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复》DeusexMachina

5、第 5 章 郑嘉梓和司

　　郑嘉梓和司叙去的是城郊一个度假山庄，有个哥们儿过生日，定在那里烧烤。司叙是打定了主意要喝尽兴，所以就蹭了打定主意不喝酒的郑嘉梓的车。

　　大家伙儿倒是挺体恤郑嘉梓，他不主动喝酒，绝不劝他。这一次呢，他也“利用”了大家的体恤，以水代酒喝了几杯，就溜了。大家都习以为常，只有司叙那小子坏笑着目送他。

　　柳吟出发去健身房之前，把郑嘉梓的朋友圈翻了个底朝天。内容不多，主要是各种建筑类的资讯，还有一些自己拍的风景之类。

　　当年柳吟是深深崇拜他的摄影和绘画功力的。她看过他画的周庄双桥，暗下决心一定要跟他一起去看看。后来分手了，她就决定永远不要去那里，因为不想让那个美好的画面幻灭。

　　那些风景和旅程依旧美丽动人，配文很是云淡风轻。但柳吟就觉得这些文字底下，藏着郑嘉梓的沉郁和不甘。

　　或许是自己想多了，不由自主代入自己对他的预设了，柳吟想。

　　但是！他是啥样人，我还不了解吗？

　　他那么自我，又那么虚荣。他有那么多的贪婪，又把所有的幸运当做理所当然。

　　而如今，他那些虚荣显然已经丧失太半，但人又岂能轻易戒断贪婪？

　　打拳的时候柳吟明显不在状态，反应相当迟钝，教练表示惊讶。

　　她不无忧虑地接话，“可不是嘛，脑子昏昏沉沉的，不然我能追尾嘛，不然我能迟到嘛……”

　　上完一节搏击，她套上外套就走了，澡也没洗，反正一没用心二没使劲，汗都没正经流两滴。

　　到家之后，等她吃晚饭的不仅有岳晨凇父女和赵姨，岳晨凇的妈妈也来了。

　　这岳妈心疼柳吟心疼得紧，也早就认定了她做儿媳妇儿。老太太就觉得她知书达理性子温和，做着一份稳定又清闲的工作，能顾家。不像岳晓她亲妈，电视台的女主播，优秀是优秀，但性格太要强，岳晨凇受不了，她这个当婆婆的更降不住。她已经有一个强势的大儿媳妇儿了，所以她希望老二家的媳妇儿，柔软一点，听话一些。

　　柳吟从小就习惯了察言观色，习惯了拼尽全力让周围的人都开心，所以她几乎没有费什么力气，就让岳家二老满意极了。岳妈知道这漂亮姑娘是有些情史，但自己儿子还二婚呢，也没什么可挑的了。

　　另外，岳晨凇他大哥的大儿子岳起，正是在柳吟的学校上学，虽然不在柳吟的年级，但学校里有个人照应着，那自然是不一样的。所以老太太往二儿子家跑得是真勤。

　　陷入到这种三代同堂其乐融融的环境，柳吟暂时忘却了几个小时前的追尾事件。她觉得遇见岳晨凇是一件极其幸运又神奇的事，自己不仅拥有了甜甜的爱情，还一站式拥有了时常能见面的“爸爸妈妈”，以及一个聪明漂亮的女儿。

　　岳妈走了之后不久，岳晓也睡觉了。家里一下安静下来。

　　岳晨凇倒了两杯酒，两人偎在沙发里，静静地小口喝着。

　　“明天刘大姐找咱们喝茶吃螃蟹，你有空吧？”酒喝到快见底，岳晨凇想起来生意伙伴的邀约。

　　“……嗯？”柳吟有点心不在焉，“明天啊……这几天在调整两个店面的陈列，我就想着明天回工作室把图画出来呢。”

