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何觅》昔云流年

13、第拾叁章

　　夜已深，月已高，风已萧萧。无星色点点，略显凄寒。
　　书若卿未眠，侧身倚在床头。听屋顶有人吹箫，吹《未眠曲》。“长恨离离，言出必行。乱世纷争，星星点灯。孤身，独醒。”未眠，实则不眠。辰风推开门，打断了书若卿的听乐之心。他急匆匆关上门，锁上门闩，又在门缝中塞上半截牡丹。门外，尽是布兵之声，彻彻。
　　“辰.....”
　　“莫要出声。”辰风捂住他的嘴，自己拎起剑出了门。开门那一刻，书若卿见到门外，满是皇军。
　　该是鬼人来了。
　　他推开门，见对屋屋顶上站着一人。手握玉箫。
　　“哈哈，”那人大笑，拍手称绝，“妙啊，真是妙极了！我这么一号人物到来，便有这么多人来迎接我。真是好极了！”没有人应答。“怎么，都是些哑巴么？都没有为我奏乐的么？啧啧，排面小了些。”
　　他从屋顶一跃而下，像一只展翅的朱雀。身着一袭红衣，像血，白发，似鬼。辰风抽出了剑。
　　“殿下，您要杀了我么？您不认得我了？”
　　那人从暗处走出几步，跨入月色中。书若卿看清，他的萧上，吊着一根指骨——丧心病狂。这大概，就是那问念君了罢。他步步向辰风走来。每行之处，寸草不生。
　　“太子殿下，怎么会不记得我呢？下次，我不妨再多多造访？”问念君仰天长笑，“天涯月明，人依旧。虽死犹生，问念君。万念皆空，叹青君。出神入魔，阅宛君。”问念君抚了抚那指骨，用玉箫指了指四面环绕着的鬼人，冷笑：“瞧啊，现在不只剩本尊，和一众鬼人了么？”
　　辰风收起剑，后退两步：“问念君，你已袭扰人间三番五次。没有真正的恶人，你为何要大动干戈，将这元封大朝搅得甚乱？”
　　问念君笑了，拍拍手，眼里却不激一点儿伤情：“没有真正的恶人？真是玩笑了，殿下。在本尊看来，世间无完人，世间本善恶。善恶终有分，恶积，善终亡。”他来来回回，走走停停，望着众鬼人，像看着自己的孩子，最后盯住了其中一人：“细细数来，人人都是有罪的。除他以外，”问念君打量了那鬼人，上上下下，整洁儒雅不似鬼人，“他呀，本是个书生。进城那日大病，身边没什么钱，处处被赶，只得流露街头。恰巧，被来到人间的叹青君所见，带回了我们的住处。”
　　“他不同于我们，我是自己无能落了第，他本是个状元，却.......”
　　“不好了！太子殿下！有鬼人进正殿袭击皇上了！”未等问念君讲完，皇上的贴身侍臣便匆匆来报，打断了问念君讲话。那侍臣不认得问念君尊容。辰风对问念君怒目而视：“本人，平生最厌恶你这种，卑鄙之人。”问念君一听，笑了，他吹动玉箫，操控鬼人将那侍臣分了尸：“本人，平生最厌恶你这种，插话之人。”
　　......
