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日尽》古月无辉

6、两颗心的靠近

　　入蜀之路即将走完，李虫娘在已经习惯的摇摇晃晃中醒来，醒了醒神，低声问碧草

　　“吴大人如何，可有好些？”

　　听闻吴大人病重了，圣人老泪纵横，特派了太医，赐了药材，可人毕竟是老了，这一路颠簸，老人早就受不了。阿端一直侍奉在吴大人左右，见李虫娘的公主装扮，护卫军派了一个小厮来为李虫娘驾车。

　　“情况越发不好了”碧草低声回到，也为这位“吴带当风”的大家揪着心。

　　车停了，车外的小厮是个宽厚的男人，对李虫娘仍然保持着对皇家的尊敬。

　　“公主，到马嵬坡了，圣人说在这里休整一二。”

　　“我知道了，辛苦你。”

　　“碧草，你随我去看看吴大人。”

　　李虫娘下了马车，进入了太医署的暂住地，吴大人在那修养。

　　一进去，李虫娘就看到阿端跪坐在地上，为师傅擦脸，今天的吴大人异常清醒，只是谁都知道，这大概是回光返照罢了。

　　“参见公主，小老儿病了这么多天，还未对你道谢，多谢你带上了我和我这傻徒弟，让我们师徒二人不至于在这乱世中飘零。只是小老儿要走了，不能再护着阿端，公主和阿端这三年，小老儿也是看在眼里，就只能把阿端托付给公主，还望公主莫怪。”

　　他盯着李虫娘，眼里是最纯粹的父母对子女的忧虑之情。李虫娘泣不成声的点头，就算他不说，李虫娘也不可能放开吴端的。

　　“阿端，师傅要走了，本来给你起这个名是希望你君子端方，可你这个皮猴没少让我操心，师傅知道你志在四方，寄情山水，等这乱世平定了就去追求你的志向吧，师傅已经把能交的都交给你了。”吴道子枯老的手轻抚阿端的头顶，能画出盛唐气象的吴道子就这样去了，盛唐也一去不返。

　　阿端握着师傅的手，都说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见多了意气风发的阿端，看着痛苦不止的阿端，李虫娘缓缓握住他与师傅交合的手，希望能分担他的痛苦。

　　“阿端，阿端，你还有我。”

　　李虫娘哽咽着，话不成句。这是她两辈子说过最大胆的话，将自己的心迹赤裸裸的剖开给吴端看，她相信，吴端与她有着一样的心思，他们是从大明宫中一起飞出来的比翼鸟，度过了相互依靠的三年，李虫娘也希望能就这样一辈子做阿端口中蛮不讲理的虫娘，而不是皇家的寿安公主，苏家的公主儿媳。

　　阿端回握住虫娘的手，在巨大的悲痛中两颗心灵不断靠近，彼此依偎着取暖。

　　但今夜，失去至亲至爱的又何止阿端呢。李虫娘迷迷糊糊的想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