　　“晚上去，也不耽误你白天干活儿。明天要是不去的话，后天我要出差，就得等下周了。” 岳晨凇露出体恤的笑容。

　　“那也行……下周又要出差啊？”柳吟思忖片刻，忽闪着眼睛问道，似乎流露出不舍和心疼。

　　“嗯，正好得周末才能回来了。”他的笑容里多了歉意，很明显是把柳吟忽闪忽闪的眼神，看成了委屈。

　　柳吟才没有委屈。

　　她只是在假装。

　　店面陈列是需要调整，但画那点图也不至于专程去一趟工作室。

　　她真正的计划，是去郑嘉梓家里堵人。

　　待岳晨凇睡下，她便拿出备用的那个手机——下午的时候，她正是用这备用机上的微信小号，加了郑嘉梓。

　　——你现在住哪？
　　她单刀直入地问。

　　——你不要来找我。
　　郑嘉梓很快就猜出了她的意图并给出了拒绝的回复。

　　——我就找你！你等着！
　　柳吟志在必得。

　　她随后就向司叙打探郑嘉梓的住处，但司叙只发来几个求饶的表情，想来是郑嘉梓早就给他下了禁言令。

　　柳吟一时有点受挫。

　　但这根本不是事儿。

　　她想起来，郑嘉梓在朋友圈里发过好几张窗台和阳台往外看的照片，她立马翻了出来。果然，虽然图片的主体都是蓝天或夜空，但照片的边角，还是出现了一些建筑的轮廓。

　　凭这些边角料一般的信息推断出郑嘉梓的住处，对于心思细密得可怕的柳吟来说，并不是什么难题。更何况这是她生长了20多年的城市。

　　她很快就判断，他的住所，是某商圈的酒店式公寓。他住那里也合理，第一周边繁华还紧邻医院，第二那楼是新盖的设施齐全，第三，离他父母家也挺近的。

　　略一思忖，她在某购物App上买了两箱牛奶，填了那个公寓的地址，以及郑嘉梓的姓名和电话。

　　没有具体的门牌号也没关系，这个问题就交给送货小哥跟郑嘉梓沟通去吧。

　　她满意地把手机塞枕头下，带着一丝赌博的快感，睡觉。

　　第二天吃完早餐柳吟便出门了，慢悠悠地来到郑嘉梓家附近的某个咖啡馆，点了吃的喝的，打开电脑有一搭没一搭地画着设计图，却不住地刷新着那两箱牛奶的物流状态。

　　终于，物流状态变成“正在派送中，请准备签收”。她的心脏开始跳得快了些，但她收拾物品准备离开的动作和表情之平稳镇定，并不会流露出她的内心的任何激荡。

　　她闲庭信步般踱到那个公寓的大门前，不多时，便看到送货小哥拖着堆满了货物的小车来到门口。她毫不掩饰地打量着那堆货物，看到赫然在列的两箱牛奶，牌子也对得上，便轻轻展颜一笑。

　　她跟着小哥和人群，一起进了电梯。又跟着小哥，出了电梯。

　　小哥在这公寓里派送的第一单货物便是那两箱牛奶。柳吟一开始觉得幸运，但马上就推演出了这绝不是狗屎运或者是什么上天的旨意。

　　不过就是因为这货物沉重，而郑嘉梓还住了这楼的最顶层。

　　不过，虽然但是，归根结底……这大概也能算一种冥冥中的安排吧？或者，夸一夸自己的神机妙算？

　　郑嘉梓带着疑惑给送货小哥开了门，并且不住地感谢了小哥帮他把牛奶搬到了冰箱旁边。但小哥的身影消失在门口那一瞬间，他看到另一个身影立马上前补位。他脸上挂出来的温和笑容，瞬间就凝固住了。

　　该来的，不该来的，都会来的。他想。

　　柳吟趁他没反应过来，一个闪身就钻进了屋，站到他面前。

　　“我来了。”她语气很平静，像是应邀而至的老友。

　　她盯着他错愕又羞赧的双眼，用她惯常的、笃定又无比纯真眼神——她看她喜欢的人，都是这样的眼神。一直都是。

　　郑嘉梓被这个绝对想象不到的不速之客彻底惊呆，死盯着柳吟那张美艳了不少、但仍透着纯真的脸，双手紧紧攥着轮圈，下意识地轻轻前后拨动。

　　似乎是——想逃，但又不知，该往哪儿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