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湖书院轶事录》渡无边

82、供认

　　第八十二章：供认
　　张水生今日终于能简短地说些话了，看到李青柯和范思源以及自己的家人，他不禁滚下泪珠，说出了这么多天以来的第一句话：“多谢大家！”
　　范思源无心客气了，直接说了一句让张水生震撼的话：“刘长贵我们已经抓到了。”
　　果然，张水生的眼中充满了愤怒，手上肌肉突起，青筋密布，范思源不动声色地将这些尽收眼底。
　　“他该死。”张水生紧咬着牙关，任谁都听得出这三个字里含着怎样的情绪。
　　张王氏上前蹲在他床边，说：“你有什么话就跟大人说吧，大人一定会为你、为我们做主的。”
　　张水生转过头，满面泪痕：“我……我对不起……对不起远香楼……对不起常家……对不起常姑娘……”
　　张王氏也流下眼泪：“到底是怎么对不起？你快些说给大人听。”
　　张水生看着憔悴的妻子和仍是一脸病态的儿子，悔恨不已，他将手伸过来，握了握张王氏的手，说：“我在远香楼……中的毒，就是刘长贵下的。”
　　此话一出，张王氏愣在当场，范思源和李青柯倒是没有太大的惊讶，他们早已猜到可能会是这样，便没做声，等着他继续说下去。
　　“这事……原本是我们俩共同合计的，给我下毒，栽赃给远香楼……”
　　张王氏惊呆了，她失控般地摇着张水生：“你为什么要这么做？这是犯罪的事你知不知道？你将常家害惨了。”
　　范思源和李青柯也愣住了，这一层内情他们还真么想到，李青柯见张王氏摇晃张水生，连忙上前将她的手拉开，说：“张大嫂，他身体才好一点，不能这么晃他，你且安静下来，看看他怎么说。”
　　张王氏抹了一把眼泪，说：“好，我不动了，你说，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张水生看了看张王氏身后的儿子，痛心道：“我是为了哲儿。”
　　张王氏回头看了看孩子，又看了看张水生，“为了哲儿？”
　　范思源说出了自己的猜想：“这孩子生病了，你们没钱医治，所以想讹一笔钱，给孩子治病？”
　　张水生默然点了点头。
　　“那为什么偏偏选择了常家的远香楼呢？常家跟你们有仇？”李青柯急切地想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
　　“是……是刘长贵说的。”
　　“那你有没有想过，他为什么要选择远香楼来下手？”
　　张水生还真没细想过这个问题：“我……我当时急着用钱……没想这么多。”
　　李青柯忿忿道：“人家好好一个酒楼，被你们害得封了楼，常家父子入狱，现在常家大女儿也下落不明，你说说你后不后悔？”
　　张水生悔恨难当，喉间滚动着：“我……对不起……对不起……范大人，你放了常家父子吧，我愿意承担自己犯下的罪。”
　　范思源说：“常家父子我自然会放，你的罪也是该承担，但是，你也必须配合我们将刘长贵揭发，你可愿意？”
　　张水生连声道：“草民愿意……愿意……多谢大人。”
　　……
　　两日后。
　　府衙大堂，“明镜高悬”四个金色大字的匾额高高悬挂，堂上坐着一身官服的范思源，堂下，李青柯和常家父子、张家母子站在一旁，张水生与刘长贵跪在堂下。
　　范思源一拍惊堂木，震得两人一颤。
　　“刘长贵、张水生，你二人可知罪？”
　　“草民知罪。”
　　“你们二人如何合谋陷害远香楼、陷害常家，快快从实招来。”
　　张水生拜了一拜，然后直起身说：“是。前些日子，草民为了给犬子牟钱看病，联合刘长贵，在远香楼给自己下毒，嫁祸给常老板父子二人，事后得李神医相救，草民得以醒来，没想到刘长贵来府衙，名为探望，实为杀害，再次给草民下毒，险些让草民丧命，草民如今能跪在这儿，还要多谢范大人和李神医出手相救。”
　　范思源问刘长贵：“刘长贵，张水生说的可属实？”
　　刘长贵看了张水生一眼，回道：“属实。”
　　“那好，张水生，本官再问你，你在陷害远香楼之前，知不知道自己服下毒药后，情况会如此凶险？”
　　“回大人，刘长贵曾告诉草民，这毒药服下后，会昏睡很久，毒药随猛，但不会危害性命，草民信了他的话，便答应了，事后，他来看望，草民当时心里感动，没想到他竟然再次给草民下毒，草民在鬼门关走了两遭，一半原因怪草民自己鬼迷心窍，另一半原因，便要怪这刘长贵心狠手辣。大人，草民请求承担自己犯下的罪，也请求大人能够治刘长贵的罪。”说完，张水生又拜了一拜。
