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医院，我遇见了天使》弦音雅清

4、明天是惊喜还是意外…… 课间铃声响

　　课间铃声响起，语文老师敲敲黑板，环视底下那群躁动的高中生：“……好了，今天的课就讲到这里，同学们记得回家按时完成作业，下课吧。”
　　老师前脚刚走出教室，后脚大家就炸开了锅。
　　“哎哎，你听说了吗？今天上午米微好像出了车祸……”“号外通”前桌压低声音跟同桌窃窃私语，然而声音仍传遍了大半个教室。
　　许言正在埋头做题，听到这话，身体僵直，眼睛愣愣地盯前桌扭过来的脸。
　　“早知道了！好像就是在咱们学校旁边那条路旁边！”副班长天生嗓门儿大，“直接被货车碾过去了，刚才还上了本城论坛。喏，给你们看。”
　　副班长同桌性子急，“不会吧！好吓人。”一把夺过他的手机研究起来：“哟，还真是！啧啧，这一摊血，以后都不敢走那边了。”
　　人人都朝拿手机那人投去八卦又有些恐慌的眼神。
　　手机在人群中传递，一圈下来，班级的氛围开始沉重。
　　许言的同桌用胳膊肘碰碰他，把手机递过去。许言狠咬下唇，挣扎两秒，伸手接过。
　　手机上是一篇本地论坛，上面是一则动态：“今天早上八点，新康路路口出车祸了！！伤员已经送去东方医院了，希望那个小孩没事……大家过斑马线小心些，平安最重要！【图片】【图片】”
　　许言手指向下滑，其中一张照片上伤员已经被救护车接走，马路上用黄色警戒线拉开一片区域，小货车单独停在中间，一泊红黑的鲜血从车底淌到路面上。往下一张，则是鲜血满面、血肉模糊躺在担架上的他，盖在身上的白色毯子染上大片嫣红。
　　许言突然觉得自己什么都看不清楚，双目发黑。他颤抖着想用手捂住脸，却忘记手中的手机，“啪”一声响，可怜的手机直接摔到地上碎了屏。
　　“啊，我的手机！”副班长心碎，抬脚要往许言那边走，被班长拦住：“别过去，让他一个人待一会……他们可有快十年的感情，现在一定不好受。”
　　副班挣扎：“那是我的新手机啊……”
　　许言同桌见他反常，试探地将手搭在他的肩膀，试图安慰：“你别太伤心……可能，情况没有照片看起来那么糟糕呢……”
　　许言没有动，浑身微微发抖，把头埋在手心，是抑制不住的痛苦。
　　他从未如此失态。全班人都看着他，窃窃私语：“他怎么了……”“不知道啊，刚才还好好的。”
　　许言同桌有些脸红，尴尬地盯自己鞋尖。
　　不知道过了多久，许言猩红着眼睛站起，咬着牙关开始收拾书包，木制凳子在地上拖出尖响，他在众人或诧异或看戏的围观下大步而去。
　　他去请了个假，马不停蹄地去了医院。
　　事情远远超出许言的预料。本来看见米微快下课了还没有来，他还在想米微睡过头别被班主任骂太惨，可没有想到竟然会发生这样的事。
　　世界仿佛失了真。
　　他天翻地覆，踉踉跄跄跑到医院，问了护士，对方告诉他那出了车祸的小孩还在抢救，颈动脉撕裂失血过多，多处内脏破损，双膝碎裂，情况不乐观。
　　周围安静了，或者说，他什么都听不到，只感到护士的一字一句像针心凿肺。
　　护士深深看他一眼，抱着病例表往护士站去了。在医院这么多年，她已经对魂不守舍的病人家属司空见惯。人间的欢乐和悲伤并不失衡，生死有命，谁也不能保证明天不会出现意外。
　　可惜大部分人在享受欢乐时很容易会忘记人只是一根稻草，命运的风轻吹，就会轻易将之摧残。
　　枯等五个小时，手术室的红灯仍然没有熄灭。
　　许言双手紧握，指节分明的手捏得发白，把手撑在额头暗自祈祷。
　　米微的妈妈来看过他。她还是像以前一样美丽动人，但眼角生生显现了疲惫的银杏叶般的纹路，双目含悲。她公司刚起步，有些事实在需要她出面，身不由己，她付了钱便匆匆离去。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终于到了深夜11点，米微被推出手术室，送到icu病房观察。
　　许言站在黑暗中，眼前一片温柔如水的月光，映出米微苍白脸上青色的血管。
　　双腿沉重，他挪过去，想要细看米微的脸。仔细一点，再仔细一点，想把他长长的睫毛、无色的双唇、甚至眼角下一枚小小的泪痣，所有细节都要好好记住，以后十几年、几十年、一生，都不可以忘。
　　他伸出手轻抚上米微的脸。这张脸从小到大他都看不腻。单纯微笑着的美好、受了欺负的委屈、得意洋洋的小狡黠，他都好喜欢。
　　这样心软脆弱的小哭包，出了这样的事该有多疼啊。
　　许言转念想，没准他不过多久就会疼得睁开眼，像以前一样拉他的手撒娇呢……脸上情不自禁地露出一个傻气的笑。
　　夜风吹拂。他好像一下子被风吹醒了，嘴角尚存弧度，一滴眼泪就猝不及防地滑落，摔碎成无数细碎星光。
　　他没有办法欺骗自己。他知道，现在米微还有细微心跳就已经算是奇迹。这把瘦弱的烛火奄奄一息，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离开人间。
　　你……忍心抛弃我，让我一个人苟活吗？
　　今夜是几十年一间的圆润蓝月。
　　许言站在窗边，在皓月下双手合十，虔诚许下愿望……