心的动作。

　　一共二十组动作，每个动作四十五秒，中间休息十五秒，然后再继续下一个。

　　没做几组，健身房里便此起彼伏地响起了两人的哀嚎声，产生的默契。

　　做完最后一组动作，徐墨璇整个人一秒瓦解，全身酸软的趴在瑜伽垫上，四肢瘫软得堪比八爪鱼。

　　偏过头去看，裴然也正以同样的姿势趴在地上，大汗淋漓，精神涣散，毫无形象可言的俩人相视一笑，不愿动弹。

　　休息了片刻，墨璇艰难地从瑜伽垫上坐起，手里握着矿泉水瓶，瓶盖拧开又拧上。

　　水是墨璇刚刚从酒店房间里拿出来的喝了一半的矿泉水，拿给别人自己喝过的水实在不合适，可是光顾着自己喝的话又不好意思。

　　踌躇片刻，她有些尴尬地晃了晃自己手中的水瓶，干巴巴地问裴然：“没拿水吗？”

　　裴然反应过来，客气地摆摆手：“没事儿，我不渴，你喝吧。”

　　墨璇点点头，往冒烟的嗓子里灌了些水，算是缓过来了些。

　　透过墙面上的整面的镜子，看着自己。

　　整张脸泛着红光，扎着的马尾早就松散下来，数缕发丝从发圈逃脱，垂在肩头，整个人显得有些狼狈。

　　换作平时，她自然是不介意的，毕竟有谁做完了整套的运动还能干爽得体。

　　可今天哪能跟平时相比。

　　墨璇解开发圈，捋了捋头发，重新扎了个马尾。汗水早就将她的头发浸了个通透，发丝紧紧贴着头皮，怎么捋也不好看。

　　透过镜子的反射，墨璇瞄到一旁的裴然也正专注地对着正对面的镜子，很是在意的调整着自己的装扮。

　　墨璇低头，善意地笑笑，突然释然了。她放弃了挣扎，随意将头发盘了起来。

　　夜很深了，健身房里只剩她俩。两人急促的呼吸声渐渐平复，诺大的空间突然安静得有些过分。

　　墨璇想开口说些什么，却又不知道该从何说起，心里反复纠结着是不是该开口做个自我介绍？

　　没等她开口，裴然的手机突然一通振动，消息连贯的像是碰上了炸开了锅的群组消息。

　　裴然拿起手机，看得专注。渐渐，笑容似在脸上扎了根，慢慢盛开。

　　墨璇也常常这样盯着手机傻笑，不明就理的旁人总爱八卦：“男朋友？”

　　她也会“嗯嗯啊啊”地对付过去，其实她只是刷到了帅哥，其他帅哥。

　　“你撤吗？”

　　毕竟不熟，墨璇无意八卦。

　　“啊...我，我再呆会儿。”裴然随手指了指后面的一排机器，慌乱地答。

　　墨璇松了口气，她最不擅长与人尬聊，便拿上东西，拍拍屁股，起身准备回房了。

　　裴然突然叫住她，眨巴着眼睛问：“你明天还来吗？”

　　“明天，应该吧。”看着裴然满眼期待的眼神，墨璇满口应下。

　　“好啊，那明天见！”裴然笑得很甜，“今天谢谢你了。”

　　“没事儿，”墨璇客气地摆摆手，“那我先走啦。”

　　出了健身房，她在心里默念：不管明天来不来，面是一定会见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