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洲战记》九茗

13、刺客 在下荆轲，

　　夜深了。

　　街道上的灯笼都熄灭了，在这寂寥的黑暗之中，万籁俱静。

　　躺在客栈的床上，叶秋却翻来覆去地睡不着。

　　明明是初冬，客栈内的暖气却很足，以至于躺在床上竟有了点灼热的感觉，加之之前一直露宿野外，皮肤也越来越粗糙发黑，叶秋借着窗口几丝碎光默默凝视着自己举起的手臂。

　　愈发宁静的气氛让她心生恐慌，任何细碎的声响在耳边都变得无比巨大。她睁着眼睛听着窗外的动静，突然，一声轻微的“噗”窜入了她的耳朵。

　　几乎是从床上一跃而起，抓起床边的游子弓就打开门往外冲。

　　[渐离！]

　　刚推开高渐离睡的房门，只见黑暗中一把明晃晃的匕首向她的胸口刺来，叶秋避之不及，“嘶啦”一声衣服被划开了， “咚”的一声闷响，胸口好像有什么东西被阻挡着一般，借着匕首的力量匕首的主人在一秒之内停止了前进，她瞪大眼睛看着从怀里掉出来的东西。

　　[这是……燕国玉玺！]

　　一身黑衣的刺客竟然开了口，声音意外地清脆明朗，他动作敏捷地从半空中伸手将玉玺捞到自己手里，语气中略带慌张。

　　叶秋来不及多想，大声喊道。

　　[渐离！！！]

　　刺客接口道。

　　[他没事，只是被打晕过去了。]

　　[你……！]

　　叶秋对眼前的刺客怒目而视，借着打开房门的微光，她看见刺客的头上戴着一顶斗笠，一身黑衣，左手隐藏在衣服之下，似乎握着什么暗器。

　　寒光一闪，刺客的匕首再次架上她的脖子。

　　[回答我，燕国玉玺为什么会在你这里？你为什么不睡在这间屋子里？]

　　叶秋咬着牙，右手捏紧了游子弓。

　　[我为什么要回答你？你又怎么知道我应该睡在这间屋子里？]

　　[快说！]

　　刺客的语气愈加焦躁，匕首又向着叶秋的颈间移动了几分。

　　[把玉玺还给我！]

　　[你先说！]

　　[把玉玺给我。]

　　看不见眼前刺客的表情，对方缓缓举起玉玺，做了个要朝下摔的姿势。

　　[这可是真品，你不说的话，我就在此将它摔碎。]

　　[把它放下！我是燕国女王！]

　　情急之中叶秋大声喊道，出乎意料的是，刺客竟然真的放下了玉玺，并且收回了架在她脖子上的匕首。

　　叶秋暗喜，默默后退一步，举起手里的游子弓就往刺客头上砸去——

　　[住手！！！]

　　高渐离的一声大喝，让叶秋一个哆嗦，手里的弓一个不稳，掉落在地。

　　[渐离？！你醒了？？]

　　刺客迅速往后跳了好几步，高渐离坐在床上瞪着他，抚摸着自己的头。

　　[叶秋姐姐，这家伙竟然敢将我打晕，我要亲自报仇！]

　　说着，高渐离就抓起枕边放着的轩辕剑。

　　不料，那刺客“噗”地一声笑出来。

　　[你笑什么？]

　　高渐离顿时怒不可遏。

　　黑衣刺客迅速摘掉了斗笠，一头清秀的黑发垂到腰间，发梢上系着碧绿的翡石，他抬起脸庞，直视着叶秋的眼睛。

　　——竟然是个年轻俊美的少年？

　　叶秋微微一怔，紧接着就听到那少年说道。

　　[在下荆轲，年幼好习剑，此次刺杀您，非吾本意，实有难隐之情，还望陛下见谅。]

　　她张大嘴巴半天说不出话来。

　　[你…………是荆轲？]

　　不对啊，历史上的荆轲是卫国人，来到燕国应该是他成年很久以后的事情了，到底发生了什么差错，让她竟能在此见到这个大名鼎鼎的刺客？

　　[叶秋姐姐，看我来干掉他！]

