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琅琊榜 待君归桑梓》漾言嘟

8、第八章 你认识林殊吗

　　“若刚才不是太奶奶，你的手掌早就离身了！”
　　“郡主见谅…苏某……”
　　“苏先生，沁园见！”穆霓凰神情复杂地瞥了梅长苏一眼，转身跳上马。
　　“黎纲，一会儿在沁园门口等我。”梅长苏轻叹了口气，黎纲扶着梅长苏上了马车，“是。”
　　“这桃花虽美，却过于柔弱。”穆霓凰轻摇了下桃树枝，几片花瓣优雅地飘落下来，悄悄落在穆霓凰的头发上。
　　梅长苏的心悸动了一下，手不自觉地轻轻拂去花瓣。
　　“苏先生是否会同这桃花一样呢？在京城的漩涡里随波逐流。”穆霓凰没有注意到梅长苏的动作，碾碎了一片花瓣，“我奉劝先生，下场很容易和这片花瓣一样，悄无声息地，被处理掉。”穆霓凰的声音冰凉极了。
　　“郡主觉得桃花乃无根之物，苏某倒觉得离开原本的位置去更广阔的地方闯荡未必是一件坏事。”一阵风吹来，花瓣随着风飘向更远的地方，消失在两人的视线里。
　　好风凭借力，送我上青云。
　　“况且，怎么会是悄无声息的呢，人只要沾染了某种东西，就一定会留下痕迹。”梅长苏望着穆霓凰手上的汁液，悠悠地道。
　　穆霓凰顿了顿，她不喜欢这种感觉，那双眼神，满是算计，这种人怎么会是……他绝不会是……可为什么这种感觉依然存在着……
　　“那么，太子和誉王，先生要站在哪一边呢？”
　　“我想郡主今日约苏某前来，绝不是想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吧。”
　　穆霓凰神色一凛，“是霓凰失礼了。”
　　梅长苏作揖，“不敢。我想郡主，或许，该为自己做一个打算。”
　　“此言何意？”
　　“郡主已回京城半月有余，陛下那边却迟迟没有动静，郡主不觉得有点……不合常理？”梅长苏眯了眯眼。
　　穆霓凰的心猛地一颤，是啊，皇帝多疑，怎么会这么信任云南穆府，难道他要对自己……还是对青儿……！
　　青儿！穆霓凰直冒冷汗，难道皇帝要对青儿下手？
　　“郡主是南境统帅，穆小王爷还有一年有余便会袭爵，郡主可别忘了，云南穆府可是皇帝对抗南楚的挡箭牌。”梅长苏轻咳了几声。
　　“多谢苏先生提醒。”穆霓凰望着前方，脚步迟疑了半晌，但很快她又十分从容地迈着步子向前，“苏先生，请。”
　　梅长苏抬眸，心中闪过一瞬的不安，为什么霓凰要带自己来这儿？难道说她已经发现了什么？
　　“此地，十年前也是繁华之处，无上荣光。”穆霓凰蹲下身捡起一根草秸。
　　梅长苏看着被灰尘布满的林府两个大字，心如刀剜一样疼，父亲的石楠书院，母亲的清云居，还有自己与景琰，霓凰，小团子锦棠一起疯闹的花园。
　　他还记得给小团子锦棠去厨房偷冰糖银耳煲，和霓凰还有景琰玩轻功“飞檐走壁”。
　　穆霓凰紧紧盯着梅长苏，“苏先生。”
　　“郡主，沧海桑田，物是人非乃人间最正常不过的事情了。”梅长苏平静地道。
　　穆霓凰轻叹了口气，“是啊。回不去了。”
　　穆霓凰回过身望着布满灰尘的牌匾，掏出怀里的手帕，轻功跃起，用手帕快速擦去牌匾上的灰。
　　梅长苏紧紧攥着拳头，指尖渗出血珠。
　　飞流突然“飞”过来，给梅长苏披上披肩，“苏哥哥，回去～～回去！”
　　梅长苏轻哂，“想必是出来的时间太久，黎纲他们等急了。郡主，那么，苏某先告辞了。”
　　穆霓凰望着梅长苏的背影，和地上那几滴鲜血，大脑“嗡”地一声，“林殊哥哥…………”
　　西郊穆府
　　烛影摇曳，穆霓凰把手中的两封信摆在案上，眉头紧锁。
　　一定是他，不会错的！可是，为什么就像变了一个人似的，什么都变了……
　　穆霓凰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紧紧握着腰间的玉佩。
　　是你吗？我的林殊哥哥。
　　三天后
　　穆霓凰一身素衣，眼神清冷，在长亭庞，坐在马背上望着远方。
　　“黎老先生，我是……我……”梅长苏望着黎崇蹒跚的背影，心中满是苦涩。
　　“宗主……”黎纲不忍地开口，扶着他上了马车，“风大，您上马车上歇息。”
　　梅长苏一下一下地抚着胸口，不让自己咳嗽出来，他多么想告诉黎崇老先生，他就是他口中的那个少年，那个神采飞扬的将门之子，他，就是林殊啊！
　　“郡主？参见郡主。”黎纲急忙下了马车。
　　梅长苏拉开车帘，“黎纲，扶我下来。”
　　“寒冬腊月，黎老先生都愿为苏先生移驾，看来先生果真不是一般人。”穆霓凰下马，走到梅长苏面前。
