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夜法则》一知眠羊

14、已死之魂

　　萧京墨回到店铺，店铺里出奇地安静，原以为她的离开会让小白花发飙，现在看来，她的在与不在......其实没什么关系。
　　应该充满打架斗殴声的店铺，此刻，安静地只能听见脚踩在地板上的吱呀声。
　　她没头没脑的乱走一通，最后脚步停在货架前，目光落在一个白色陶瓷杯上。
　　萧京墨看到杯子，一阵委屈涌上心头，眼泪竟止不住地落下来，落在木质地板上......“啪”“啪”。
　　“对不起温哥哥......卡卡说，你会没事的......我只是想见妈妈而已......”说着说着，居然哭的更厉害了。
　　她颤抖着打开手，盯着一包粉末看了一会儿后，默默撕开粉末，倒进陶瓷杯子里，然后去接了水，她将杯子放在桌子上，等着温念回来。
　　而她，则六神无主地坐在地上。
　　几分钟后，店铺隐隐发出不一般的声响，只趁着眨眼的一瞬，店铺里赫然多了一个人。
　　来人环视了周围，定了定神，看到瘫坐在地上的萧京墨，他一笑，柔声说道：“小京墨，怎么坐在地上？”
　　虽然温柔至极，却吓得萧京墨从原地弹起，愣了好一会儿，才发现自己的面前多了一个人。
　　温念略皱眉，心下琢磨自己是不是喊的太大声了，把孩子吓着了？
　　萧京墨缓缓转身，从桌子上拿起杯子，递到温念眼前：“温......哥哥，辛苦了，喝点水吧。”
　　温念看着那杯子，又看了看萧京墨，心下不解，却莞尔一笑，接过杯子谢道：“谢谢小京墨啦。”
　　还未接过，就见萧京墨一副被夺了魂的样子。
　　他回眸，看了一眼货架，打了个响指，整个店铺瞬间被蜡烛照亮，也恢复了以往的生机。
　　可他们一开口，无不是在骂萧京墨。
　　竹签：“你那个小谏蹄子！你给主人喝了什么玩意？！你tm憨批？主人有事，我们全大爷的活不成！我操了，我他乃乃的真操了！什么玩意！我......”
　　诛求：“你......给......主人喝了什么......”
　　......
　　温念听着七嘴八舌的，头不由得一痛，他捏了捏鼻梁，柔声说：“你们一个人说，别那么多人一起......”
　　可都这个时候了，哪里还会有人听他的？众人根本不管那么多，该骂骂该说说。
　　萧京墨哪见过这种场面？一听全是骂她的难听词汇，她忍不住哭了起来。
　　这下好了，一个小孩加上一群嘴，整个店铺跟炸了一样。
　　温念揉了揉萧京墨的头，另一只手在空中一比划，蜡烛尽数熄灭，他安慰道：“对不起啊，吓到你了，刚才我一进门就听到他们在七嘴八舌的说什么，原本想打开禁制让他们好好说的，没想到说的更凶......”
　　说完，感觉喉头一干，端起水杯就要喝，杯沿还未沾嘴，就被萧京墨哭着打了下去。
　　水杯瞬间倾倒，里面的水哗啦啦地落地，伴随着陶瓷杯子的轻声落地，木质的地板瞬间被一团黑气侵蚀，发出“滋滋”的响声，侵蚀过后，水所及地面，无不被腐蚀出深洞。
　　萧京墨抽了抽鼻子，眼眶已经红了一圈，她哭着跑向温念：“呜呜呜呜呜......温哥哥对不起......对不起......呜呜呜......你......刚才......喝的水......卡卡......药......我......对不起......”
　　温念轻轻揉着萧京墨的头发，眼眸低垂着看向地面深陷的大洞，他微微皱眉，伸手将吊着的蜡烛重燃。只一瞬，幽长的货架又被照亮。
　　刹那间，又是一阵躁动。
　　“闭嘴。”温念语气不温不怒，听不出什么感情，却听的他们一颤，喧闹的货架安静许多。
　　“妈，的，智，障，”竹签一字一顿地说，虽然竹签没有牙齿，却能够听出他的咬牙切齿：“仗的，刚才骂人的时候七嘴八舌，什么都听不清，现在该说话了一个个又跟听话鬼似的。”
　　好像刚才骂的就你最凶......
