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复》DeusexMachina

7、第 7 章 郑嘉梓绝对

　　郑嘉梓绝对不是故意穿这件旧衣，作开启回忆杀之用。他不过是在慌乱之间，随手抓起了衣柜里，离他最近的那件厚外套而已。

　　他虽然借穿裤子这个大工程，把尴尬平复了些许，但紧张还是残存了不少。

　　两人朝门口移动时，他觉得自己推动轮圈的动作都生疏了许多。也不知道是紧张闹的，还是突然穿了这么厚的衣服，确实不习惯。

　　“诶……等会儿……你要不要穿上鞋再出去？”跨出房门之前，柳吟突然发现了某个羞于启齿的状况，但又不得不提醒郑嘉梓，“外面挺冷的，今天降温了。”

　　她赶紧强调了一下降温的天气情况，好像“不穿鞋出门”其实也是一种合理的选择。这样一来，她提醒的出发点，并不是郑嘉梓忘了穿鞋，而是外面太冷了，还是穿着鞋出门更好一点……

　　但此情此景，是怎么解释和掩饰，都遮不住的尴尬。于是二人再度交互社死五分钟。

　　柳吟赶紧跑到楼道里去，说在外面等他。郑嘉梓恨不得一头扎进鞋柜里，心里直埋怨他妈，把鞋子都整整齐齐摆回了鞋柜里。要是鞋子都像平日里那样，散放在门口，他说啥也不能忘了穿鞋啊！

　　郑嘉梓又费了一阵功夫穿好鞋，两人终于是一起出门了。

　　外面是真挺冷。但阳光也是真灿烂，空气也是真清新。

　　两人迎着日头，往临近的超市走。耀眼的光线让两人都不由得微眯了眼睛，而嘴角也随之微微上扬。

　　像极了微笑。

　　两人一路无言地来到超市大门前，柳吟注意到门口处围了一圈球型的石质路障，不过看这路障摆放的间距，轮椅通过应该问题不大。

　　所以她仍然本着“两点之间直线最短”的原则选择了路线，却看到郑嘉梓调转了方向，往远处绕了去。

　　她还没明知故问地确认一下这边是不是过不去，郑嘉梓已经小心翼翼地把自己塞进了两个路障的空隙中，然后双手放开轮圈，伸出两根食指，熟练地往两侧的石球轻轻一点，就把自己送出了那个夹缝。

