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夜法则》一知眠羊

18、第七常使

　　我与你缔结契约，祝福还是诅咒，都是恩赐。
　　烫红的大字写在《异诡鉴》的扉页上。
　　眠居就是这么一个，和人类缔结了契约的鬼。
　　“主人。”少女足尖点地，微微歪头喊着。
　　“嗯。”温念翻着异诡鉴，抬眸扫了一眼眠居，随后低下头。
　　少女也不在意，她垂眸，眼神盯着足尖，声音糯糯的——
　　“我们离开后，宋小姐失魂落魄地走在街上，在一个路口，被一个手持锤子的小孩打穿了脑袋。”
　　她的声音听不出悲喜，真的只是在陈述一件事。
　　温念翻着异诡鉴的手倏地一缩。
　　他眼中竟染上一股莫名的神色。
　　他不是鬼，他只是个在人界的守夜人，说到底，不过是个不会死掉的人，那也是个人。
　　既然是人，就不可避免的要染上人类独有的情感。
　　但他知道，这些都是鬼所忌讳的，所以他也尽自己最大的努力掩藏自己的情感。
　　所以他也淡淡地回答：“小女孩？”
　　温念心中已经有了答案。
　　“是的，主人……”眠居咬着发白的嘴唇，“就是那个名叫卡卡的女孩。”
　　果然是她。
　　温念却摇头：“她不是什么女孩。”
　　眠居死的时间并不长，她嘴角噙着一抹淡笑，但笑得略显苦涩：“是吗？可她看起来和我差不多大啊。”
　　差不多大的两个人，命运却截然不同。
　　温念轻挑眉梢，微微勾起嘴角：“谢谢你，眠居。”
　　少女苍白的脸色突然好了起来，她绽开一个大大的笑：“不客气的，主人！”
　　一道蓝光从少女脚腕攀缘而上，掠过百会，飞向货架最偏僻的角落。
　　温念看着少女落脚处，不由得叹了口气。
　　还是那么不合群。
　　如果她没死，一定会是一匹孤狼。
　　本应该一世孤傲，却死于非命，死后尚不能入转世轮回，只能永远被锁在这里。
　　这家店铺，是一纸契约，白纸黑字，我帮你遂了愿，你就要贡献你的自由。
　　温念合上异诡鉴。
　　这本书，他已经前前后后看了几千遍了，并不是记不住，只是闲来无事，就想拿出来翻翻，想不通事，就拿出来翻翻。
　　这么前前后后，竟然就翻了几千次了。
　　这本黑皮红字的书，也很顽强地保留着他最初的模样。
　　温念轻叹了一口气。
　　“主人又叹气了。”
　　“嘤嘤嘤主人别叹气，主人你叹气叹的我脑阔子痛。”
　　“主人是为了那个女孩叹气吗？”
　　“什么女孩，你没听主人说那不是女孩吗？”
　　“不是女孩？可她真的长着一张女孩子的脸哇。”
　　一只非常有阅历的鬼突然喊了起来：“我想起来了！怪不得我觉得那个卡卡那么熟悉！她是！她是……”
　　虽没有脸，但这只鬼的声线明显在颤抖。
　　像是遇到了什么比羽叁还可怕的东西。
　　温念轻轻抬眸，看了一眼说话那鬼，面无表情地将话接了下去：“嗯，阴间十常使第七位，卡也桑……”随后又淡淡补充了一句：“一个神经病。”
　　“主人骂人了？！”
　　“我去，活久见了！鬼生值得！”
　　“妈妈我哭了。”
　　温念眉毛皱了皱，这才意识到刚才的话有多不妥，没想到突然就把自己的心里话说出来了。
　　他微微颔首：“对不起，请无视我的话。”
　　阴间的鬼都知道，被分配来人间的这个死神，脾气是出了名的好。
　　谁都没想到这样的死神竟然因为一个卡也桑，骂了人。
　　哦不，骂了鬼。
　　但那些鬼也都心知肚明，卡也桑，确实值得死神的骂。
　　因为几小时前……
　　女孩蹦蹦跳跳地路过一个巷子，歪头歪脑地看着，露出一个诡异的笑：“哎呀！看看我找到了谁呢？”
　　那人如惊弓之鸟，猛地弹起来：“谁！”
　　“哎呀呀……”女孩的笑容咧到了耳朵根，显得尤其可怖，“宋小姐，对不起哦，吓到你了。”
　　宋缇惊起：“你是什么人？”
　　“哎哟哟？你竟不认识我？”卡卡捂着胸膛，小手捧着不存在的“心脏”，装模作样地哭：“我可真是伤心呢……”
　　在她的认知里，她卡也桑，不能说是美名远扬，但也可以说是恶名昭著，不认识她的人，就该好好认识认识她。
　　可只一瞬间，女孩又恢复了那般笑容：“不过没关系哟，你可以去地狱的喽啰里随便抓出两个问问，没人不认识我，尤其啊……”
　　少女从身后拿起一个钢锤，宋缇的眼中充满了惊恐，思维被死死定住，让她无法后退半步，她眼中含泪，连连摇头。
　　宋缇大吼：“你不能杀我！你会受到制裁的！”
　　可卡卡却仿佛没听到这句话，她自顾自的继续说：“尤其是，死神温念。”
　　这是宋缇听到的最后一句话，随后，她无力地倒在血泊之中。
　　卡卡眼中装出一抹惊恐，她捂着嘴后退，另一只手拿着沾满新鲜血渍的铁锤，显得格格不入。
　　“我……我怎么杀人了？”
　　“哎，没关系呀，我又不是人……不对吖，我现在好像是个人来着，嗯，那也没关系呀！我可是个生在重男轻女家庭里的可怜小孩啊，嗯呀是的~，我来算算，”卡卡扳着手指，“父母离异，继母虐待，还被家暴，我的思想完全都是被这个扭曲的家庭带坏的呢。”
　　想到这里，卡卡瞬间开心了起来，她蹦蹦跳跳的，双马尾一上一下地摇着。
　　“姐姐你听到了吗？所以……”
　　卡卡歪着头，满含笑意的眼睛被路灯照亮，完全暴露在黑暗之中，她冷漠无情地看着宋缇的尸体：“你在期待着谁制裁我啊？”
　　“既然已经死了一个了，那再来一个，也没关系吧？”
　　想到这儿，卡也桑倏然笑了出来。
　　一个小女孩蹦蹦跳跳地走出这条小巷，身后的双马尾随着她的跳动，一上一下地也跳着杂乱无章的舞。
　　阴间第七常使，卡也桑，性情阴晴不定，头脑简单，四肢发达，掌管生人灵魂，负责为灵魂摆渡。
　　简单说——送人上路。
　　她的目光在出了小巷时左右巡视，像是在寻找下一个目标，忽然对准了左面的路，咧开嘴，又笑了起来，自言自语道：“那个可爱的小孩子啊，看样子也和某只鬼有什么联系呢。”
　　谁人都知，阴间十常使之七，卡也桑，是个神经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