　　温念仍轻抚着窝在他怀里哭的萧京墨，也无心管他们又说了什么。
　　他的警告只管一分钟，从没管过一小时。
　　等萧京墨慢慢停住哭泣，温念才开始对她柔声说教：“不让你出去，怎么跑出去了呢？小白花知道你那么不听话，一定会气的枯萎的。”
　　见到温念没事，他们说话的语气也开始轻了些。
　　萧京墨抬起头看着温念，眼睛里盛满了眼泪，看着人也模模糊糊的：“哥哥......嗝，我不是故，嗝，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我只是想见妈妈，嗝......”
　　温念额角一抽，不知该怎么回答，索性避过这个话题：“告诉我，这粉末，是谁给你的？”
　　这粉末充满鬼气，不用细细研究也知道腐蚀性极强，虽说是鬼气，却对鬼的灵魂体有极强的消散能力，如果温念喝了，还不知道会有什么作用，毕竟他没喝过。
　　萧京墨“是......嗝，是卡卡，她对我说，这个粉末给你喝，对你没有害处，我还能见到妈妈......”
　　话还没说完，货架上的某个东西就骂了出来：“放屁！那药粉充满鬼气！别说是鬼了，就连死神喝了都......”
　　说到这戛然而止，就因为温念轻轻抛了个眼神过去，说话这鬼年龄比同行鬼中大出不知多少，资历也比较深，他知道的绝对比温念知道的多的多。
　　可是，如果让萧京墨知道了有多严重，她肯定又会哭成泪人，温念最不会应付女孩子哭，还是让萧京墨自己去玩比较省心。
　　虽说温念已经让萧京墨去找货架上的东西玩，可萧京墨只是远离了温念几步，就在远处站定，看着温念，眼神怯生生的，不知道装了多少情感。
　　温念坐下开始查找资料，他从桌底找出《异诡鉴》，异诡鉴的封面不加修饰，只是简简单单的白色纸，上面鲜红的大字，洋洋洒洒地写着“异诡鉴”。
　　翻了几页，温念眼神又停在了“孕鬼”上，又没翻几页，被撕掉的那页又呈现在眼前。
　　说是查找资料，可他其实完全无心看书，他想着猫饵无力的请求，又想到萧京墨的所作所为，头就像喝断片了一样疼。
　　有一种东西，就算是失去了，也弥足珍贵。
　　想着想着，记忆不知道又飞了多远。
　　他已经快记不得那个雨夜，紫红色的闪电伴随雨水莅临人间，飞驰的汽车在公路上高速行驶，电闪雷鸣下，鲜血被雨水冲刷，电光火石间，汽车被撞击地散架，零件从路的一边，滚向另一边......
　　也许是某种羁绊勾连了这段回忆，即使不愿意再次记起，但也始终深藏心底。
　　迷迷糊糊的，温念又醒过来，却已经不知道自己趴在异诡鉴上睡了多久，再一看，原来书还没被打开......封面的三个鲜红的大字依旧显眼。
　　温念一怔，感觉有谁站在他身后，动作像是在为他披衣服，他回头，看见是萧京墨。
　　萧京墨也不约而同地看向他。
　　四目相对，萧京墨却一下子弹开了，支支吾吾的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哥哥......”终于发出了两个能让人听懂的音节。
　　“嗯？”温念依旧是笑着。
　　他明显感觉到，萧京墨其实是有话想对他说的，不止是想解释那包充满鬼气的药粉。
　　“哥哥，”而后，她低着头小声说：“其实你不用瞒着我......京墨很早就知道......其实我......”她又顿了好长时间，温念也不恼，笑着继续听她说完，可她下一句，直接就让温念心头一酸。
　　她扬起头，终于看着他，粉嫩的小脸上硬生生挤出笑容，笑容满面，眼里却盛着泪：“其实我......已经死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