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何觅》昔云流年

20、第拾玖章

　　西厥的雪，似乎被风吹到了中原。中原也开始落雪，尤其是距离城中不远的满江城，听说已被大雪压塌了好几座房屋，雪崩了好几座山，伤亡了好几十号人口。群山围绕的满江城，此时被雪团团围住，如瓮中之鳖，随时会死于非命。可眼下，辰云却不理朝政，宦官内斗，明争暗斗得厉害，辰风又被西厥幻境迷了眼。唯一可以依傍的莫无邪此时还受伤卧榻，虚弱得很。
　　本该是几个男人共理的朝廷，因为问念君的一次进攻，一个千斤重的担子就这样压在了瘦弱的书若卿身上。身为太子妃，他应当很懂道理才是。
　　一大早，他便被阵阵乌鸦啼鸣吵醒了眼。他撩开窗子，见屋前已是白雪一片，刺骨的寒风拍击在他的脸上。无声却又生疼。几只黑黝黝的乌鸦瞪着乌圆的鸟眼，扭着脖子看他。他也这样一声不吭地盯着乌鸦，乌鸦自讨没趣，扑棱棱地飞去了。
　　“天，是寒。风也是刺骨。也没心寒。”他披上一件毛皮外衣，自己给自己添了几件贴身的保暖衣裳，稍稍暖和了些。走出门外，他用手接住了一片刚刚落下的雪花，轻轻地无声。但又似乎是一种磅礴的力量灌溉着书若卿。他自言自语道：“雪那么同情人，这么轻，怎会引起雪崩呢。真是无解，无解。”见雪花融于手心，流失于指缝，他抬头望望天，天倒是湛蓝：“不负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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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选上一匹良马，书若卿便也像出征一般有模有样地出城。令人难以置信的是，身后没有一个侍卫，只有一个韩暮曦和一个张云若。
　　“韩大夫，莫将军他......”
　　韩暮曦挥了挥手，若无其事地拍了拍马背：“无碍。就算有事，我也会去满江城。自己的国家么，总该是偏爱一些。”张云若饶有兴致地盯着他的脸，勾起了一抹意味深长地笑：“为何？像我这般四海为家的人跟去，还说得过一些。您这是...不要莫无邪的命了？”韩暮曦咬着下唇，将衣裳披得更紧了一些：“在如此一城百姓的鲜活的性命面前，我不能止步于自己所爱的一人的性命。我就算死，也会让莫无邪明白，我爱的不仅仅是他，更是整个元封大朝。元封是一个生我养我的地方，我不得弃之于不顾。”
　　张云若这才没了下句。他本以为莫将军与韩大夫的情缘不会就此止步于一场大雪，却被韩暮曦打消了这种念想。“好了好了，说‘死’一字多晦气。”
　　韩暮曦似乎是哽咽了，声音也愈发小了：“我还答应阿邪的，我会在雪小一些的时候带他看一场夕阳雪落，听暖阳。看这情形，大概待我们回到中原，那儿的雪都融得差不多了罢。”书若卿却止不住地笑：“我一直以为韩大夫是个随性之人，原来在这番场景下也是如此感性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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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满江城属实不是很远。骑着马，沿路在驿站换了一匹马，一个半时辰不到些就到了满江城门。不过出乎他们意料，城中的情况都这么乱了，竟然还有两个卫兵守着城门。眼里固然噙着泪，他们拦下三人，一声不吭。书若卿不免疑惑：“两位这是......？”两个卫兵眼角泛红，留下了不争气的泪：“城中如今打乱。没有粮草，生不起火。俺们父母双亡，无亲无故。被选中来看守城门。只.....只等老天来把俺们带走了。俺们还想呢，都这么乱了，还怕别人来抢劫了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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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书若卿这才想起辰风在新婚当晚予他的一枚太子令，便匆匆将它从腰间解了下来，抹了抹头上的雪，示意两个卫兵。一见是太子的人，二人便不约而同地苦笑起来：“满江城已了然是这副模样了，太子竟然还不来亲自慰问，反倒派手下三人.......”
　　“我是......当今太子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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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城门，便告诉了三人什么叫做破败不堪。吱吱呀呀的声音，两个卫兵甚至都拉不开。还是张云若一人，用剑在门缝上砍了几道，拉开了门。一进城，踏进第一步，便停住了三人赶马前行的脚步。寸草不生，白雪皑皑，哭天喊地之声从四面八方传来。草屋早已零落成了一堆湿哒哒的茅草，木屋尚可直立。走了几步便会看见一二个人趴在地上围着一人尸体痛哭。鸡不鸣，犬不吠，兔不蹦，牛不走。各个都低下了头。什么良田，庄稼，鱼池，一概成了一团糟，哪儿见得有什么农作物？全都烂在了地里，抬不起头。
　　这哪儿是压塌了几座房屋？这不分明是压塌了一座城？
　　韩暮曦没闲着，一进城便下了马。忍者胃里翻江倒海的恶心，吩咐着哭喊的人们生起火来集中焚烧了尸体。以防瘟疫。尽管有不少农民不懂得什么叫瘟疫，只知道哭肿了双眼哀悼，韩暮曦还是耐着性子一个个解释了遍。
　　对这种做法，他给出的解释是，满城的尸体，不好看。
　　随书若卿吩咐，张云若带领一众大大小小的男丁上山砍柴，伐草，挖土，和泥，为老百姓盖房子。这可不是什么简单的活儿，气得张云若放狠话，想召鬼人玉面来为他干活。后来还是经不住书若卿一阵劈头盖脸的说教，请来了左邺。真是好笑，世道之下，两位绝世高手都来帮老百姓盖房子来了。但见着他们有一茬没一茬地和老百姓搭话，书若卿倒也欣慰。
　　可这时，城中又闯进了一行人。
　　书若卿拔出了剑，眼神冷的要杀人。
　　“阿喻，是我。”辰风。
　　书若卿望望四周，没有林清洲的身影。眼眶止不住地红了起来，充满着血丝，他飞一般地逃开了。辰风追也莫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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