　　范思源说：“我稍后自会治你们二人的罪。刘长贵，本官现在问你，你为何要联合张水生陷害远香楼？你可是与远香楼或者是常家有仇。”
　　刘长贵看了一眼常家父子，道：“回大人，小人……与远香楼以及常家并未结仇。”
　　“那为何要陷害他们？”
　　刘长贵直视着范思源，丝毫不掩饰什么，直言道：“小人原是黑龙寨的眼线。”
　　“黑龙寨？可是山贼窝？”
　　“回大人，正是，黑龙寨是盘踞在长霞山的山贼窝，小人因不想再做寨里的眼线，便提出金盆洗手，但苦于寨主不答应，前些日子，寨里的人找到小人，说是让小人最后再干一件大事，干完之后，便会放小人离开，还会给小人一大笔钱，这件大事，便是陷害远香楼，小人急于脱身，便答应了，没想到事成之后，他们非但没有按照约定给小人钱，反而还想杀了小人，幸亏小人命大，这才被救活了下来。小人已经是死过一次的人了，即使大人再治小人的死罪，小人也是死而无憾，但小人请求大人能够剿灭黑龙寨。”
　　“你可知道黑龙寨具体在什么地方？”
　　“这……小人从来都是与寨里的喽啰见面，并未去过黑龙寨，只知道寨子在长霞山。”
　　“那黑龙寨的人为何要陷害远香楼？”
　　“回大人，那蒋立不肯告诉小人其中原因，只说是寨主吩咐的。”
　　“那黑龙寨的匪首是谁？你平时都是跟谁见面？在何处见面，快快从实招来。”
　　“回大人，黑龙寨的匪首小人并未见过，只听说姓魏，平时跟小人联系的是寨里的喽啰，名叫蒋立，我们平时在狮王岭见得比较多。”
　　“狮王岭？”范思源点了点头，“本官知道了，来人，将他们二人先带下去，改日再审。”
　　“大人。”刘长贵忽然叫道。
　　“还有何事？”
　　刘长贵迟疑了一下，才说：“小人曾听蒋立说，黑龙寨好像有大人物罩着。”
　　范思源一惊：“大人物？什么大人物？”
　　“当时蒋立说出来后，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便立刻止住了话头，小人怎么问，他都不再说了。”
　　范思源默然，既然是大人物，想来多半是做官的，也许官阶还在自己之上，本以为若是找到黑龙寨就能一锅端了，但若是那位大人物从中作梗，这事情怕是没有那么好解决了。
　　张水生与刘长贵被带下去后，范思源宣布常家父子无罪，当场释放，并承诺即刻解封远香楼。
　　退堂后，常家父子谢过范思源与李青柯之后，常行江便疑惑地问道：“清雁呢？她怎么没来？是去书院了吗？”
　　范思源与李青柯对视一眼，李青柯忙垂下眼帘，范思源斟酌了一会儿才说：“常老板，常公子，此事也不能再瞒你们了，常姑娘前几天去长霞山，不料却失踪了，如今尚未寻到。”
　　“失踪？”常家父子脸色大变，“她为何会去长霞山？又怎么会失踪的？”
　　范思源简短地回答了一下：“当时张水生接连两次中毒，必须要独幽来做药引，可城中药铺都买不到，听说长霞山那一带也许能找到，所以本官派人前去寻找，可常姑娘也坚持要去，找到独幽后，她在回来的途中不慎跌落陷阱，衙役本想下去救她，没想到被迷晕了，醒来的时候常姑娘已然不见了。”
　　“那……那……她会到哪里去？”
　　范思源很能理解常家父子的心情，说：“那刘长贵刚才说长霞山盘踞着一伙山贼，且陷害远香楼的正是他们，依本官看，常姑娘多半是落入了他们手中。”
　　“那寨主既然会陷害我常家，对清雁必定会更狠，清雁落入他们手里，定是凶多吉少，草民恳请大人救救清雁。”说着，常家父子便砰然跪下。
　　范思源连忙将他们扶起：“两位快快请起，不用你们说，本官也会派人前去相救，只是那长霞山地形复杂，恐怕短时间内难以找到黑龙寨。”
　　李青柯安慰道：“江凌与邱姑娘早已前往长霞山，范大人也早就派人去了，两位不要太过担心，若有消息，一定会告知你们的。”
　　事已至此，说再多也是无用的，常家父子本想亲自去长霞山一同搜救，但范思源看穿了他俩的心思，劝道：“两位才出狱，应当回家好好休养，以免常夫人担心，常姑娘那边，你们还是听本官的，不要贸然行动，若是你们再出了什么事，恐怕常夫人会更伤心。对了，常夫人还不知道常姑娘失踪的事情，你们回家后，便好好想想是否该告知于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