　　通过路障的一刹那，他还颇为得意地挥着两根食指，在空中划出两道对称的弧线。

　　把柳吟看笑了。

　　她终于是在这阳光底下放肆地眯着眼睛笑了。

　　郑嘉梓也笑了，又觉得眼前这一幕太不真实。柳吟上一次在他面前，笑得这么明媚，是多久以前的事了？

　　“哎，我试验过，就那块儿能过来，别的地方都差那么一丢丢。”他挪到柳吟身边，两人便再度同行，他也自然地解释道。

　　进了超市，郑嘉梓熟门熟路地拿了一个篮子，放在自己大腿上。柳吟见了也没说什么，既然他自己要出这份力，那自己就姑且受着这份优待吧。

　　之前那一场相视而笑消除了不少芥蒂，在外人看来，两人应该是一对情侣无疑了。

　　而本来，两人确曾是多年的情侣啊。刻进彼此最青春动荡时期的那种亲昵和依赖，是永远也抹不走的吧。

　　两人先挑选了些零食，然后来到热闹的生鲜区，郑嘉梓觉得自己太碍事了。

　　他对蔬菜肉类也没什么见解，只能跟在她身后看她挑挑拣拣，除了时不时地避让各路购物车，还要接受一下路人疑惑或是嫌弃的目光，心里可太难受了。

　　“你先挑吧，我去旁边等你。”他伸手拍拍柳吟的背，给她指了指旁边一处比较冷清的货架。

　　柳吟点点头，便目送了他，往那个没有人的角落去。

　　她继续低下头，挑选长得最饱满漂亮的菜蔬，偶尔下意识地扭头望望那个孤单的身影，便能看到他注视着自己，然后冲着她露出笑容。

　　买好菜回到家，柳吟便开始磨刀霍霍向厨房，郑嘉梓把自己挪到沙发上，半躺着玩手机。

　　她打算做最朴实的家常菜，番茄牛腩红烧鸡翅之类。一来这小厨房里厨具和食材都太欠缺，她没法施展复杂的菜式。二来，这些菜也是郑嘉梓最爱吃的，至少，是曾经最爱吃的。

　　食材初步处理快结束时，柳吟发现忘了买白糖。虽然糖并不是主要的调料，但少了这一丝甜，恐怕菜品的鲜味是要打折扣的。

　　柳吟不允许这次的菜出任何瑕疵，更何况她还是个事事追求完美的处女座。可是眼下食材都等着下锅呢……

　　“刚才忘了买白糖了……”她走到郑嘉梓身边，委屈巴巴地说，言外之意，是让他“跑个腿儿”，去买一下白糖。

　　“哦……”他听懂了她的潜台词，把目光从激烈厮杀的手机屏幕上短暂的移开，用眼神安慰了一下她，然而他并不想放弃手中的游戏，一边继续玩儿，一边问道，“一定要放糖吗？”

　　“当然是放了糖更好了……”她听出了他的不情愿，心里有点堵，不过也不能强行要求他去啊……

　　但她又一想，就算他愿意跑这一趟，又是换衣服穿鞋，又是通过各种障碍的，还不如自己跑一趟呢……叫个外卖跑腿儿？恐怕效率更低下了……

　　突然她想到冰箱还有两瓶小雪碧，含糖量那么高的饮料，拿来当甜味剂，问题不就解决了嘛！反正都是炖煮类的菜，少放点水就可以了。

　　又忙活了半天，柳吟端出三菜一汤，招呼郑嘉梓吃饭。她见他正慢悠悠地转移，于是就拿了手机，拍下了那一桌朴实却又最能抚慰饥肠的饭食——这真的是值得纪念的一餐。

　　一人占据了小方桌的一边，两人终于近距离平视对方了。

　　柳吟比以前好看了很多。眉眼没变，但少女的跳脱气息已化作闲花照水的媚态。毛茸茸的大眼睛，还是那么明亮可爱，但眼波中多了些若有若无的疏朗淡泊，让郑嘉梓对她这些年的经历，倍感好奇。

　　而他也忍不住生出歉意，仍是觉得自己负了她。于心有愧。

　　他甚至心生“补偿”之意，想要“救赎”眼前这依然美好的她。

　　但这念头刚冒出来，就先把他自己吓一跳。想什么天鹅屁吃呢，他在心里嘲笑自己。

　　柳吟觉得郑嘉梓的脸胖了一点，虽然面部线条已远不如以前细腻，但眼和唇依旧保持了往日的精致。幸好他皮肤白了一些。小麦色肌肤是要与少年的脸搭配，才会相得益彰。若是现在这略浮肿的脸还是黝黑的肤色，怕不是个油腻的黑胖子。

　　她偷看得最多的还是他依然挺拔的鼻梁。她也记不清多少回晨间苏醒，扭头看到他线条坚毅的侧脸，心里便获得一份踏实的幸福感。

　　而现在，她也会习惯性地在早醒之时，有意识地去看岳晨凇的侧脸。这个行为会让她觉得踏实，觉得幸福。

　　也许一个人获得幸福的模式，在懵懂时就早已被命运默默设定。

　　余生要做的，便是循了那个模式，周而复始。

　　人在某种程度上，就是巴甫洛夫的狗。

　　聪明一点的狗，大概是能学会给自己摇铃铛，触发幸福幻象的。

　　吃饭的时候两人很沉默，也不知道该聊些啥。但也并不觉得尴尬，因为，两人还处在恋爱存续期时，就已经习惯了不言不语埋头猛吃的模式。

　　郑嘉梓吃得很香，这些菜都是曾经吃惯了的味道。

　　柳吟一直在注意他的反应。

　　看他奋力吃饭，腮帮子都鼓得像个仓鼠，跟以前一样一样的，她心里生出得意与安慰。

　　吃完午饭，柳吟收拾了餐桌，把餐具放进水槽。郑嘉梓知道她是不爱洗碗的，于是就跟着进了厨房，把洗碗的活儿揽下了。

　　两人都觉得昨日重现，但也都非常默契地，什么都没说。

　　厨房收拾干净，柳吟走了。

　　走出公寓大门，斜照相迎，秋风够冷也够清新，吹得她心头畅快。

　　她脑中一直回荡着那首歌：

　　“秋天该很好
　　你若尚在场
　　秋风即使带凉亦漂亮
　　深秋中的你填密我梦想
　　就像落叶飞
　　轻敲我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