　　正殿中，琉璃盏，月宫灯，纹绣柱，龙椅等，已被破坏的七七八八，零落不堪。辰云的晚宴还未结束，着实扫兴——已有三位客人被袭击，瘫坐在地上，一动不动。只有魏笺与另一刺客搏斗，辰风躲在龙椅旁。辰风甩手将两根毒针向那另一刺客，被他用两把短刀从中间截断，掉落在地，俨然分成了四段。
　　“短...短刀。弯刃，黑柄镶银......”不等他说完，魏笺便用剑抵住那人的脖颈。那人非但没有一丝惧怕，反倒将脖子凑近：“小鬼，杀了我啊？你杀了我啊？”
　　那人真是要多疯癫，便要得多疯癫。
　　魏笺没有动手，他放开手的那一刻，那人被一阵黑影掠到了正殿大门口。又是问念君，看来那人是问念君的亲信——问念君一般不会亲自动手救人。
　　“主....主人。手下失利了。”
　　问念君没有低头看他一眼，冷笑：“你又欠我一个人情。”
　　辰风盯着那人，那人好像自己的一位朋友，却在眼角有一道突兀的伤疤，狰狞又令人恐惧，刀疤下刻着一个字，“寻”——传说在刀疤下刻字，可以实现自己的愿望，很明显，他没有实现，不然也不会投靠到问念君手下。刀疤像一只眼，注视着在场的每一个人，最后停留在辰云身上——那人把脸转向了辰云。目光死死地投在他身上。
　　他手中的双刀，缓缓亮出了刃。
　　他一把推开四面的鬼人，直奔辰云而去。目标明确，手中的刀刃像两头饥狼，更锋利了些。辰云用袖子挡住了自己，眼死死地闭着，宽大的袖子挡住了自己的目光。伴随着一声女人的惨叫，那刺客似乎停下了脚步。
　　辰云缓缓放下袖子，所见的不是那刺客，而是一个女人从自己的身前缓缓倒下，双臂张开，像拥抱，背后，有一道血洞。刀刃刚从她的心脏抽出，涓涓冒血。那女人不是别人，正是皇后，如玉。那刺客见如玉倒下，似乎有些难以置信，他的手无力地垂在身侧。
　　辰云已经不顾了那刺客，一把拥住了她。
　　“母后....母后！！！”辰风用力推开辰云，接住了如玉轻巧的身体，用衣袖一遍遍擦着如玉嘴角的血。快干了。辰风紧紧搂住如玉的肩，晃动着，声嘶力竭，唤不醒如玉微闭的眼。“风儿......好.....好....照顾......云.....还有....卿儿,,,,,母后去了.....了.......莫.....莫要挂.....念......”如玉的眼闭上了。
　　“啧啧！丧母之痛呐！真是可怜呐！哈哈哈！”问念君拿出玉箫，轻触双唇，吹起了玉箫，鬼人拉着那刺客走了。问念君却像看好戏般无动于衷。
　　忽然，一袭白衣落在了问念君身旁，在接连刺死了几只鬼人后直逼问念君。问念君察觉身旁鬼人少了一片，在那柄无感剑刺到他前，便躲到了另一面。那身白衣缓缓降落，不染血迹，唯一一柄无感剑，滴着鬼人暗红恶心的血。
　　问念君轻笑，缓缓转过头来，用玉箫碰了碰那白衣，嗔道：“左公子，偷袭可不符合您这作风呢？你伤了我这么多下手，该怎么弥补才好呢？”那白衣，嗤笑：“少废话。你我也不是第一次见。”
　　那白衣少年先是出剑，直逼问念君脖际，出剑凌人，处处生风。问念君却次次用玉箫挡住了，勾笑挑衅：“您这剑法，在下都领略过数遍了。我可都摸清您的套路了。”“与我何干？”
　　这时，书若卿从尚元府偷偷溜来了，见那白衣少年，脱口而出：“左邺！”左邺闻有人喊他，回头一望，吃了问念君在腰间一击，落到了地上。“别在我打狗时唤我！”说罢，给予书若卿一个白眼，又飞上了天。
　　书若卿悻悻进入了正殿，才见一片狼藉。地上被烧得破破烂烂，满是鬼人落下的血迹，柱边靠着三人的尸体。辰风抱着如玉，痛哭。书若卿愣住了。他一步步走向辰风，蹲了下来，环抱住他的肩。夜色凄寒，这是辰风唯一的温暖。
　　如玉，本命雁如玉，西厥人。死后便也葬在了西厥。西厥如此旷达一片吐地，多了个小小的石墓，如她所愿。归了故乡，不负故乡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