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留风》fiveyears

4、水风神女 三年如一场

　　天地浑沌如鸡子。盘古生在其中。万八千岁。天地开辟。阳清为天。阴浊为地。首生盘古。垂死化身。气成风云。声为雷霆。眼为日月。四肢五体为四极五岳。血液为江河。筋脉为地里。肌肉为田土。发为星辰。皮肤为草木。齿骨为金石。精髓为珠玉。汗流为雨泽。

　　世界之始时于盘古，而后方有生灵游于天地间。星移斗转，万万年间又分出神魔人仙妖冥六界，此后各界自守一方。早时六界共处，同沐天地恩泽。各守一方之初，尚能和睦往来，经年而过，势力暗存，六界混战时时而发，尸殍遍地，血为河海。神龙统天界，其力不可拦，终以天界之胜而终。

　　自始，天界统领六届，定法则，惩善恶，主公允。千年而过，此为定局。

　　神龙又分银龙，青龙二族，常以银龙主天地，青龙辅佐之，以享太平和乐。

　　水风慢步走到贺礼前，亲手掀开了第一个贺礼上的白布，众人只觉眼前白光溢彩，皆抬手遮眼。灵光渐逝，又抬眼望去，原来白布之下为绣品。宽约一米，由红木为架，上有银线而绣的神龙五条，但龙之神色皆为悲怆，似为龙陨之时。

　　纤白的手指抚上绣品，水风淡淡道：“万年前，天帝为银龙一族的首领，其子有三，名唤崇良、辛羽、闻辰，其女有三，名为连梦、扶青、水风。龙子勇猛，龙女聪慧。”嗓间有些哽咽，水风缓了缓，便接着说：“四大凶兽昔日凶恶异常，天地间无有能与之一战者。”

　　水风的话听起来前言不搭后语，但席间不少仙人听罢眉头紧蹙，更有胆小者似因恐惧而颤抖起来。

　　松京看着水风站在那里，她自己一人站在大殿中央，垂首看着那幅绣品，眼中含着她自己都不知道的悲怆。她似有些哽咽，连带着刚刚起身时的盛气都弱了两分。

　　方才她起身时，他应该可以拽住她的手，但是他并没有抬手。他在想，天理昭彰，她那样大的委屈仇恨，他怎么可以拦下她呢？

　　但他真的好难过，他想。

　　三年如一场大梦，他还有许多与她有关的梦没做完。

　　丹宇听到这里，早已放下手中的栗子，他盯着水风不敢眨眼，他想此女以纱覆面，明明看不清她的样貌，可他却觉得，她就是那人。

　　那个昔日绝色聪慧的水风神女，她是前天帝的小女儿，下凡时碰巧救下蛇口下的他，还将他点化为仙。

　　她在瑶池仙会上一舞成绝响，又酿造了再无人可超越的凤还酒方。

　　水风不知他人心中所想，她抬起头，环视在场众仙，终于将眼神定于坐在高位的天帝上，他的眼神看上去满含悲悯，可却又有些震惊，一动不动地回视水风。

　　水风红唇轻启，又道：“于是昔日的青龙首领渡慈神尊，也就是如今的天帝陛下，便联合诸多神仙上书恳求天帝，让六位龙子去降服凶兽，还说自愿一同前往，以护龙子平安。只是那时天帝小女神力尚且微弱，天帝思量一番后，终是将五位龙子派遣出去。”

　　水风记得那时的朝会殿日日跪满仙臣，父神坐在寝宫，她跑过去看他，竟发现父神眼眶湿润，她也禁不住留下泪来，忙上前拥住他，闷闷道：“父神。”

　　后来三位兄长都来见父神，三位兄长皆爱着白衫，他们走到父神身边，向父神行礼，然后大哥又摸了摸她的头，微微笑着说：“小六怎么学上兔子了？”

　　二哥点点头也说：“莫不是又同你三哥吵架吵输了，来父神这里哭了？”三哥那时笑着摇手：“我这刚从凡间回来，小六可赖不上我。”

　　他们假装无事，可水风看着他们这般，心里更难过，她的兄长们总是这样，宠着她，护着她，如今竟无别的办法护着他们了吗？

　　而后崇良率先跪下，其声温润，言道：“儿子既为天帝之子，六界不平，自是当领兵而战。”辛羽闻辰二人也跪下说道：“父神不必为难，我们都是自愿前往。”兄弟三人彼此相视一眼，崇良又道：“三位妹妹皆是女子，自当护着宠着，行军之事还是让儿子们来吧。”

　　再后来天帝与众神合议，众神却又纷纷跪下言道水风神女自是神力微弱，可连梦与扶青二位神女一擅阵法一通医药，合该一同前往。天帝登时挥翻桌案，这时两位神女却身着战甲走进殿中。

　　连梦行过礼，环视在场众人，天帝的女儿们皆是绝色，戎装上殿不仅难显柔弱，眼神更含着威仪，连梦道：“众位仙家说得对，我们姐妹也未曾推脱，只是战甲难成，稍稍耽误了时间，却不想让父神为难了。”