　　黎纲识趣地带着手下退到后面。
　　梅长苏刚要说话却被穆霓凰打断，“先生是要告诉我你派来助我演练水战的那位高人和你也是有缘才会帮你的吗？”
　　“黎老先生的确与苏某有缘，故不问出身。”梅长苏平静地道，“至于那位姓云的……”
　　“他不姓云，他叫卫峥！是当年赤焰军少帅……林殊的副将。”穆霓凰提到林殊两个字时声音颤抖起来。
　　“苏某不知，只知他姓云，是位性情中人。”梅长苏努力让自己的大脑变得清醒，卫峥，霓凰认出来了………
　　“你让我如何相信？我问你，江左盟内只有卫峥一个赤焰军叛将吗？”
　　梅长苏的心霎时间变得冰凉，什么，霓凰……霓凰果真真的认为……“难道郡主也相信赤焰军谋反了吗？”
　　穆霓凰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我不知道……那时……我还很小，但我坚信，我认识的那几个人，不会。”
　　“现在你提到此案有何用，难道你是在指望太子和誉王翻案？”穆霓凰看向梅长苏。
　　“莫不是……你要扶持靖王？也是，只有他……只有靖王可以做到………”穆霓凰盯着沉默不语的梅长苏，“只是一个不小心，便会置入死地，永远回不了头了。”
　　“回头？谁又想过回头呢？卫峥有想过吗？”
　　“卫峥和你不一样，他要洗脱自己的冤屈，那你呢，你到底是谁？”穆霓凰向前一步，“梅长苏，你到底是谁？”
　　“郡主………我没有想到，第一个问我这个问题的居然是你………”梅长苏神情复杂。
　　穆霓凰轻笑，“我有何不可？苏先生，你要如何作答？”
　　“旧人，和卫峥一样的旧人。”
　　“如果你是赤焰旧人，为何我不认得你？”
　　“七万赤焰军，郡主怎可能全都认得？”
　　“可我认得卫峥，他是赤羽营居首的副将，他能够在你手下听命于你，我不相信你是一般无名之辈！”
　　“你认识林殊吗？”穆霓凰看着梅长苏的眼睛。
　　“认识。”梅长苏的声音发颤
　　“他是真的战死了？”
　　“是。”
　　“战死在哪里？”
　　“梅岭。”
　　“尸骨葬于何处？”
　　“七万英魂，天地为墓……战事惨烈，堆尸如山，又有谁能认得出林殊呢？”
　　“我知道战场是什么样，可你若是赤焰旧人，为何我刚才提到林殊之时，你不称之为少帅，而直呼其名？”穆霓凰眼中有泪光闪烁。
　　“只是一个称呼而已………不管是林殊还是少帅，或是其他什么的都不重要……”
　　穆霓凰紧紧咬着嘴唇，她感觉猩热的血涌入口腔。
　　“郡主………”看着一丝鲜血从穆霓凰的嘴角流下，梅长苏心痛地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穆霓凰突然向前扒开梅长苏的衣领，她的手冰凉极了，但当她的手触碰到梅长苏的肌肤时，竟是比这冷一万倍的彻骨的寒冷。
　　“怎么会这么凉………这明明有一颗痣啊！我记得这里有一颗痣……”
　　穆霓凰一把抱住梅长苏，眼泪滴在梅长苏的手上。
　　梅长苏的手猛地一颤。
　　“我知道你就是我的林殊哥哥……”
　　“林殊哥哥，你怎么成这样了啊………”穆霓凰看着眼前再也认不出曾经一点模样的林殊，心仿佛在滴血。
　　“霓凰………”林殊沙哑着嗓子，紧紧抱着穆霓凰。
　　“林殊哥哥，你永远都不要再离开我了，好不好？”
　　“霓凰……可我已不是当年的那个林殊了，我本该一直照顾你，我原本以为我可以一直照顾你的……”林殊心疼地擦去穆霓凰嘴角的血迹，努力不让泪水流出来。
　　不，不能在霓凰面前这样。
　　“殊哥哥，你是一直在照顾我的。自从我统领南境那天起，对于青儿，对于云南穆府，我就是他们的支柱。可是每当我遇到任何的困苦，你就是我的支柱啊！我相信你就在我身边，我相信你会回来的！就像小的时候……每当我跑远了，跑不动了，我的林殊哥哥他………”穆霓凰说不下去了，无声地抽泣，“他……就会……背我回家……”
　　“霓凰……对不起。”
　　穆霓凰没有听懂林殊的意思，她露出了阔别已久的微笑，“现在殊哥哥回来了，霓凰也明白兄长的目的，一定尽力支持靖王，为赤焰翻案！”
　　穆霓凰再次扑进梅长苏的怀抱，这次她没有哭泣，她像曾经那样，十年前那样，把头放在林殊的肩膀上，笑靥如花。
　　霓凰，对不起，我回来了，可是……我无法陪你到最后………
　　林殊紧紧闭着眼睛，一滴泪悄然落下。
　　火寒之毒，乃天下奇毒之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