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洲战记》九茗

10、相遇 瘦弱的男孩

　　一个小时之后，观玲的脸色从喜笑颜开变成了阴晴不定。

　　[什么嘛，这个破地方，连一家商铺都没有开吗？]

　　叶秋跟在观玲的身后，一边走一边打量着寂静的街道，路边每隔几步就出现一堆冰冻的垃圾，星星点点的霜白遍布街道两边，几乎所有的商铺都大门紧闭。

　　[还以为今晚总算能住上客栈的……]

　　观玲沮丧地捶着自己的头，叶秋也同样失望无比。

　　燕国，真的破落到如此境地了吗？

　　突然一声短促的呼吸传入了她的耳中，明明是那么细微的声音，叶秋把头扭过去，怔怔地盯着两家商铺中间的黑色巷子。

　　[喂！你在看什么？]

　　观玲伸手在叶秋的眼前招了招。

　　[那里……有人在。]

　　观玲顺着叶秋的视线看过，皱起眉。

　　[就算有人，也早就死了吧，我们在街上走了这么久，竟然没有遇见一个活人呐。]

　　叶秋没有回答，她忍不住向着黑色巷子的方向走过去，观玲跟在她的身后。

　　那里的确躺着一个人，是一个年轻的男孩子，看起来就像死了一样，他的怀里抱着的毛毯上结了晶莹的冰，手指冻得青紫，覆上了一层薄薄的霜。

　　[喂！你死了吗？]

　　观玲蹲下身冲着男孩子叫道。

　　[没反应呢，应该死了吧。]

　　叶秋从怀里掏出一支铁箭，想把男孩子手里的冰块和他的手指分开。然而无论她怎么努力，都没有办法把那块巨大的冰毛毯从他的手中拉出来。

　　这个时候，那个男孩子竟然奇迹般的颤了一下，嘴里喃喃自语着。

　　[玥玉……]

　　听到男孩子的声音，叶秋惊喜地对观玲说。

　　[他还活着！]

　　观玲蹲下身打量着瘦弱的少年，终于开口问道。

　　[你怀里的……是个死婴吧？]

　　男孩子拼命摇着头，断断续续地回答。

　　[不是的！玥玉没有死……她不会死的！]

　　[叫做玥玉吗？是你的妹妹？]

　　男孩子用力点了点头。

　　[把她给我。]

　　观玲用命令的口吻说。

　　[不要。]

　　男孩子连看都不看观玲，断然拒绝道。

　　叶秋也跟着蹲到少年的面前，劝告道。

　　[你再拖下去也没有用了，在这样的天气里，你们都会死的。]

　　男孩子突然放声大哭，眼泪从他的指缝间留下来，让他本来就脏兮兮的脸蛋更加惨不忍睹，他呜咽着，断断续续吐出白色的雾气，在寒冷的风中几乎立刻就凝结成了水珠。

　　[我知道……我知道……可是玥玉不会死的……我答应过母亲不会让她死的！可是我什么都做不到！什么都不行……我救不了她……]

　　随着他的声音渐渐微弱，观玲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从他怀里把毛毯包裹着的女孩子抱出来。

　　[真的很抱歉，可是你必须面对这个事实。如果你连这些都无法承受的话……]

　　叶秋的唇轻颤，询问似地看着观玲，观玲看了看怀里的女孩子，轻轻摇了摇头。

　　[已经太晚了。]

　　火苗燃烧得正是热烈，在寒冷的天气中带来一丝温暖。

　　沿着黑色的巷子往前走，是一片开阔的河滩。

　　男孩子跪在新挖的泥土前，将头紧紧地埋入怀中。叶秋把毛毯平铺在小土丘上，观玲铲下最后一铲土，放下铲子擦了擦额上沁出的汗珠。新挖的泥土还散发出一股清新的芬芳，空气中随着火苗的窜动荡漾出一股暖意。

　　篝火在他们的身后默默燃烧着，爆裂出噼啪的声响。

　　[玥玉，到那个世界以后……要好好活着。]

　　[对不起，哥哥没能照顾好你。]

　　[好啦，这也不能怪你，把眼泪擦一擦，你叫什么名字，你的家人呢？]

　　叶秋回头看着捂着脸的男孩子，递给他一块粗麻布手帕。

　　男孩子抬起头接过叶秋手里的手帕，一面呜咽着一面道谢。

　　[我……叫……高渐离，我们村里闹了瘟疫，除了我和玥玉，家人和村里的人全部都死了。]

　　[高渐离啊……那以后就叫你渐离好了。]

　　观玲同情地说道。

　　叶秋有些吃惊，没想到眼前的这个孩子竟然就是荆轲的好友，战国时期著名的击筑乐师。然而他的话更让她深感不安。

　　[你们村里的人全部都死了？]

　　[是……]

　　高渐离擦着眼泪说。

　　[那临近的村子呢？]

　　[……不知道。]

　　[这襄平城为何如此冷清？]

　　高渐离想了想，回答道。
　　[他们说……城里的活人全都逃往齐国了。]

　　叶秋抬起头看着观玲，观玲脸上同样是阴云密布。

　　[观玲……离渔阳还有多久？]

　　[大概一两个月。]

　　观玲回答，她的手指揪紧了身上的衣物。

　　[走吧。]

　　[你们要去哪里？]

　　高渐离站起身，抬头问。

　　叶秋与观玲对视一眼，回答。

　　[蓟都。]

　　[请带上我！]

　　跌跌撞撞从地上爬起来，捏紧了拳头的高渐离一脸坚决的表情。

　　[我要……到燕王陛下那里去……拯救襄平！]

　　看着高渐离毅然的表情，叶秋叹了一口气，轻轻抚摸他的头发。

　　[还站着什么，一起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