　　扶青拱了拱手也说：“银龙一族从无贪生怕死之辈，诸位也知水风尚小，征战之事便由兄姊来即可。”终是再无异议

　　五位龙子匆匆与渡慈仙尊率兵出征。那是天帝所经历的最难熬的一段时日。他是天帝，掌六界一切，却无法保住自己的孩子，使他们身陷险境。

　　他们又何尝不知这是陷境呢？历届天帝都曾想封印四大凶兽，可每次派出的神君天兵未曾回来一人。天帝坐在桌前，手里还拿着奏章，想到，孩子们都知道。可他们的父亲是天帝，不能让父神被六界诟病，哥哥想保妹妹，姐姐想护妹妹，便都站了出来，迷晕了小水风，尽快领兵而战。

　　即使会回不来。

　　这是他们出征的第四日，他不敢去想他们现在如何。只想着没有传来消息便是最好的消息，可他今日频频心痛。他想，自己便是神，他该求谁呢？

　　水风睁开眼睛，只觉身上灵力乏匮，登时想到那日兄长请战后，她同两位姐姐一同为他们绣制战甲，绣着绣着便没了意识。想到这里，她忙起身，跌跌撞撞地向朝会殿而去。

　　她扶着朝会殿的门，身上还是无力得很，看到父神坐在座上正出神，刚想进殿，便有仙侍踏烟而来，扑通一声跪倒在地，高声道

　　“渡慈仙尊传来消息。”他好似也是不忍，便伏在地上道：“四大凶兽凶猛异常，陛下...作战失败了...五位龙子龙女皆战至最后一刻，殒身战中了。”

　　水风登时瘫坐在地上，泪眼朦胧中，她看见父神手中的折子掉在了地上，看到殿中仙侍跪了一地，活像那日仙臣们跪在这里，言道龙子龙女怎能徒享敬贺，必要在六界需要之时战于人前。

　　水风揭下面纱，在场众人登时惊叹声大起，竟是昔日的天帝小女儿，她不是被贬下界历劫，无法再回来了吗？丹宇也瞪大了眸子，倒是不吃惊了，只大笑的想着果然没错，就是她，就是她！眼里却慢慢噙上泪水。

　　“五位龙子神销形陨，当日口口声声说着会护好他们的渡慈仙尊却完好回来了，也是从归来的渡慈仙尊那里，我听见他跪在地上请罪，同我的父神说，崇良殿下是为了救下凶兽钩蛇口中的天兵，被钩蛇咬着吞了下去，辛羽与闻辰合力要制服蚩尤，但都被凶兽以角贯身，连梦与扶青二位神女，是为了救下哥哥，却也葬身其中。”

　　“我的五位兄姊连尸骸都无，这第一个贺礼我也是凭着渡慈的话所绣的。”

　　水风眼中所含的泪水终于滑落，泪珠清清，道不完此心万千伤痛愁肠。她直视上天帝眼神，放下抚着绣画的手，退步到第二个架子前，扯下白布，说道：“这幅便不用我多说了，诸位都是亲眼目睹此事之人。”

　　她看下坐着的第一个人，说道：“伊凉仙上是最清楚不过的，当年父神因兄姊之死大病一场，是您在我被囚禁之时侍奉父神身侧，破神剑一举刺下，天帝便让位于渡慈仙尊了。”

　　她又快步行到第三个架子前，扯下白布，说道：“渡慈为帝，以银龙一族不忠为由，屠尽银龙一族，却偏偏留下我来，让我继续当着神女，以彰仁善之心。”水风语带嘲讽，“可他哪里来的仁善，这一幅便是当日，以我勾引太子宗肃为由，朝会殿对我大审，挖去我的元丹，将我扔到人间历劫。”

　　水风又走到宗肃身边，看着他说道：“纠缠勾引的是宗肃啊，他闯我闺阁，对我用了迷香，不是都有仙娥出来指证了吗？我竟不知这满殿神仙全都瞎了聋了，挖去我的元丹，给了一个人族公主。”她转头，看向寒凝，竟微微笑了，只是那笑意不达眼底：“不过是人族送来求雨的一公主罢了，也配我的元丹？”

　　说着，手腕一番，寒凝只觉眼前银光一闪，想往宗肃身后躲，谁知宗肃竟避开。

　　刀锋没入心口，水风一手执刀，剜出位于心内的元丹，收回手中。殿上诸神似才反应过来，纷纷站起高喊，又有天兵天将将水风围住，水风仰头而笑道：“你们想困住我？可知刚刚那绣品皆是赤纱锦绣于归元布上？”

　　众人大骇，将赤纱锦绣于归元布上，绣上执针者的刻骨铭心之事，才能重掌元丹，神格归位，还会神力大涨。是以当年他们都存了这心，才将水风扔到人间，但没想到她竟还是有了这宝物？

　　丹宇本想冲过来解救水风，却没想到有人速度比他更快，定睛一看，原来是刚刚那魔族少主，他转瞬即到了水风身侧，握住水风的手，水风有些惊讶：“你来干什么？我自是能应付这些天兵，何况今天满殿神仙，一个都逃不掉。”

　　她听到松京说：“我知道，但是我不安心，你放心，我不会拦着你。”他轻轻道：“你要做的我都会帮你。”

作者有话说

　　没写到虐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