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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 章 柳吟拿了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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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吟拿了菜刀把瓜一剖两半,然后取一半开始削皮。刚下刀她就觉得别别扭扭的,就想起来,是这件厚厚的羊羔毛外套碍事儿。
可这屋子的温度似乎太低了点,以至于她进屋之后根本没意识到要脱掉这厚厚的外套。她想起来,还得一周多才会开始供暖。
从岳晨凇那个常年恒温恒湿的家里出来时,柳吟也只是考虑到了室外的低温,全然没想到,这厚外套穿上之后,却不好脱下了。
她回头看看郑嘉梓,想确认他是不是穿得足够厚。她发现他就在自己身后不远处,端坐着看自己。他身上确实裹得厚厚的,连围巾都还没摘下来。
“要找什么东西吗?”他见她回头,忙问道。
“哦……没什么……”她心里忽地一动,“你能借我件衣服穿穿吗?这外套太碍事儿了,我里面又穿得少。”
“……哦,衣柜里有,我给你拿。”郑嘉梓显然被这暧昧的请求搞得有点慌乱,“要不,你自己挑一件?”
柳吟心脏狂跳地走到嵌入式的衣柜旁,打开门,拿了一件半新不旧的拉链卫衣。
把拉链拉到头的时候,她低了头把鼻子埋进衣服里——既然不能隔着衣服感受他的气息,那么,感受一下衣服上留下的那些气息,也是可以的吧。
可是这衣服上除了一股无聊的洗衣液味道,再无其他。她马上就失望地把鼻子抬起来,那些乱七八蕉的想法也被那股强烈的皂感给驱散了。
她回到厨房,把瓜切好,打开一袋火腿,一片一片把蜜瓜小块裹了,摆盘。另一袋火腿片,她放进了冰箱。
翻出那半截法棍,本来是想切完片就端出去。但她略一迟疑,还是先把两个盘子都放下了。
她翻出前几天炖牛腩剩下的番茄和大蒜,番茄切了丁,大蒜扒皮剁了蓉。没有黄油,就倒了点色拉油,把番茄和蒜蓉炒得香喷喷,撒了些前几天买的意式香草料——这是她留给郑嘉梓自己做意面用的方便调料。
平底锅洗干净,她又把面包片放进锅里焙了焙。神奇的美拉德反应把油脂和碳水的香气逼进两个人的鼻子里。
郑嘉梓觉得冷冰冰的屋子有了生气。
而柳吟咬着唇,在心里骂自己没出息:说好的不开火不做饭呢?到头来,还是溜溜地给人当起了扒蒜小妹。
这一顿饭下肚,郑嘉梓一本满足。肉和面包都太美味,还勾起了他短暂而充实的欧陆生活回忆。当然,更重要的是,这些食材价格不菲,而柳吟又做得极为用心。
所以她真是在乎我的。他想。
看他风卷残云地吃完,柳吟也很舒心。
她照例收了盘子,走进厨房。郑嘉梓赶紧跟上,准备接手洗碗的工作。
“你歇着去吧,不是说忙了一天很累吗?”柳吟把水槽前的空间挡得死死的,不让他往前凑。
“不累,吃完东西就有力气了。”他露出标准直男朴实笑容,说得特别诚恳。
但柳吟可没理会他的说辞。
他累不累,这不重要。
她比较担心的是,他侧着身子洗碗,还得把手肘撑在台面上借力。回头弄一身水,这么冷的天,该着凉了。
好在就俩盘子一个碗,郑嘉梓还没跟她磨叽完,她已经三下两下都洗干净了。
她看看表,快9点。她打算回家。于是走进卫生间洗了手,整理了头发,顺便擦了镜子,摆了摆台面上的纸巾和洗漱用品。她不经意间瞥见了热水器的温度,已经烧到最高温了,于是她也顺手把热水器关了——这种勤俭节约的习惯,是从小被姥姥姥爷要求惯了的。
走的时候郑嘉梓说要送她去停车场,她让他滚犊子,说外面那么冷,停车场路也不好走,回头她要再不放心,还得送他回来。
说到这里两个人都愣了神。
两个人都想起那些最黏腻的时光。
每每在郑嘉梓学校附近约会完毕,他要送柳吟回家,柳吟便说舍不得这么早就分开。郑嘉梓就说好,我陪你走一段,走到xx广场再送你上车。
若是夏天,两人拖着手或互相追逐,伴着夜风与青草香。
若是冬天,郑嘉梓往往把柳吟裹在自己的外套或者大围巾里,郑嘉梓走得很快,就想着赶紧走完这段路,柳吟就可以赶紧钻进暖和的车里。柳吟脚步紧随,呼吸也变得更加急促。极干燥的粉雪味道,和郑嘉梓身上的气味,直往柳吟鼻子里钻。
郑嘉梓会用一点香水,就是常见的那些“街香”。也偶尔抽烟,毕竟总聚众熬夜赶图,一群大小伙子凑在一起,总得来两根。
这两种味道其实柳吟都不喜欢,但混合在一起,被郑嘉梓的体温蒸得淡淡的、热热的,让她先是习惯,再是依恋。
就这样走了一路,来到那个广场,郑嘉梓要拦出租车,柳吟又说,你一个人走回去多孤单呀,反正我也要打车,要不咱们再走回你学校,然后我再打车?
于是同样的路,两个人再走一遍,牵过的手又再牵一遍,夜风香青草香和粉雪香又再嗅一遍。
这样的桥段两人不知重复了多少次,并乐此不疲。
而如今,类似的场景好像又要上演。但两个人既不敢回首过去,更害怕触及当下那些不堪。
最后,柳吟走到门外,正想帮他关上门,突然又想起来什么似的,猛地窜回到郑嘉梓跟前,右手就往他大腿伸去。
郑嘉梓吓得一激灵,双手把轮圈死死攥住,却又怕她扑个空摔了,下意识地不敢往后拉。
柳吟伸出拇指和食指,认真地捻了捻他裤子的厚度,发现这条看起来不怎么厚的裤子里,还有个带绒的夹层,于是微微蹙起的眉头就舒缓了下去。
她稍稍抬头,正迎上他瞪大的双眼和略带惊吓的表情。
“吓到你了是吗?对不起。”她直起身子,道起歉来。
她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鬼迷了心窍,怎么突然想确认一下他裤子厚不厚。
她并不想剖析清楚自己的心路历程。
但她竟然又第一时间道了歉。心里没有鬼?恐怕她自己也不相信。
郑嘉梓没说话,眼睛眨巴眨巴的,眼神四处飘移,像是在安抚自己。而他的胸脯,仍是作着明显的起伏。
他的心里,突然多了被冒犯的惊吓,还有很多很多的,怀疑。
“我就是想看看你裤子够不够厚嘛……”她不自觉地就带上了撒娇的口吻,眼睛里又闪着几丝委屈。
她从小就习惯性地运用娇柔作为保护色,继而又凭此攫取利益。
虽然她也偶尔反省这种胜之不武的行为,但少成若性,积重难返,她终于是将那副楚楚可怜的神色,纹成了脸上的半永久妆容。
世人偏又怜爱那些美丽娇弱的人和物,不管他们是否能站得住立场,或是逻辑。郑嘉梓是个再普通不过的凡人,他当然对柳吟的娇弱极其买账,从前是,当下也是。
“挺……挺厚的……”他慌忙道,“你快走吧,外面真的挺冷的,你还没穿袜子。”
他愿意相信柳吟对他是单纯的关心。
不然呢?
她是个不怀好意的魔鬼,而他,只是一个孱弱的猎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