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日尽》古月无辉

3、初遇阿端

　　第二天一早，李虫娘做完早课，趁着碧草去浆洗，百无聊赖的靠在屋门上，合计着之后的打算。

　　两个宫人说说笑笑的走了过来，这庄严肃穆的大明宫没有一处不带着皇家的威严感，也只有在贵人们不会踏足的地方才能稍微有些活泼气氛。

　　“你听说了吗，吴大人此次从嘉陵回来竟然没有做出一幅画。”

　　“那圣人岂不是要发怒了？”

　　“可不是，圣人命吴大人现场做出嘉陵江的风景呢。”

　　“不过吴大人竟真的一日之内画出了嘉陵江的风景，那画现在还在画馆供人观摩哩。”

　　“可真像去见识一下嘉陵江的风光，可咱们不过是最低等的尚衣局宫女，哪能去画馆看画。”

　　宫人渐行渐远，可一墙之隔的李虫娘却被她们这番画勾起了心思，上辈子她不是被困在宫墙里，就是在逃亡，出嫁后更是少有出去的机会，一辈子都没见过那浩浩汤汤的嘉陵江是何样。

　　李虫娘心里突然发紧，耳边时不时有幽声穿过。

　　“去看看吧，反正这宫里除了碧草也不会有人在意你的，悄悄地看两眼不会被发现的。”

　　那就去看两眼，很快就回来，碧草不会发现的。她有些雀跃的想到。

　　李虫娘提起裙摆，小心翼翼地向着画馆跑去，她自小在宫中长大，又不受重视，母亲曹也那姬早早过世，碧草与她主仆有别，也难以管教她，因此大明宫里那些偏僻地贵人不走地道路李虫娘早就摸得一清二楚，上一世也正是走小路才救了她和碧草，赶上了一辆入蜀地地马车。

　　画馆里静悄悄地，连守门的小厮也面无表情的目视前方。

　　李虫娘心里暗暗盘算着如何偷偷溜进去，有些紧张。忽而听到一个声音在背后响起，下了她一跳。

　　“小娘子，在这躲着作甚？”

　　李虫娘慌张的回头，只见一双如清风般干净透彻的眼眸，镶嵌在一张尚算出众的面庞上，带着几分笑意。

　　宗之潇洒美少年,举觞白眼望青天,皎如玉树临风前。李虫娘怔怔的望着这张脸想到，耳边忽而有些热热的。

　　“小娘子，小娘子”

　　听到那少年再三的呼唤，李虫娘才回过神来，施以一礼道

　　“失礼了，我，我不是坏人，只是想来看看吴道子画的嘉陵风光。但我不知道怎么进去”李虫娘话说的磕磕巴巴，连那热意都从耳边蔓延到颈脖。

　　“原是这样，小娘子莫要慌张，我带娘子进去便是。”少年还礼，走在前路领着李虫娘进了画馆，那嘉陵江风景图摆在画院的正中央，要走一段路方能看到。

　　“多谢大人，还不知大人名讳。”虫娘跟的有些吃力，少年走的大步流星，潇洒不羁。

　　“我并不是什么大人，不过是吴大人的小侍从罢了，娘子唤我阿端即可”阿端听到了李虫娘凌乱的脚步声，步子慢了下来，话毕，也就到了那画所在处。

　　李虫娘仰头看去，一束枯枝先映入眼帘，仔细一看，竟是生长在崖壁上的一颗大树！虫娘有些惊奇的喃喃道

　　“原来树还可以长在峭壁间。”
　　她痴迷的移动着目光，那江浪滔滔，拍打在两侧石壁上，岸上，树林郁郁葱葱，一只奇怪的动物穿梭在林间，身形似人却手臂奇长，尖脸猴腮却与雄壮无比，攀着藤曼快活无比。

　　阿端见她一直盯着这动物看，料想她应当是不知这是何物。

　　“小娘子，可是奇怪这物什？这是猿，是嘉陵当地的特色，似猴又似人，极为怪异。昔日太白居士曾有诗，两岸猿声啼不住，轻舟已过万重山。便是讲这物。”

　　李虫娘痴痴的望着画，感觉自己已经置身于嘉陵江前，面前是汹涌的浪涛和鬼斧神工的自然风光。

　　“阿端，你去过嘉陵江吗？那地方真的如此壮阔？”

　　“自然，流连忘返，只恨不能日日与它为伴。人间的画只能画出嘉陵江的五分风韵。”

　　李虫娘心生向往，五分风韵便美成这样，真正的嘉陵江又该多美呢？可她一辈子都没有办法自己去领略一下了，李虫娘十分失落。

　　“若有一日能去看看该有多好。”闻言，阿端看了看李虫娘，有些踟蹰不知如何开口

　　“小娘子若不嫌弃，画院还有些其他描写山水之画。”

　　李虫娘惊喜万分

　　“真的？那我明日还可以来看画吗？”

　　“自然是可以的，画若无人欣赏，只是在这摆着，岂不可惜，画院的画师们许多都出去作画了，剩下的这个时段也不会出来走动，都闷在屋里睡觉呢。”

　　阿端的眸子神采奕奕，李虫娘看着他，只觉得他比画更好看，像那透彻的嘉陵江。

　　“那就多谢你了，阿端。明天我还在那个地方等你。”李虫娘十分高兴，大大的笑容在那张异域风情的小脸上浮现，到把阿端看到一阵心慌。

　　阿端仍然是绕偏门带李虫娘出去，路上两人都不说话，虫娘是在回味着刚刚的嘉陵风光，阿端便不知道在回味着什么了。

　　“当，当，当”皇城内的钟声响起，提醒人们时光又悄悄地过去了。

　　“糟了，碧草要带晌食回来了。阿端，我得走了，今天多谢你带我看画。”说完，李虫娘便急忙向着来时的路跑了起来。

　　“可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阿端望着她纷飞的裙摆，只觉得像一只淡青的蝴蝶。

　　“虫娘，我叫虫娘。”不远处有声音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