　　高渐离大喝一声，举起剑就冲过来。

　　[等一下！渐离！]

　　叶秋连忙制止住了他。荆轲的眼中现出一丝鄙夷之色，闪到一边，身形之快让叶秋还来不及看，就见刚才还拿在高渐离手中的宝剑已经到了荆轲的手里。

　　高渐离遭受到了自出生以来的第三次巨大打击，呆呆地怔在了那里。

　　[……荆轲，你今年几岁。]

　　叶秋转过头去认真地盯着荆轲的眼睛。

　　荆轲轻笑一声，将玉玺放到桌上，微微鞠躬道。

　　[在下今年十五有六。]

　　……真是年轻啊。

　　默默感慨着，突然觉得时间不对，叶秋又问道。

　　[你怎么会到这里来的？]

　　荆轲的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微微叹气，将斗笠重新戴回头上。

　　[多谢陛下信任在下，将身份和盘托出，不然的话，在下至今都被蒙在鼓里。]

　　…………不是我信任你，是那个时候我根本没有办法说别的啊。

　　叶秋暗自腹诽道。

　　[陛下，如今假燕王登基，国民们均被蒙骗，形势不容乐观，还望陛下早日回到蓟都，逐假王，立国威，一统大燕啊！]

　　叶秋也叹了一口气，坐在床边。

　　[你刚才说……假燕王……是什么意思？]

　　荆轲在屋里徘徊了几步，皱着眉回答。

　　[有人假借陛下之名义登基，诏告天下，然而在下认识的人中虽有二品大官，却从没有人能一睹燕王风采，在下由此心生疑惑，直到今天见到陛下和燕国玉玺，方才恍然大悟。]

　　叶秋皱紧眉，死死地捏着衣袖。

　　[……是那个假燕王……派你来刺杀我的吗？]

　　[……算是吧。]

　　[本来……我是不想搅入这件莫名其妙的事情的。]

　　听到她的话，荆轲微微皱眉。

　　[成为国君算是莫名其妙的事情吗？]

　　[你不会理解的。]

　　叶秋烦躁地挥挥手，复而深深叹了一口气，解开脖子间的鲜血披风。

　　[但是……]

　　轻叹一声，叶秋从桌上拿起玉玺，放在掌心抚摸着。

　　——是那个假燕王派来的。

　　——对方一直在不断尝试刺杀自己。

　　——怪物也好，刺客也好。

　　阿玖，阿坚，观玲。

　　他们……全都是…………因我而死的。

　　如果今天来的不是荆轲，也许死亡名单上又将添上高渐离的名字。

　　叶秋紧紧地抿着唇，眼眶微微发红。

　　[渔阳……离蓟都还有多远？]

　　荆轲盯着她，缓慢吐出四个字。

　　[近在咫尺。]

　　叶秋沉默不语。

　　荆轲向她微微鞠躬道。

　　[那么在下就先行告退了，还望陛下自己保重，尽早离开这间客栈。]

　　接着就从窗口腾地跳了出去。

　　高渐离被荆轲弄得神魂不定，抱着轩辕剑匆匆跳到床下来。

　　[叶秋姐姐……我……]

　　叶秋扭过头，望着高渐离。

　　[既然现在已经知道敌人是谁了……我……死也要踏入蓟都，这样你也要跟我一起走吗？]

　　高渐离紧紧地盯着叶秋的黑色眸子，每说出一句话身体都在微微颤抖。

　　[因为一直都是假燕王在朝……所以……襄平才变得那么糟糕……燕国才那么糟糕的吧……如果不是因为……族人也不会死……父母也不会死……玥玉……也不会……]

　　[所以我……要和叶秋姐姐一起去…………]

　　叶秋轻轻抓起高渐离的手掌，覆在自己的手掌上，两人对望了一眼，微笑着同时轻轻一击，发出了清脆的一声“啪”。

　　那么就决定了。

　　这次，无论怎样都好。

　　就算前方等待着的，是死亡。

　　就算这样，也无论如何——

　　想要去试试看。

　　想要看看，被阿玖夫妇和观玲拼命保护过的我——

　　到底——

　　能做到什么程度。

　　目标——————蓟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